第554章
谢昭心中憋闷，面对恒帝挽留的话，他眼眸低垂嘲讽一笑：“父皇说笑了，儿臣是走还是留，素来都是您一句话的事，何必征求儿臣的意见？”
哪怕谢昭是皇子，当着恒帝的面说这话算得上是大逆不道。大景以孝治天下，谢昭是儿子也是臣子，怎能对身为父亲和君王的恒帝有怨怼？
御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师乐安偷偷瞟了一眼恒帝的方向。只见恒帝愣愣看着谢昭，嘴唇翕动眼眶泛红，好像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似的。
师乐安轻轻拽了拽谢昭的衣袖，想要如往常一般唤回谢昭的意识。
可惜的是，不知谢昭是气血上头还是面对恒帝实在难以控制情绪，他非但没有恢复理智，反而抬起头直视恒帝的双眼：“您不用考虑儿臣的想法和意愿，您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下旨便是。”
“您是一国之君，您让儿臣往东，儿臣不敢往西，您要儿臣死，儿臣也不能活。”
恒帝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年迈的帝王大口呼吸着，颤抖的双肩出卖了他的情绪：“别说了……”
师乐安垂下眼眸，脑海中浮现出侍疾时看到的场面。
那时候恒帝身体已经醒来，可是神智还在昏聩中，他在梦中哭泣求饶，呼唤着先太子和先皇后的名字。也只有在梦中，他才能毫无防备的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他知道他做错了事，他后悔了。
可是醒来时，他又成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帝王。独断、专横、即便心中满是悔意，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然而谢昭今天还真不准备放过他的父亲，他站起身，走到了恒帝案桌之前，隔着案桌凝视着恒帝：“父皇，我知道您想要您的儿子对您都言听计从，您想要乖顺的儿子。”
“可是父皇，儿不想做乖孩子了。”
“有些事，您得给我一个交代，您得给天下一个交代。父皇，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您还打算敷衍我，糊弄我，用您的办法自以为是的守护我，那请您现在就杀了我。”
“只要我活着一日，有些事它就过不去。”
恒帝的双手撑着额头，手肘之间的案桌上突然多出了几滴圆形的水渍：“儿啊，我是你爹啊。我是你爹啊……”
将父亲逼到绝境，谢昭的情绪也不好过，可是他知道有些话得说了，有些事得做了。
他不能一辈子装乖儿子，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有必须要讨的公道！
“阿兄声声喊冤声，您听到了吗？母后含泪的呜咽声，您听到了吗？父皇啊，儿听到了啊，日日夜夜，痛不欲生之时，儿的耳边回响着亲人的哀泣声。”
恒帝没有抬头，他甚至不敢放下自己的双手，看一眼自己已经长成的儿子。
谢昭转身时，已经眼眶通红。他缓步走到师乐安身前，对自己的王妃伸出手：“走吧乐安，我们该回家了。”
谢昭二人出门时，正巧撞见孙德全带着果盘和蜜水回来。看到谢昭的神色，孙德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忐忑看了二人一眼：“王爷王妃，你们要去哪里？不再坐一会儿了吗？”
谢昭摇了摇头，缓声道：“我和王妃准备回端王府去，我们会将林初留下，继续治疗父皇的伤口。孙总管，父皇拜托您多费心了。”
见状孙德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定是恒帝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处置方式让王爷伤心了。要不然守着恒帝几夜的王爷和王妃，为何会愤然离去！
孙德全理解地弯腰行礼：“恭送王爷王妃。”
谢昭和师乐安离开的速度飞快，没一会儿，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孙德全的视线中。老内侍最后凝视了一眼二人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御书房内，恒帝保持着双手撑着额头的模样。听见孙德全的脚步声，他声音沙哑道：“他问我，晖儿声声喊冤声，阿柔含泪的呜咽声，我听到了吗？”
“他说，他不想做乖儿子了，问我要个说法，讨个公道……”
“他怨我。孙德全，他怨我啊！”
年迈的帝王低垂着头颅，双手之间，又有泪珠砸下。
走出一段路后，热风一吹，谢昭的神智回来了。他站定身体，抱歉看向了师乐安：“对不起乐安，方才没能控制住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师乐安理解地笑了笑，轻轻握住了谢昭修长的手指 ，温声道：“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经此一事，我也看出一件事：阿昭，你很在乎恒帝。只有在意，才会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牵动自己的情绪。是爱也好，是恨也罢，不要觉得羞耻难堪，面对就是。”
谢昭抽了抽鼻子，声音低沉道：“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气不过他对谢昀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态度。”
师乐安颔首，坚定道：“我懂。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帝王心术，什么是权衡利弊。但是这件事落在我眼里，父皇的处置方式太过儿戏，让我会为阿兄叫屈。”
谢昭吐出一口浊气：“就是这样，乐安你懂我。你懂我……”
咕哝两句后，谢昭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师乐安的小腹，低声说道：“阿宝，你看到了吗？以后不能像爹学习，你得像你娘一般冷静睿智，不能像爹这样情绪上头不管不顾。”
师乐安心中的那一点点沉闷之气随之消散，她哭笑不得：“这才多大啊？能听得懂你说话吗？”
谢昭笃定道：“能！一定能！”
走了两步后，师乐安想到了重点：“比起这个，孩子的乳名叫‘阿宝’？”
谢昭挠了挠头发：“一时还没想好，先这么唤着。先前听你和小圆唤姝儿为‘宝宝’，感觉很暖心。”
看了看师乐安的面色后，谢昭有些腼腆道：“先这么唤着，等想到了更好的再说。”
等二人步出神虎门时，就见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待在神虎门外。神虎门前的青石上残留着大片的褐色，禁军正提着水桶冲刷着地面，一桶水下去，褐色的痕迹冲成了暗红色的血渍。
看样子不久之前，这里有一场杀戮。
看到二人出门，赶车的傅谦松了一口气：“王爷王妃，属下带你们回家。”
谢昭先行一步走到马车前站好，笑容满面看向了自己的王妃：“夫人动作慢些，脚步稳些，切莫动了胎气。”
师乐安偏过头：？？？
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https://www.xdianding.cc/ddk19178564/7185661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