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师乐安微微侧目,猜测道:“比如……王司马?”

谢昭抿唇微笑,口中却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得看父皇的意思。”

小两只在后面叽叽咕咕,轿辇上的恒帝回头看了一眼,两眼。直到确认这两人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才不悦地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可将孙德全吓得汗毛倒竖:“陛下,老奴这就为您传太……不行,不能传太医,得传王府的林女官,您的伤势是她治好的。”

恒帝扫了一眼孙德全:“朕没事,就是嗓子痒,传蜂蜜水。”看了一眼师乐安的方向,恒帝又关照道:“不要冰镇的,温的就行。”

比起谢昭夫妇的轻松惬意,谢昀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此刻他觉得自己肩上像是压了千斤重的担子,脊背都被压弯了,再也无法挺直。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父皇的人马找不到杀手,这样他的罪名只有一个伪造诏书,而不是弑父。

眼看御书房近在眼前,谢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他从没觉得御书房是如此可怕的地方,可是想到父皇在朝堂上的做法,他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父皇没有当着朝臣的面揭穿假诏书,这是不是证明,关上门之后,这件事会成为家事?

坐在熟悉的椅子上后,恒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掏出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而后眼神失望地看向谢昀:“跪下。”

谢昀弯下腰老老实实跪下,以头抢地,主动道歉:“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该伪造诏书,不该打着为君分忧的想法擅自做主。父皇,您躺在病榻之上,儿臣真的很担心,很害怕……父皇……”

说到最后,谢昀的声音中已然带着哭腔:“若是父皇您醒着,能为儿臣指点迷津,儿臣一定不会犯下这等糊涂事。父皇,儿臣错了,无论您怎么责罚儿臣,儿臣都认。”

不得不说,谢昀将以退为进这一招玩得炉火纯青。饶是恒帝一肚子的火气,面对再一次磕得头破血流的孩子,也只能怅然叹气:“先别磕了,磕晕事小,耽误朕的事情才是大事。”

“你既然已经知错,伪造诏书这事有谁参与其中,你报上名来,朕自有思量。”

谢昀一口气报了十几个人名,恒帝听了之后微微颔首,对着孙德全缓声确认:“都记下了吗?”

孙德全拱手:“启禀陛下,都记住了。”

谢昀这招“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给谢昭和师乐安看得目瞪口呆。

二人终于发现了自己和谢昀之间的差距,论无耻,他们远不是谢昀的对手。

如果易地而处,谢昭会将全部的罪责扛在自己身上,也不会说出任何一个帮他出谋划策之人的名字。而谢昀,竟然能这么丝滑地出卖了自己的幕僚们。

“除了伪造诏书,你可还做过其他事?若是有,一并招来。”恒帝沉着的声音传来,“朕给你机会,现在你若是从实招来,朕还能既往不咎。若是此时不说,日后被朕找到了证据,事情就无法收场了。”

谢昀怎会将自己弑父的事情说出来?他呜咽着:“还有,儿臣是不孝子。父皇重病在身,儿臣忙于政务未能侍奉左右,只能让小六替儿臣侍疾。身为兄长,儿臣不慈,身为儿子,儿臣不孝。儿臣还被人蛊惑,还、还……”

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请父皇责罚!”

站在谢昀身后的谢昭和师乐安傻眼了。合着他们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看着恒帝,在谢昀口中就成了轻飘飘的替他侍疾?

师乐安的手伸进了袖中,握住了那把铁打的痒痒挠。如果不是怕御前失仪,她现在就敲得谢昀满脸桃花开。

谢昀哭得情真意切,案桌后方的恒帝怅然叹了一声,眼神泛着冷意和失望:“你的心思,父皇知道。你自小是个纯善仁厚的孩子,此次做错了事,多半是受人蛊惑。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先罚你禁足半年,罚俸三年,杖责二十。若是无异议,下去领罚吧。”

谢昀对着恒帝深深磕了三个头,口中哭喊着:“多谢父皇宽宥。”

磕完头后,他弯着腰,麻溜地从御书房退出去了。

孙德全也跟着谢昀走出了御书房,不知是去唤林初了,还是去看着谢昀挨揍了。

御书房中只剩下了师乐安和谢昭父子,一时间她感觉头都大了。

恒帝一反方才的凌厉,眼神柔和地扫了谢昭二人,温声道:“随便坐吧。”

谢昭扶着师乐安坐在了离案桌最远的软榻上,夫妇二人离恒帝横不得八丈远。

见状恒帝都快气笑了:“侍疾的时候在朕的床榻前打地铺,现在朕醒了,你们坐那么远作甚?!离近些!”

谢昭面无表情:“不敢,儿臣不是父皇纯善仁厚的好孩子。不敢坐在父皇眼下,怕污了父皇的眼。”

恒帝吸了一口气:“阴阳怪气,你我父子几年未见,一见面你非要这般说话?爹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有怨气你说出来,别在心里做什么?来来,你和王妃上前来,让爹好好看看你们。”

谢昭偏过头,静默不语。

师乐安只能轻轻扯了扯谢昭的衣袖,软声道:“王爷,这是在御书房。”

谢昭最终还是扶着师乐安起身了,二人坐在了案桌下首的位置,恒帝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二人的面孔。

哪怕垂着眼眸,谢昭也能感受到恒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眼角眉梢,一点点在他身上徘徊着,如此的依恋,如此的不舍,满含着心疼和欣慰,带着慈爱和深情。

若是其他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谢昭,可能谢昭已经情绪上头,眼神对视间早已红了眼眶。只是被恒帝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谢昭心中并无喜悦。

倒不是谢昭近乡情怯,也不是他觉得恒帝对谢昀的处置过轻了。他了解自己的父皇,恒帝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软话就改变自己的怀疑和态度。

谢昀的表演太过拙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父皇怎会看不出来?恒帝现在轻轻揭过,无非是刚刚清醒还没找到证据。

而谢昭痛恨的就是这点。

同样是证据不全的事,父皇当年根本不听阿兄的辩解,而是一意孤行夺了阿兄的权将他圈禁在府中,最后逼得阿兄自戕。

而这次,谢昀犯下了滔天大罪,父皇却能耐下性子看他拙劣的表演,听他毫无诚意的道歉。

难道是因为逼死了长子之后长记性了吗?

何其讽刺!

想到这里,谢昭干脆偏过头,不再看恒帝的脸。

恒帝隐忍的目光停留在谢昭的脸上,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叹息:“子期啊,爹知道你不是冒失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是为了爹,才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这次回来,不走了好吗?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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