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重帷深下莫愁堂
公孙羽想到这黑衣人之前在自己房中已与他有过交手，他是看出了对方招招退让，这才故意装出失手被擒的样子，为的是想知道黑衣人所为何事，哪知卫秣竟会跟来，还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黑衣人的问话。他也很想抱怨好吗！
这条路卫秣去时只花了三刻钟，回来却走了三个时辰，真是要命。更要命的是，身边的人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渐渐开始意识涣散。不多时，竟早已昏厥。再不赶紧把人送回去，只怕真会出事。
花园内酒席刚歇，人群散去，更显得夜，格外的静谧。
赵则弋酒量饶是不错，如今也已微醺。正欲回房休息，只听身后有人唤道：“王爷，请留步。”
一听声音赵则弋就知道是潘鸣，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潘将军果然好酒量，真正是千杯不醉。喝到现在还是神采奕奕，本王却是累极了，潘将军既然有话要讲，不妨就到赵某房间坐坐。”
潘鸣听他一声“本王”一声“赵某”，思虑一番，道：“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王爷好灵的消息渠道啊， 竟然连末将降汉是诈降都能查得出来。”潘鸣终于不再是方才酒宴上的样子，眼中尽是阴蛰。
“不敢，本王只是看不过潘将军抹黑自己而已，像潘将军这样的好人何苦背负此等骂名呢？”赵则弋不动如山。
“王爷，如今既只剩你我二人，便不必绕弯，我知道王爷来此的目的只为借兵与辽人博殊死之战。不是末将不肯借兵，只是镇州固然重要，太原亦属兵家必争之地，镇州固然危急，现如今太原亦是有北汉余孽虎视眈眈。
“末将布局多日才得以让刘基入得瓮中，如今正是收网之际，王爷如此行事不免令人心寒。如今我潘鸣等于已是将这太原城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此时发兵助你，便等于将这太原城拱手让人。太原无兵马可借，请王爷另寻高明吧！”潘鸣不卑不亢，字字坚硬。
“潘将军既已与汉军周旋多日，怎会不知刘基早已与辽人有所交涉。若是他们两方人马结盟，镇州一旦失守，接下来便是幽州，再接下来便是太原。即便将军忍辱负重，能保这太原城一时，但失陷也是早晚之事。”赵则弋一改之前戏谑之气，目光深沉。
“即便王爷事事预料得都对，但若是此刻将兵马调走，太原城若是失守，城中百姓该当如何？”潘鸣目中尽是厉色。
赵则弋早就知他会这么问。答道：“那若是城外有刘基那三万人马驻守，潘将军可愿将手中兵将借给本王？”
“你有办法得到刘基那三万人马？”潘鸣惊诧问道。
“没有，我只是有办法让他们驻守在太原城外，这样其余北汉余党或认为是刘基已与你达成同盟，或是未达成，刘基围困太原城意欲攻城。自然不会再有人打太原的主意。”赵则弋解释道。
潘鸣知道，这是一步险棋。焉知不会螳螂捕蝉，却有黄雀在后。这一把赌的是刘基右将军在北汉余孽眼中的绝对权威。唇亡齿寒，潘鸣如何不懂，如今他欲假降暂保太原城的计策已经失败，敦煌那一仗，是如何都要打的。但他又着实放心不下这太原城，这才逼着赵则弋必须给他一颗定心丸。
赵则弋见他已经动摇，心知他点头已是迟早的事，只说道：“将军既然难以抉择，不如待明日一早找来手下诸将，听听他们的意见，如何？”
潘鸣沉思片刻，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
倏尔，赵则弋闻到一丝味道，一股很熟悉的香味，一个人身上的味道。“长夜漫漫，潘将军想必也是无聊，不妨，本王为你引荐一人，不知潘将军有没有兴趣？”话是个问句，说得却是信誓旦旦。
潘鸣鼻子没有赵则弋的灵，却也闻到了一阵花香，单看赵则弋言行，就已明白了几分。“能入得了王爷的法眼的人，想必不是普通人物，即由王爷亲自引荐，潘某也是十分期待此人了。”潘鸣摸着胡子，一派轻松。
“下来吧！”赵则弋挥手道，随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一人。此人暗红色长袍裹身，袖口十分宽大。并未束发，随意披至腰间，右肩狐皮呈火红色，像跳动的火苗，十分诡异。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火狐趴在他肩上。
“潘将军可听过‘狐影相随，妙手探花’的名号？”赵则弋见他一脸戒备，带着一派可欺的笑容提醒道。
“原来是展先生啊，久仰久仰。”潘鸣连忙起身作揖。
江湖上无人不知小柳下的名号，“狐影相随”指的是他的衣着，传闻他狐皮不离身。“妙手”指的不是医术，而是偷东西的手艺，“探花”也不是说他真得了个探花，而是因他好美人。只要传闻哪里有美人，他便必要去探上一探。
“潘将军果然见多识广，区区在下小生不才，潘将军客气了。”下柳下也是急忙还礼，声音听来却是极粗。
“不敢，在下鄙陋无知，只是先生与身上火狐的传言如雷贯耳。”当世神偷，小柳下敢称第一便无人敢称第二，“所以不作二想。”
“潘将军真是过谦了，江湖人都知道有个小柳下，可却是没有人知道我姓展！”说到这里，小柳下眼色一凛，凶光毕露，可也在一瞬间，又恢复如初，又说道：“柳下远道而来，特为将军准备了一份见面礼。”说话间，从袖间取出一方黑匣交予潘鸣。
潘鸣见他神色淡淡，知他心中不悦。待一见那黑匣，眸色一沉，心下已是了然。这黑匣分明是今日他房中遍寻不见的那只黑匣，原来竟是被他偷走了。潘鸣也不怒，大笑道：“柳下先生果然好功夫，当真不愧‘妙手’二字。”
“哪里，这匣子是我方才赶来时从一个小毛贼身上抢下来的，见它是墨玉所制，十分难得。将军可要藏好了。”
“多谢提醒！”潘鸣拱手而立，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直到他走出房门，才又听到赵则弋从远处飘来似笑非笑的声音“潘将军今夜虽饮了酒，但可别睡太沉，明早可要早些起才好。”
潘鸣知他这么说必有深意。脚下却不迟疑。
见潘鸣走得慌张，想必那匣中必是重要之物。
“小柳下先生真是调皮，怎好去偷人家视若性命的宝贝！”
柳下听他这么一说，便掩嘴咯咯笑了起来，声音一改方才的粗野，竟是十分娇媚。“谁让他防得跟什么样的，下午他一回房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他房间的暗格确定这东西是否还在，我见他打开，里面倒是没什么宝贝，只是一块明晃晃的黄布包着而已，而那匣子本身却是个稀罕物。”
“怎么个稀罕法？”
“那盒子是用墨玉雕成，匣子上刻得乃是麒麟。传闻百年前李璟曾命南唐第一刀将他手上一对墨玉所制的麒麟雕成两方黑匣，因缘巧合，我手上刚巧拿着一只。看见它，自然亲切，便想拿来看看。更重要的是，那匣子，还有个暗椟。”说到这里，小柳下便住了嘴，话自然不可一下子讲完。
赵则弋见他不说了，知道他要卖关子，也不问。
小柳下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人真的是！起身便直接坐到赵则弋的腿上，接着往下说：“暗椟里放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了，盗亦有道，你懂的。我一向只负责偷，不负责窃取情报。”说着抬起双臂揽住赵则弋的脖子，脸竟直勾勾朝赵则弋凑了过去。
当唇对唇仅余一寸的距离，只听小柳下闷哼一声，赵则弋已出手给了他一拳。小柳下不情不愿地退了开，绾了绾垂落胸前的发丝。退得狼狈。“王爷还是这么心狠手辣，一点儿也不懂怜香惜玉。罢了罢了，不玩了，临行前给你也留个礼物”
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放在桌上，“来的时候轻功使得过多，饿了，看见一只鸽子便打下来烤了吃了。鸽腿上拿铁环吊着这个，反正都是给你的，而且鸽子也已下肚了，我就亲自给你送过来了，反正鸽子送我送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鸽子可不会像你一样偷看我的信。”
小柳下一听，双颊一红，一跺脚，一拧腰，“不理你了！”说完便从窗户飞了出去了。
兰烛的火焰跳跃，映着室内的光线也一并跳跃。赵则弋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龙驹凤雏。
此时，天已微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之声 ……
潘鸣从赵则弋的房内退出来后，捧着黑匣便直直回了房。打开黑匣中的暗格，见里面的东西还在，便又重新合上。这只黑匣，便是那日大火中他不顾生死，冲进镇北阁抢救出来的东西。思索了片刻，还是将那黑匣放回了暗格。
此时，天已微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之声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https://www.xdianding.cc/ddk181762/937295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