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姑居处本无郎

　　赵则弋说的虽是个问句，却完全不给潘鸣任何开口的机会，嘴里继续说道，“此人大胆包天，来此镇北将军府邸，此等乱臣贼子本王不敢私下料理，便将他带上来，潘将军，你我不妨好好思量，这个贼人，当如何处置？”

　　赵则弋说完这些话便不再言语，只是回到主宾位上端起茶盅细细吹着。

　　什么北汉旧部，潘鸣本就未曾放在眼里，日前刘基前来招降，潘明的确是同意了，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不过是刘基手上那三万人马，欲将其收为己用。将刘基引为上宾，入住西厢房乃是因为秦王授意指示北汉乱党尚还有用，这才与其虚与委蛇。

　　他猜到了赵则弋必然知道这其中内幕，却没想到他竟会趁着这场宴会，趁他手下诸将都在的时候提出这件事。

　　潘鸣本想放刘基回去将他愿意归降的假消息带回去，如今他落入赵则弋手中，自是必死无疑。赵则弋这是在逼他，不得不放弃掉这个计划，以敦煌为先，毕竟，他不能与这大宋王朝对抗。即便是降，他也不能弄得全天下人人尽皆知。

　　“这等乱臣贼子，必是人人得而诛之。”潘鸣也不恼，气定神闲地道。

　　刘基以一乱臣贼子之身被俘，神色却是十分淡然，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听潘鸣说完这句话，却是一阵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潘将军，刘某死不足惜，只是希望潘将军别忘了答应过刘某的事。”

　　潘鸣只当没听见，他若是应了刘基这句话，便等于是当众坐实了自己通敌卖国的罪名。潘鸣自是不再言语，也学赵则弋坐会主位上继续饮酒。

　　这时出声的却是卫秣，只见他怒斥道：“大胆贼人，休要胡言。潘将军忠肝义胆，为人正直不阿，又岂会和尔等乱臣搅合在一起，事到如今还想含血喷人。今日你已是死到临头，还想毁谤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赵则弋听到这里也是回过头来，对着卫秣说：“此人，烦请卫少将带下去好好审问。”接着又回过头对着潘鸣说道：“潘将军切莫动气，本王必不让将军受辱。”

　　“是。”卫秣朗声回应。便领着刘基下去了。此刻刘基被人拖拽着，终于不再淡然，此刻，看着赵则弋和潘鸣同仇敌忾，他不得不怀疑潘鸣之前对自己说的或许真的只是在与自己装模作样。

　　“那就有劳王爷了。”潘鸣暗自叹气。原本，他还可以偷偷将刘基放出去，只是经这么一闹，看赵则弋和卫秣如此一唱一和，已经在刘基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了，哪怕他真的将刘基放掉，只怕他也再也不信自己是真心归降的了。

　　“日前，本王听闻坊间传闻说潘将军归降了北汉余党。本王自是万般不信，本王只怕天下人愚昧，相信了这等传言。今晚幸好本王抓到这人，今晚将军的所言所行刚好可以粉碎这个传言，潘将军对我大宋果然是忠心耿耿。”赵则弋用在场所以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末将不敢，这自是为人臣子应尽的本分。”潘鸣俯身作揖，一脸感激道。

　　这老狐狸！赵则弋心下暗附。大厅诸将只当此事已告一段落，丝毫不知主位上两人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卫秣将刘基关押入狱后，单独审讯了近大半个时辰。出来已是亥时。此时大多数人还在宴上，他想起公孙羽，便向南院掠去。来到早已打听过的房门外，见灯火已灭。在他还在思索是敲门大方进门还是偷偷翻窗进去的时候，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却是从公孙羽的房顶破顶而出，急急往外掠去。

　　卫秣赶紧冲入公孙羽房中，只见房内微乱，似有打斗痕迹。而床铺上，果然没有任何人的踪影。卫秣赶紧掉头，施展轻功向黑衣人掠去的方向追去。

　　不过两刻钟时间，卫秣就在一处密林里发现了黑衣人的踪迹。卫秣隐身于一课高大的树后，只见那黑衣人果然背上背了一个黑麻袋，再见那黑衣人拔出腰间短刀将黑麻袋割开，对着那人晃了晃刀说着什么，卫秣离得不近，自然是听不清的，忽然见那黑衣人举起了拿刀的手，卫秣即刻现身大喝道：“住手。”

　　黑衣人惊觉有人，翻身抱起地上那人就跑，卫秣自然不给那人机会，卫秣欺身向前，一掌隔开黑衣人急欲抓起地上那人的手，另一只手变掌为爪，抓向黑衣人蒙脸的黑布。

　　黑衣人一惊，左手被震得生疼，人却借力使力，向一旁掠去。卫秣等的就是此刻，只要黑衣人离地上那人够远，他就不怕。卫秣也跟着向一旁掠去。那黑衣人武功大开大合，在此密林之中甚是缚手缚脚，不出十招，已落败势。

　　黑衣人想起这人跟在身后这么久，自己竟是一无所觉，便知今日人，他是带不走了，当下再不迟疑，蓄力一掌打向卫秣。卫秣本与他激战正酣，哪知他突然弃了所有防御，一掌打来，已是避无可避，此刻卫秣本欲出一招虎鹤双形，此时两只手一只在上，一只在下。要接，总不能用脸去接！他脸上已经有个疤了，不想再多一个坑。

　　于是卫秣赶紧向上一掠，那一掌击在卫秣胸前，只听一声闷哼，卫秣摔出去老远。黑衣人赶紧转身就走，身影竟是十分狼狈。

　　卫秣那一摔，直直摔在那麻袋人身边，定睛一看，此人果然就是公孙羽。

　　卫秣一向对自己轻功十分自信，若是此刻追上去，追到那黑衣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是卫秣瞥了一眼那个半个身子还在麻袋里的人。他若是去了，只怕这人就要流血而亡了。

　　下定决心，卫秣便不再去追，爬起来检查他的伤势。只见公孙羽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道，眼睛却是死死，狠狠盯着卫秣。那把刀倒是未刺在要害，但若是得不到及时救助，只怕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当下再不迟疑，卫秣架起那人便往将军府方向走去。出声道：“撑着点，这就带你回去。”卫秣目不斜视，只是架着他往前走。丝毫不准备管身边的人死命瞪自己救命恩人的失礼举动。

　　公孙羽瞪了一会儿，发现卫秣根本就没看自己一眼，终于自己把眼神收回来了，他又不是想变成斜视。

　　“不瞪了？”卫秣笑谑道。他早就看到了，只是不想理而已。

　　“能不能，先帮我把穴道解开。”公孙羽小看了他装傻充愣的功夫，直言道。

　　“原来没被点了哑穴，能说话的呀，我看你从刚才开始一言不发，还以为你说不了话了呢。”卫秣接着装傻，谁让他瞪自己来着，就不管你就不管你。

　　公孙羽快要被他气死了，他的脚动不了，卫秣将他架在身上带着往前走，所以他的脚等于就是被拖着擦着地面往前滑而已，这样卫秣也会比较辛苦，真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先给自己解穴。

　　过了一会儿，公孙羽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试探性的道：“你，不会是不会点穴解穴的吧？”

　　“是不会。”卫秣大方承认，他不觉得丢人。各家武功本就各有所长。

　　公孙羽气短，看卫秣轻功武功都不弱，没想到竟然不会点穴这种很基础的技能。

　　卫秣看着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有点儿气闷，忍不住解释，“我师父有个怪癖，每样功夫他只教一个人，点穴之法在我拜师之前他就交给别人了，我自然是学不了了。”

　　公孙羽一脸的不信。

　　“不信算了，回头等你知道我有多厉害你就知道后悔了！”卫秣仰着头握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幼稚。

　　“你厉害，厉害被那人一掌打飞那么远？”公孙羽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呀，那人精通掌法拳法，武功本就以力劲见长，却是灵巧不足。他刚才只打了我一拳，我可是在同时甩了他三掌四拳，最后在飞出去前还踹了他一脚。”卫秣不跟他计较他的有眼不识泰山，要不是加上踹的那一脚的力道，他怎么会摔在他身边摔得刚刚好。再一次折服于自己方才方向与力道的控制，真的是太完美了。

　　“对，你打了人家那么多下，人家都没事，对方一掌就把你打趴下了。”公孙羽继续泼冷水。

　　卫秣懒得再去理会他的叫嚣，因为他也很懊恼，公孙羽胸前扎着刀，拔了会血流不止，不拔他就只能这样架着他，可是他自己走不了，所以靠自己拖着他拽着他走。卫秣自小练功便是靠巧劲取胜，以寸劲见长，长久使力却不是长项。不过一会儿，卫秣头上就渗出了密密一层汗。

　　“真的是，重死了。”果然不一会儿，卫秣就开口抱怨了。他大少爷一个，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苦。

　　公孙羽听他抱怨，心里更是郁闷了，那黑衣人本无伤人之意，本来只是向他打听一些事情的，直到卫秣出现，那黑衣人知道自己不敌这才出此下策，却也避开了要害，唯恐伤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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