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第18章
苍南师徒二人退了出去,这才发现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除了几个他知道是卫初楼的人以外还有两个年轻俊秀的生面孔。
“前辈您可是苍南先生?”
那两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同时抬脚朝他们走过来。年长一些的公子朝着苍南先生拱了拱手继而开口。
苍南先生颔首道:“是我,小公子是?”
“先生好,家中祖父乃是孟步明,晚辈是孟家大郎孟祁禹,这是我二弟祁言,”他边说着边将一封信递上,信封上书“苍南兄亲启”,“听闻先生回京,祖父命我二人前来拜会先生。”
孟步明现如今已是太医院院使,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六品御医之时,曾被派到淮阴治理疫病,当时苍南先生也恰巧就在淮阴,因此便一同研制解药,从此结缘。两人虽一个高处庙堂,一个身在江湖,然十几年往来通信从未间断,情谊甚深。
苍南先生接过信,爽朗一笑,“你们祖父身体可好?算一算,我二人也有三年未见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怀念,人这一辈子能遇上知己实属不易。
“祖父一向都好,只是时常念叨先生,当时听说先生去了苗疆,还担忧了好久,幸亏先生的平安信送的及时。”
一直未曾开口的孟祁言此时也插了一句:“先生既已回来,不如去一趟安邑可好?祖父着实惦记您。”
苍南先生已经匆匆将信看过,听到此话也有些意动,后又看向旁边站着的兰生几人,对兄弟二人说:“如此我就去一趟安邑便是,只是如今我这里还有一位病人在,若是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二十日方可,你二人明日先回去告知你祖父,待我此间事了便去寻他叙叙旧。”
“如此甚好,”孟祁禹笑着说道:“我二人左右也无事,留在这里等先生几日也等的,只是先生莫要嫌我二人叨扰才是。”
苍南先生虽然喜静,然遇到旧友的后辈还是十分之疼爱的,况且他听孟步明说起过,自己的大孙子在医术药理上也颇有天分,想来就是这位孟祁禹了。正好借此机会好好考校一番,因此苍南先生很痛快便应下了二人。
说话间,苍南先生还提醒自家小徒儿紫苏进去给卫初楼添水,兰生主动上前和紫苏一起进去了。
直到今早他和胡叔再三询问,方知少爷是中毒而非是普通体弱。因此,虽然答应了卫初楼让他自己来,却仍旧不太放心,和胡叔、孟越三人都直接跟到了苍南先生的住处。孟越在外间守着,他和胡叔进到了内院。
此时跟着紫苏见到卫初楼后背扎满银针的样子才知凶险,心中情绪翻滚,下毒之人除了苏姨娘不做他想。他一瞬间红了眼眶,卫初楼本疼痛难忍,如今见他这副样子,倒是要分出几分神思来安慰他:“大丈夫岂能动不动就流泪呢?再过几年你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人了,这般模样如何成为你妻儿的依靠?”
兰生闷闷的哼了一声,倒也收回了眼泪,紫苏跟着提点了几句也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主仆二人。
“我和胡叔来了一刻钟时,门外又进来两位公子,待苍南先生出去,听他三人的对话,该是从安邑来的,太医院院使孟步明家的公子。”兰生将方才院里的情形说给卫初楼听,也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稍微缓解些疼痛。
卫初楼闻言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如他料想不错该是孟祁禹和孟祁言两兄弟,他二人虽都出身医药世家,只孟祁禹承继了家族衣钵,而孟祁言则是走了文官科举之路。
上辈子卫初楼从庄上回府较晚,孟祁言虽比卫初楼早一届参加科举,但却在乡试落榜了,因此二人仍旧在同一届参加了殿试,一个是十九岁六元及第的年轻状元郎卫初楼,另一个则是十九岁的俊美探花郎孟祁言。两人又一同进入翰林院,一个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一个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后又一同升任从五品侍读和侍讲学士,一同在御前任职近五年。不同的是,卫初楼一路任京官成为辛武帝亲信乃至新帝太傅,而孟祁言则外调出京一路成了地方大员。然孟祁言对长得好看的人颇有好感,何况卫初楼的学识令他敬佩,所以二人情谊向来不同旁人,一直到最后二人都是倾心相待的知己好友。
孟祁言此人天生一张娃娃脸,言行活泼,举止跳脱,他在官场的作为虽是雷厉风行,甚敢为先,但一直都心存几分童真和善意。而卫初楼则表里如一的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冷漠,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时常出其不意置人于死地。想到这里,卫初楼自嘲一笑,若是能看到后世之人的评价,大概会看到“奸臣”二字吧。
总之,也算是故友重逢,他的笑容真实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更轻快起来:“安邑可有信传来?”
“少爷您才走了两天。”兰生语气揶揄,似是在说不过两天而已,小姐和郡主哪能那么快就写信过来。
如今他也看明白了,主子对郡主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他也跟着欢喜,郡主女中豪杰,性情爽朗,身份配自家少爷绰绰有余。不是他妄自菲薄,可他家少爷于教养上是在庄子上长大的,到底低人一头,若是能与郡主喜结良缘,夫人在天之灵想来可以安息。
当然,兰生没有想到的是,当天夜里回去,他就被打脸了,因为安邑还真有信传过来,不仅仅是惦记兄长的自家小姐,还有他主子心心念念的郡主大人。兰生只能道一句:男才女貌心有灵犀。
说回当前,不断添水浸泡半个时辰之后,苍南先生才让卫初楼从浴桶中出来。他将夜里回去的一些注意事项悉数嘱咐清楚,正好胡岩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这是方才在外间,苍南先生交代给紫苏煎好的,胡岩一直守着,等稍微晾凉了些这才紧着端过来。
“先喝药,稍后吃一顿饭,之后戌时需再服用一碗药,只不能再吃任何东西了。所以你待会儿多吃一些,最好能吃些散寒助阳、益气通经的食物。”说到这里,苍南先生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胡岩和兰生,说道:“我列个方子给你们,哪些能吃哪些不能,你们须得牢牢记住。”
兰生和胡岩自然忙不迭道谢,胡岩更是觉得自己的厨艺有了用武之地:“那我一会儿做碗葱爆羊肉拉面可好?”
只听他说,苍南先生都觉食指大动,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摸了摸嘴角,脸上一本正经,“羊肉性温,能补亏空,祛寒凉,自然极好。”
卫初楼对苍南先生最是了解不过,他掩了掩嘴角的笑意,温和地说:“兰生你多叫些人来帮忙,劳烦胡叔多做些,也算是谢过先生的小小心意。”
苍南先生有些压不住自己翘起来的嘴,可他胡子太多了,倒叫人辨不清他的喜怒。不过他还是道了谢,兰生和胡岩这才高高兴兴出门准备饭食去了。
卫初楼眉头都未皱喝了方才胡岩端进来的药,见苍南先生盯着他瞧,眼睛看过去目含疑问。
苍南先生其实是想说:“小子呀,你怕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蛔虫吧,怎么我爱喝酒你就送过来猴儿酿,我想吃肉你就出声送到我嘴边,你就老实说吧,你绝对就是那蛔虫精。”
不过这话他这样端方严肃的老头怎么会说呢?他沉默着,忽而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珠子转个不停,内心戏十足。然后大概是纠结够了,没再说话便摆摆手出去了。
卫初楼莫名其妙,倒也没有放在心上。他收拾好自己,拿上药碗也跟在苍南先生后面出了内室。
第一眼他便看到了穿着青色学子衫的孟祁言。
此时的孟祁言和他一样都才十五岁,那张娃娃脸上更是稚嫩可爱。他和紫苏站在一起,两人如出一辙肥嘟嘟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倒是毫不违和,比和孟祁禹更像一对兄弟。
孟祁禹最先朝卫初楼看过来,愣了下神,不过很快,“原是卫公子,在下孟祁禹,当日临江学子宴,我与弟弟祁言都在场,卫公子真是年少有为,我等自愧弗如。”
卫初楼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倒是一旁没有注意这边的孟祁言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卫初楼面前,“你,你,真是你啊,你太厉害了,你是生病了吗?可治好了?你那天真的是一鸣惊人,从前从不曾见过你的。”
他语无伦次,读书人的能言善辩倒是无影无踪。若说孟祁禹是尊重有佳却客套疏离,那么孟祁言就是真心实意的敬佩和欣喜。
孟祁禹扶额,这蠢弟弟,哪有人上来就打听人家生病的事的。他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卫公子勿怪,实在是愚弟对你心存敬佩,如今有些激动罢了。”
卫初楼粲然一笑,比这温暖的午后阳光都要灿烂明悦,“孟小公子真性情,孟大公子不必多虑。我本就是来治一治身体旧疾,能偶遇二位,也是我与二位公子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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