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第16章
他那里，只要是给辛明月的东西，大概比自己的东西还要多了。
月色渐深，一个畅想着有兄有嫂的美好生活，另一个则畅想着有媳妇有妹子的幸福日子。兄妹两个俱都心满意足。
而另一边的永王府，则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子。
永王爷摸着自己下巴上的不是很长的山羊胡，坐在自己书房的上座，眼睛扫着右边坐在永王妃下首的闺女。又气呼呼瞪一瞪左边的儿子，整个人像是被吹了气一样鼓鼓的。
辛明月抬头瞅了瞅她父王，没敢吭声。
“行了，别在这儿摆出这副样子来。你闺女都十七了，还不让嫁是想做什么呢？”永王妃就见不得自家这口子的样子，着急的是他，如今矫情的也是他。
对上永王妃那双瞪圆的眼睛，永王爷这气球一下子泄了点。
然而还是有不少的，闺女不嫁人他惦记，但也只是怕旁人说三道四。
后来又想他闺女到底是郡主，当着公主一般养大的得宠的郡主。谁敢不长眼和皇家作对呢？因此也就只是一开始稍稍记挂了些，后来便顺其自然了。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没有猪拱，他其实是很开心的好吗。反正他养得起他闺女，还能养的比谁都好。
可谁知道，向来对这些事情不上心的闺女竟然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这就算了，就当闺女眼神不好。
可他儿子竟堂而皇之将那小子邀请到家里来，他媳妇也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样子，明明他媳妇看他都不顺眼，怎么现在只是提起那小子就能那样笑容满面呢？
永王爷不服！
更气的是，据可靠消息，她闺女竟然将原本带回来给他的貂衣送了那小子，那可是他闺女亲手打的貂啊，怎么着就轻飘飘给了旁人了呢？
瞧瞧，这还没怎么着呢，他闺女心里，那小子都超过他了！
永王爷好气！
看他父王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永王世子嬉皮笑脸的，讨好着说：“父王啊，您看，那小子是人是鬼，您明儿个一试便知，谁能逃过您的法眼呐。儿子也是想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世子和永王妃都帮辛明月说话，辛明月自然是很快跟上节奏，凑到她爹跟前，笑得十分狗腿，但眼神却十分认真地说道：“大哥说得对，父王的眼光定然是极好的，明日父王好好考考他，女儿肯定是只信父王的。”
永王长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一直瞪着他眼睛都涩了。
“丫头啊，父王只问你一句，你可认定了就是他了？”
“父王，”辛明月正了正神色，“我很喜欢他。”
得了，只这一句，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永王爷摆了摆手，让儿子闺女都回房去了，只留下永王妃。
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恍惚，“夫人呐，闺女这就长大了？”
永王妃轻轻嗯了一声，走上前握住永王的手，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日卫初楼带着卫初瑶来到永王府的时辰刚刚好，已经有客人来了，但也不是很多。管家看了帖子直接将二人送到了主厅。
只永王爷和世子在里面，兄妹二人规规矩矩行了礼，不过片刻，永王世子便着人将卫初瑶送到了女眷们在的花厅。
永王爷也丝毫没有客气，将卫初楼单独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我听说明月救了你一命？”永王爷直截了当，“要杀你的人你可寻到了？”
上辈子卫初楼和永王爷打过不少交道，自然晓得他的性子，这话一出口，他隐约猜到了永王爷的意思，怔愣过后便是狂喜。
昨日他还感叹今生与明月的缘分很是奇妙，没想到惊喜更是来得突然。若非为了明月，永王又何必关心他所谓的仇人。
他想，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便可以将明月娶进门了。
“回王爷，当日是小子失算，”卫初楼屈了屈身，恭敬又有些激动。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若是熟悉卫初楼的人定然晓得他这样外露的情绪实在很少见，“小子也打算尽快将这些魁魅魍魉处理干净，虽不至于有生命之危，倒也着实有些烦人。当日郡主之恩，小子没齿难忘，今日前来，也是想当面再谢过郡主。”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永王虽不是多么聪明的人，但是他足够直白，因此卫初楼的话也相对坦率。
“不瞒王爷，小子今年是要下场的，前日私下里师父也亲自考校了学问，叮嘱了几句。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有九分把握考取功名。”
“我也许并不能给予未来的妻子多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但至少凤冠霞帔是要给她挣回来长脸面的。”卫初楼扬起了笑脸，嘴角上扬的幅度很是明显，“不怕王爷笑话，我母亲自幼便教导，将来若是有了妻子，定然要一心一意的，母亲虽早逝，然先母遗愿，小子不敢不从。”
这小子说得停不下来，永王爷都插不上话，这会儿终于抓住了机会，“你所说一心一意是为何意？”
“若娶爱妻，小子愿终身不纳二色。”
永王控制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山羊胡，实在是被这小子的话震惊到了。别说整个安邑城内的权贵公子，就算加上历史上一些名流学士，也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最正常不过是贤妻美妾左拥右抱。
像他自诩对王妃尊重爱慕，早些年也是有过许多妾室的，虽然并未让她们生下孩子膈应他和王妃之间的情谊。也许以前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毕竟男子纳妾再正常不过，可今日不知怎么，却只觉得愧疚。
“此言当真？”永王凝视着卫初楼，绷着脸，抿着唇，神色绝对算不得好，甚至有股子风雨欲来的威势，“本王向来见不得出尔反尔的小人，若你做不到大可不必做此诺言，若你做了这样的承诺，来日若是有违此诺，本王的怒火你恐怕承担不起。”
卫初楼直起身板，平静回视过去，他身量没有永王高，然陡然间迸发出的气势却也丝毫不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违此誓，便如此玉。”
他将身上随意佩戴的玉佩取下，径直摔在地上，顿时碎了一地。
永王昨夜几乎不曾合眼，翻来覆去都在计划他要如何给卫初楼一个下马威，他要如何考校卫初楼学问，他要如何认清楚勾了他闺女的卫初楼的真面目。他甚至都在准备必要之时要以永王府的地位权势威胁利诱。
但此时此刻，显然这一切都毫无用武之地。站在他眼前的有些瘦弱的少年，用那样坚定地眼神与他对视，捧上来一颗珍贵的耀眼的真心，将一切功名利禄、真情实意都分开来一件件说给他听。
哪怕未来也许会有诸多不可预测的事，他也不愿为了虚无缥缈的假设去揣测这颗真心。
永王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压下心里的波涛汹涌，语气缓了很多，带着些温和，说道：“我与你师父也私交甚笃，若是得空，时常过来坐坐便是。”
卫初楼轻轻应了一声，他知道，永王这一关他是过了。
永王并没有多留他，让底下的人带他去年轻人们此时都在的梅园，自己仍旧留在书房。片刻后，永王妃便从内间走了出来，显然也是一脸震惊又满意的神色。
“他很好。”永王妃只说了三个字，但这评价显然极高。永王此时即便是闹脾气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闷闷点了点头，他心里有愧，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这场宴会是以赏梅为名的，永王府的梅园在整个安邑都是数一数二的，品种多样，花开之时娇艳欲滴，若是等雪后初晴，琉璃世界白雪红梅，更是人间盛景。
因此接到帖子的时候，女眷们都很是欣喜，恨不得快些作画赋诗，踏雪寻梅。而一些未曾定亲的权贵子弟则将注意打到了永王府郡主的身上。
辛明月时常在塞外，甫一回来，安邑城内的夫人们便都得了消息。除去她舞刀弄枪之外，永王府这样的亲家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何况她已经及笄两年了，在这样的时机，永王府办这场宴会绝对是为了郡主的婚事。
为了婚事是真，可也只是为了卫初楼一人罢了。然旁人哪知内有乾坤，纷纷准备讨好郡主，最好今日便定了亲，也好从此扶摇直上。
也许之前永王未曾不抱选婿的心思，只经过方才与卫初楼的谈话，这些人的打算显然都是要落空了。
大辛的风气相对开放，并没有什么女子与男子见面需要遮面的避讳。因此今日在梅园的公子与小姐们都聚在一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只辛明月到底是不一样的，她一袭红袍着身，袖口和领口处都绣着茸茸的白毛，与天地间的纯净和树上火红的梅花浑然一体。她果然仍旧是将头发高高束起，只许是为了应景，选了梅花样式的玉簪。
整个人高贵美丽，就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红梅，即便周边红梅甚多，她也是最夺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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