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第15章
难道要欣喜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他儿子的孽种十分肖似他吗？
当年黎氏花容月貌，性情温和，又素有才女之名。卫瞭荣一见倾心，能娶到黎氏成为自己的妻子，两人很是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
黎氏也很是争气，没两个月便有了身孕，直到早产诞下卫初楼，直到开始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发生争执。
“姐姐要记挂的事很多，怎会像妾这般小家子气，只一个爷就让妾无暇分身了。”
大概是从此开始，卫国公开始仔细观察起黎氏来。
是了，她可以将整个国公府打理得紧紧有条，她可以面不改色给卫国公安排一个个小意温柔的妾室，她完全符合一个世家宗妇的标准，端庄贤淑，进退有度。
她只有在对着她一双儿女时才会露出岁月静好的笑容来，如果没有见识过那样明媚的神情……
卫国公有时候想想，大概是自己要求太多，他不喜欢女子争风吃醋没个样子，可当黎氏真得这么懂事之时，又觉得空落落的。
即便卫国公几个月都不去正房一步，黎氏竟也没有什么怨言，仿佛她忘了她是他的妻子。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国公爷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仿佛一夜之间，国公府里流言四起，卫初楼竟不是他儿子？
任谁第一反应都是不信的，不可接受的。他也曾查找真相，当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又伴着许多隐隐绰绰的证据，心里的愤怒和恨意不断滋生。
可她死了。
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他又该去恨谁呢？
卫国公回忆着这些好像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的过去。明明他已经将这些都丢得远远的，可卫初楼为什么非要回来呢？他一鸣惊人，高高在上，就是这样一双好像嘲笑如黎氏一样的眼睛。他是看不清在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模样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知道，自己一定是狼狈不堪，畏首畏尾。
卫初楼沉默着看着眼前翻滚着许多情绪的卫国公。自从全安公公来传了皇上口谕，卫初楼便知道自己的棋局走得显然很顺利，至于卫国公在想什么，他向来也不是很关心，既然父不父的过了一辈子，这辈子子不子也没什么所谓。
“父亲，总不好让皇上久等。”
卫国公抬了抬眼皮，嘴唇动了动，临到出口倒是又换了句话，说道：“莫要丢了国公府的人，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都别忘了你姓卫。”
卫初楼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自是如此，孩儿怎么会忘？”
说罢，对着卫瞭荣行了一礼，便出门坐上马车往皇宫去了。
卫初楼被宣进御书房的时候，倒是不只有皇上一人。他低着头没有乱看，也只是依稀看到几双龙纹金线的靴子，应该是当今的几位皇子没错。
他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辛武帝对卫初楼很有兴趣，所以从他迈进御书房起，就一直注视着他。也没叫卫初楼等，几乎是将将叩在地上便叫了起。
“莫要拘谨，抬起头来回话。朕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
卫初楼依言应下，抬起头来。他其实并没有多紧张，毕竟那么多年侍读经历，这御书房他来得频繁极了。只是，皇帝的语气有些过于温和，甚至连属于帝王的威势也显得小了很多。
“朕听你说，‘言亦须学之’，你倒是说说，又该如何学呢？”
卫初楼答曰：“回皇上的话，小民以为，这和在其位则谋其政是一样的道理。处于什么位置，是什么人，同样也应该说什么话。只有真正认清楚自己和对方，才能学会如何说话。至于具体如何作为，小儿认为，一切照实便可。”
辛武帝语气一变，问道：“哦？朕若没记错，你昨日便说要学会投其所好，怎么今日又告诉朕要照实即可？”
卫初楼不慌不忙，缓缓道来：“皇上，照实才能投其所好。小人斗胆而言，各位大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懂得三思而行的道理。谏言之时，须得多问问自己，目的何在，如何做才能达到这样的目的。此曰照实。其后了解对方性情，若喜直言勇武之人，便直抒胸臆；若喜听好言相劝，那便迂回行事，此曰投其好……”
卫初楼丝毫不怯场，列举了几个前人的例子，将自己所想说得明白。有理有据，引经据典。总之若说昨日是得了明川居士和许多大臣的赏识，那么今日就是简在帝心了。
不知不觉，早已过了一个时辰，御书房内辛武帝和卫初楼仿似一对忘年交，将旁边的几人视作无物，问答相宜。后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看这情形，辛武帝其实也很想让卫初楼陪着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的。
“你小子真是难得，快些养好身子，来年春闱，朕等着你。”
听听，卫初楼连秀才的功名都没有，如今倒是金口玉言，认定他能一路直至殿试了。
在场的几位皇子，面色未变，只垂在身侧的手俱都紧了紧。几乎不约而同想要拉拢卫初楼，即便他并未取得什么功名，光是展示出的一些谋略才能，实在是浑身散发着一股谋士的气息。
辛武帝赏了卫初楼不少好东西，其中不乏许多名贵药材。皇上自然发现这孩子身体不大好，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让他快些将养，好能为朝廷效力。
午间卫初楼是和卫初瑶一起用中饭的，卫初瑶知道皇上召见没有什么大事之后，便照旧用一双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卫初楼。昨日她虽然不是很懂卫初楼在台上的话，可是她能看明白大家的神色，也自然听说过明川居士。能够被明川居士收为弟子，那哥哥肯定是最厉害的人。
卫初楼摸了摸她小脑袋，又给了她不少银票，“过几日，哥哥要出趟门办事。若是时日不够便会直接去幽州参加童生试，等一切结束回来大概得等到三月了，我把竹生和黎嬷嬷留下，有事尽管给哥哥送信就是。”
“哥哥要做什么去？不能带上我一起吗？”卫初楼才回来没几天，卫初瑶怎么舍得又分开，霎时间眼里便积了泪。
旁的倒是无妨，可卫初楼此去是为解毒，当时留在桃源村的人传信回来，神医寻到了。在参加童试之前，卫初楼若是能治好身子，当然是好事。
可，解毒的过程，卫初楼不愿他妹妹看到。
又劝了几句，保证会时常寄信，卫初瑶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午后，卫初楼稍稍歇了歇，便决定动身往桃源村去。只是不想，竟是永王府来人递了帖子。
帖子是送到卫初瑶手里的，但是一式两份，一份是明月郡主邀请给卫初瑶的，另一份则是以永王府世子的名义邀请卫初楼的。
可还是那句话，卫初楼一介白身，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公子，王府世子何等身份，何必对他另眼看待，这帖子该是明月郡主相邀，只是借了世子的名头罢了。
“哥哥，哥哥，”卫初瑶等不及，亲自又送了帖子来，“哥哥后日再走可好？明月姐姐第一次相邀，我们一定要去。”
小丫头一双眼睛直直看过来，卫初楼怎么会拒绝呢。
何况，是明月的帖子。
大概是上天垂怜，今生两人相遇得很早，时机也很凑巧，更难得他还有重生这样的机遇，能够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情况，能够有足够自保且保护她的能力，很好，真得很好。
卫初楼将事情安排下去，又带着卫初瑶去街上挑礼物。卫初瑶选了一个精致简约的玉冠，是木兰花样式。
辛明月很少做那些环佩叮咚的打扮，虽不像男子一般将头发整个束起来，但是及笄之后也时常用玉冠束发，继而插一根簪子，清爽极了。不得不说，卫初瑶这礼定是送到人心里去的。
卫初楼选了几样古董字画，一看就是送到主人家的大礼，临到归家之时都未选一样送给女眷的东西。
卫初瑶眨眨眼提醒道：“哥哥，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呀？”
卫初楼初时还未反应过来，疑惑地看过去，“忘了什么吗？”
看他是真的困惑，小姑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哥哥不是喜欢明月姐姐吗？这种时候哥哥怎么能不给明月姐姐带些东西赏玩呢？”
她一副为自家兄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样子倒是把卫初楼逗笑了，他弯了弯腰，两手虚虚握着对着卫初瑶拘了一礼，“多谢妹妹操持，你且放心就是，哥哥定然好好表现。”
卫初瑶红了红脸，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她想：如果明日果真没有见到哥哥给明月姐姐的礼，她便将这玉冠以哥哥的名义送出去好了。
毕竟，这可是她选好的嫂子，总不能因为哥哥不争气就把好嫂子给丢了，这种因小失大的小事，可不是她卫初瑶干的事。
卫初楼看她小嘴撅的老高，眼睛滴溜溜转的样子，倒是也没有解释。
自从见到辛明月起，他便寻摸了不少精细的玩意儿，除了女儿家都喜欢的东西以外，诸如名贵的匕首，新奇的兵书，借着前世经验都让他寻到不少。他那里，只要是给辛明月的东西，大概比自己的东西还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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