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第12章

　　卫初楼像是一束光，明明厅堂各处都是才学出众的世家公子，可他却轻而易举让这些天之骄子围着他转，他太出众了，出众到所有人都愿意放下骄傲与他攀谈。他也太有礼了，即便是不满他轻易赢得众人好感的公子也难以对他生出恶感，仅是微微嫉妒一瞬而已。　　

　　卫朝晖觉得自己就是蜉蝣，他拿什么去和他大哥争呢？　　

　　他熊熊燃起满腔怒火，这个大哥果然就是回来和他抢世子之位的，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他父亲即将请封世子之位时回到国公府，还与这么多世家公子轻易交好，若是来日入仕，怕不是真的要强夺了他的位子？哦，不，不是强夺，是名正言顺。

　　卫初楼才是原配嫡子。

　　卫朝晖向来天真的脸庞再次出现扭曲，一瞬间陡然迸发出激烈的阴狠和恨意。

　　“大哥，你真得好厉害，”马车上，卫朝晖两眼放光看着卫初楼，止不住的夸赞，“早就知道大哥厉害，没想到在那么多豪杰中也当得魁首，更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是我哥哥。”

　　“没错，大哥，高公子都夸你了，他可是状元郎啊，大哥也能考个状元回来的。”卫初虹是发自真心为自己大哥骄傲，因此并未觉得卫朝晖夸大其实，反而是兴致勃勃与卫朝晖一道，对卫初楼夸个不停。

　　卫初楼只是安抚性地笑了笑，并未对两个略显激动的弟弟回应什么，在景阳侯府的短短一个时辰，大概是卫初楼重生以来最耗尽心力的一个时辰，他强撑着体力，总算是在众人面前留下了深刻印象，无论是本就高看他一眼的高亦楼，还是隐藏在角落里的明川居士。

　　没错，大辛朝赫赫有名的大儒明川居士就隐藏在一众着学子衫的世家公子里，他同样是一身青色学子衫，眉目清秀的脸上留着一撮小胡子，浅笑着和身边友人交谈，时不时打量来往的学子，一点儿都看不出如世人传言的严肃和古板。任谁都无法把这人和明川居士那样德高望重的大儒联系在一起。

　　卫初楼好笑地摇摇头，他这师父就喜欢偷偷挑弟子，唯一的癖好就是拿年轻想要出风头的弟子为乐，何况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会少了他呢？因此一进侯府厅堂，卫初楼就看到了明川居士，秉持着尊师重教的作风，卫初楼还是不动声色，没有戳穿这位在世人眼中备受推崇的大儒。

　　没错，上辈子，卫初楼的恩师正是明川居士，明川居士九岁成名，因解决了反复三年的御河水患，被辛武帝破格免童生试，直接让九岁的明川居士参加秋闱，他并非伤仲永，一路从解元到会元最终成为状元。是大辛朝历史上最小的状元郎。因此，众人似乎很小就一直都能听到关于明川居士的传言，实则如今明川居士不过而立之年，他身形瘦弱，站在一众学子中也并不显眼，只以为是哪家年纪稍大的公子。

　　明川居士为朝廷效力了十年，其后便辞官游历，一路著书立说，指点了不少青年才俊，只是并没有很多人见过他真实面目，因此他以真面目示人也无人认出。

　　上辈子机缘巧合，救助卫初楼的神医与明川居士颇有私交，不仅治好了卫初楼的慢性毒，还将他引荐给明川居士，这才结了这段师徒缘分。

　　而今再次相遇，卫初楼当然要使尽浑身解数将师父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因此他今日在景阳侯府惊鸿四座的言论大部分都采用了明川居士的论调，引经据典一针见血也向来都是明川居士的风格。卫初楼毫不保留，将自己呈现在他面前，但愿他能将他看在眼中，再续前世师徒情分。

　　马车很快来到临江小筑，除了一开始在景阳侯府见到的少数的学子，临江小筑可谓高朋满座，熙熙攘攘。众人并未在各处小亭凉台闲叙，而是井然有序往不同的席位而去，这席位分为三部分，第一则是大辛四大书院的学子，只要愿往，来者不拒；第二是未曾入四大书院但在其他书院的安邑城学子和七岁以上的官家子弟；第三部分则是围观席位，当然，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官家夫人小姐，都是有朝廷分配的名额的，比如辛明月就可以来，她还可以以郡主的身份再带任何她想带的人，因为皇家人并无名额的限制。

　　辛明月今日只带了卫初瑶一人，旁的认出辛明月是郡主的人纷纷行礼问安，渐渐的不少有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今日永王府的郡主是在场的，也纷纷对她身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投来目光，二人姿态亲昵，一看就是非比寻常的关系，何况辛明月处处流露出的在意，让众人对卫初瑶也高看了几眼。知道的以为卫家的嫡长女和郡主私交甚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卫初瑶又是哪家王府的小郡主。

　　“怕吗？”辛明月轻轻问靠得她极近的小姑娘。

　　卫初瑶绷得紧紧的小脸骤然松了松，“不怕的，”她四处张望着，显然是想要寻到卫初楼的身影。

　　“你哥哥应该还在景阳侯府，等他入席了，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不用了，今天哥哥要好好表现，我不能打扰哥哥。”卫初瑶摇摇头拒绝，虽然并不十分明白今日的学子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想来应该对哥哥是十分重要的，她乖乖跟在辛明月身旁，并不多话。

　　辛明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什么，也如卫初瑶一般静静地张望，搜寻卫初楼的身影。

　　初日回府便吩咐她的侍卫调查关于卫初楼的一切，起初她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去了解卫初楼，可是昨日少年明明另有隐情却始终温暖笑意的脸让她心中微微发疼，于是很快便派了人查探，且吩咐下去无论多晚一定将消息呈上。

　　夜里寅时，暗卫来报，辛明月不知看到那短短几页纸是什么感觉，她僵直坐在书房，一遍遍看卫初楼十五年过往，少时聪颖的小顽皮，后来阴沉的病弱少爷，无论是年幼失母还是被罚至庄子，辛明月无法想象在无人照管的情况下，他是如何撑过来这八年沉寂的岁月。

　　辛明月再未入睡，她想，那双似乎一直明亮又温柔的眼睛，大概正是经历过阴霾和风雨淬炼而生的。

　　她一瞬间并不想再看到永远都是风轻云淡的卫初楼，这比狂风暴雨的情绪更让她心疼，那大概是看破一切的超然物外，也或许是坚硬如铁的内心防线，不容任何人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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