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第11章
“哥哥，你喜欢郡主姐姐对吗？”
兄妹二人并肩坐在马车里，路周边仍旧是还未曾退散的热闹，卫初瑶冷不丁一句话让陷入思考的卫初楼立刻回神。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丫头？”他轻笑着点了点卫初瑶的额头。
“知道啊，因为哥哥一见到她眼睛里就有星星在闪。”
小丫头摇头晃脑的，神色却十分认真，她或许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卫初楼的变化她能感受到，哥哥看她的时候也是很温柔的，但仅止于此，那是心疼或者愧疚的疼爱。可哥哥看郡主的时候，满眼都是笑意，那种能够蔓延到全身各处的温柔，卫初瑶能感觉到不一样。
是啊，有星星在闪。
卫初楼轻轻笑了笑，也不隐瞒，“哥哥喜欢她，可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哥哥，二亲你喜欢她吗？”
“喜欢的，如果哥哥喜欢，那二亲就喜欢的。”
卫初楼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二亲，你不需要讨好哥哥，无论你怎样，我都是你的哥哥，都会保护你，再等等，再等哥哥一年。”
卫初瑶茫然想问，卫初楼却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打算回答，“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郡主。”小小的姑娘轻轻说了一句，卫初楼笑出声，也低低和了一句，“我也是真的喜欢郡主。”
第二日辰时初，卫朝晖和卫初虹都着一身学子衫来寻卫初楼，卫初楼只做简易打扮，杏白色长衫，披了昨日卫初瑶给挑的墨色麾衣，他身材修长，黑白两色虽单调却不沉闷，尤其是这张足以迷倒众生的脸，卫朝晖稍稍鄙夷，大概是想不明白一个男人要那么好看的脸做什么，却还是不得不说，真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呢。
“二弟，三弟，昨日亦楼兄相邀让我带着你们去侯府，”卫初楼没等二人开口，“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不如早些过去。”
卫初虹微微诧异，反应了片刻才知自己大哥口中的亦楼兄是指高家嫡长子高亦楼，不过他并不好奇，因为自己大哥在他眼中也是极其优秀的，在大哥指导下的策论，都直接被当堂点名表扬了呢，卫初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学问也不是一窍不通的。
可卫朝晖显然不这么想，他虽年纪不大，可卫国公是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的，大辛朝世家贵族和朝堂新贵，他也如数家珍，更别说像高亦楼和高家这种地位的人。他和高亦楼隔了几岁，并不曾有过什么同窗之谊，因此寻常宴席也只是点头之交，双方都有各自的交友圈，但显然，高亦楼一直都是他想结交的对象，可他没想到这个本就多有忌惮的大哥竟然和高亦楼称兄道弟，甚至直接邀请他跟随侯府一道入临江小筑参加学子宴，这……卫朝晖搞不懂自己的探子都是怎么回话的，什么是软弱阴暗的病秧子？什么是毫无学问的白丁？确定不是在逗他玩儿吗？
“大哥和那位亦楼哥哥是旧识吗？”卫朝晖仰着小脸，表情可爱又狡黠，只是仍旧在打听卫初楼和高亦楼的关系。
卫初楼却并不愿意为他解惑，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嗯，有过几面之缘。”
他还要再问，卫初虹觉得烦了，“三弟，我今日起得早，还想再眯会儿呢。”
卫朝晖讪讪一笑，赶忙止住了嘴。
卫初虹无奈极了，怕不是以为大家都傻吧，那话里的迫切和探寻，他这个粗人都听出来了，大哥不计较但不能得寸进尺啊。他微微不悦，不知为何这个向来可爱的弟弟会这般不识趣。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三弟已经有些急了，他年纪小，尽管城府深，可从卫初楼回来，便一直在打破他认为胜券在握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急呢？何况苏姨娘她，迟迟未有动作，单单是身份问题，他本就差了卫初楼，人家是原配嫡子，他是姨娘庶子，即便父亲有心偏私，但在请封世子的问题上，家族是有决定权的，他并没有多少把握卫家族人会全部偏向他，卫朝晖小小的心装满了心事，不安又拼命克制着。
卫初楼并不在意卫朝晖如何暗潮汹涌，也并不十分担心他今日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后果，大概是距离上一世他回来还有几年，这次明显觉得这个弟弟还不太沉得住气，很小的一件事就能激起他糟糕的情绪，显然，好对付多了，不过，他并不打算多做纠缠，不过就是世子之位罢了，他都当过国公爷了，区区一个世子，多在乎什么呢？
卫初楼暗暗弯了眼角，这种看着别人拼尽全力争抢的东西，自己却原来并不在乎的感觉，莫名还是很愉快的。
卫国公府和景阳侯府这种世家都落府在内城，因此也不过两刻钟便行到侯府门前，今日是大日子，景阳侯府自然车马很多，但能到侯府的人也不过是些交好的，大部分都是直接到临江小筑的。
卫初楼下了车吩咐人送了拜帖，他站在一旁等着，没想到门口站着的管家竟然直接就恭恭敬敬请卫家人进去了，显然是特意交代过的。
卫初楼蓦然升起一种感谢，高亦楼光风霁月，仍旧如上一世一般，哪怕上一世二人所站派系不同，但同样光明正大，并未使什么下作手段，如今初见，他大概已猜到自己身处困境，也能看出自己对明月的图谋，却仍旧愿意帮他一把，哪怕不过举手之劳。
不过这番重视看在卫朝晖眼中，着实又加重了他的压力，看来他大哥和高家公子交情匪浅啊，他眼底布上一层阴霾，用了很大的劲才能重新抬起一张天真无辜的笑脸。
那边高亦楼已经将卫初楼迎进了正厅，正厅里坐了不少人，不过大部分都是高家的公子，有少数外姓人，卫初楼也都是认得的，他随着高亦楼一起，温文尔雅，先后与高亦楼引荐的人问好，旁人纷纷带着审视，他落落大方回视，干净又利落。大部分人当然是没见过卫初楼的，可架不住这张脸太过出众，柔和的脸色，微微上扬的嘴角，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谄媚又没有丝毫勉强，就像是沁润人心的春雨一般绵长又温柔。
“原来你就是卫小兄弟，”魏临风骤然跃起，复又突然想到什么，没有继续说完，只拐了个弯换了句话，“久仰大名啊初楼。”
只是他一开始太过激动的举动还是让众人侧目，纷纷把目光投向本就长身玉立的卫初楼身上，猜测这位卫小兄弟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让侯府世子和魏家公子如此重视。
卫初楼毫不在意众多太过灼热的视线，他只在意魏临风究竟是从何得知他的，他自然也看到高亦楼的视线和魏临风陡然转了的话意，其中必有隐情。当然他也不会在此刻非要问个明白，只坦然自若地迎上数道视线，谦虚有礼地回应魏临风不敢当不敢当。
在短短几刻钟，不断有人上前来和卫初楼搭话，无论是真心切磋还是故意试探，卫初楼都以翩翩有礼的态度和绝对高超的学问赢得了众人称赞。
一旁看着少年熠熠生辉的高亦楼也几次挑眉赞赏，卫初楼倒是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了，要知道，昨日连夜搜集上来的消息可是处处都显示这位刚刚满十五岁的少年郎是怎样的身世坎坷，际遇艰难。据上报的消息显示，他七岁被卫国公罚到庄子上，八年并未有任何夫子先生一类的人相伴，身边三仆只是识得几个字而已，何况主仆几人生活拮据，几乎没有能够采买纸张书本的闲钱，更别说有什么消息渠道去了解大辛朝堂诸事，可厅堂中心的少年确确实实是在和别的公子探讨政事，浅言片语便只指命门，从史书记载到独到见解，卫初楼都是一针见血，引经据典却不觉卖弄学问，只会让人觉得是他涉猎广泛，信手拈来，高亦楼简直不敢相信他眼前的少年就是在郊野庄子封闭八年的病弱少年。
他着实病弱，流畅的陈述时不时要被突然而起的咳嗽声打断，可交谈过后的众人只会惋惜感叹天妒英才，纷纷叮嘱他仔细身体，并未觉得被怠慢。
可他并不阴沉，他眉眼都是弯着的，神色柔和，并非伪装。
他也不是毫无学问，而是胸有丘壑，甚至是惊世之才，高亦楼眼里带着打量，可更多的却是欣赏。若是三年前的他，一定不如卫初楼，不，就算是如今的他，也不一定有卫初楼这般思虑周全。
卫初楼自然感觉到高亦楼忽强忽弱的视线，可是他也全然不在意，这世上有太多难以得到解释的事实，既然无迹可寻，自然亲眼所见便是事实真相。他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关于重生这件事，自然也无人得知他上辈子曾做御前侍读和辅臣，翻过不知多少遍大辛史书和经世著作，这些浅尝辄止的话题自然不在话下。
坦然迎上高亦楼的视线，抵消掉一切怀疑和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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