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身份
…………
等到暮染再次恢复意识,觉得自己似乎丧失了三天的记忆。
“师妹啊师妹,若是被药问师叔知道你又将青龙藤皮当成桔壳,怕是又要将《神农本草经》抄三遍了,要不要考虑来贿赂贿赂你的师兄啊。”
“哼!若我告诉师傅是谁折了他的七叶塔,你觉得你是要抄几遍?”
“师妹,我一看你就不会威胁人,我说这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你还揪着呐。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吗?”
玄衣少年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还是对刚才的那句引用不作任何评价。
“反正我的这罪证都没了,你‘谋杀’的那位现在可还躺着呐,你现在的小命可把控在我的手上呢,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很负责任的告诉你……”
“告诉我不会让师傅知道?”少女试探问道。
孙胡淡定地朝霖雨摇摇手指:“告诉你我把控不了!哈哈……!”
霖雨气愤地抄起身旁的茶托就要扔过去。
“养伤之地,不宜喧闹。”当日救暮染的玄衣少年,正坐在窗下,手执一书卷,头未曾抬起,霖雨听言,又将手缩了回来。
只是一句,屋中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声音真好听。”暮染心道,“语气平淡如水,但也不是过分冷漠,这是平心静气的说着,声色很有磁性又带了点清冷,只言片语却夏日的炎热瞬间清凉了三分。
不过屋里安静的让人浑身难受……
孙胡若不是前几日捉弄了小师弟,被要求罚抄四神山的门规由师兄做监督,不然才不会呆在这里。师兄待在这里不走,则是为了看住师妹不再熬药害人,因此自己也被迫困在这里。
孙胡虽话多,但也还有门规要抄,师兄又是一个人惯了。
如果沉默是金,那孙胡觉得自己从未像这几天这般富有过!
“师兄,你说这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霖雨将身子往玄衣少年的身边靠了靠小声道。
“服药前,三日前醒,服药后,未知。”
孙胡:“……噗嗤!哈哈哈哈!师妹害人不浅啊!哈哈!”
“死猢狲,我怎么就害不死你呢!”霖雨将手的杯子朝孙胡扔去。
孙胡及忙躲开,又怕东西摔坏,于是将东西用手接着,轻放下,接着继续躲。
暮染慢慢将眼睛睁开,四肢如今全不能动,大概能感觉到,自己的大半张脸也是被绷带包着的,暮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现在所住的木屋,玄衣少年见到,起身走到暮染身边。
“姑娘可还有不适?”少年手执书卷,负手而立,背对阳光,黑衣上浮起一层光晕,映着剑眉墨瞳,然眸光浩如深渊大海,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笼罩着周身。
门外的菩提树沙沙作响,屋外风起,从窗户涌进一股热浪,空气里弥漫着菩提树的气味。无半点不耐烦之意,少年静静的等着暮染回话。
暮染问道“你……贵姓?”
少年:“君。”
暮染:“名?”
少年:“君错,四神山弟子”
“君君错?”嘴欠惯了。
“……”
君错在暮染身边坐下,将手搭在脉搏上,片刻后说道:“姑娘的身体似乎异于常人,如此重伤现在却已无大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暮染闭眼皱眉,脸上似有痛苦之色。似乎在回忆一段伤心的往事。
……稍等,我先编一下……
“千里……”暮然语速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家住千里之外,被父母遗弃,如今已无归处。”
直接说假话又怕日后圆谎会更麻烦,那就真假参半吧。
君错又问:“你为何会一个人重伤于山崖处?”
暮染心想我怕半个人吓到你!
但是嘴上正言道:“被父母遗弃后又被贼人追命,几经奔走,险些丧命,
其实暮染本来还觉得自述这样的身份脸上应当再带一些悲戚,无奈天生长了一张不会哭的脸,扭了扭脸上的肌肉,不知道是不是看着惨了些,反正只觉得脸上一阵抽筋。
后来又想了想觉得根本没必要,一脸的绷带能看见个鬼啊。
君错微微低头表示歉意:“提得姑娘伤心之事,是在下冒昧了。”
暮染嘴角抽了抽,心想哪里看出是伤心事了?难道面瘫看人心情是不需要通过面部表情的吗?高!
省得自己还要去开发戏精之骨了。
君错继续问:“姑娘如何称呼?”
暮染:“嗯——,我既已被父母遗弃,以前的名字已经不想再用了,现在一时也想不起更好的,不如先将就一下,就叫我‘那个谁’?”
君错直视暮染,再三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暮然目光异常真诚,心中还奇怪,这人为何总盯着自己。
君错干咳一声:“姑娘先休息吧,我还需向掌门师傅通告一声,告辞。”
临走之前又回看了屋里另外的两位,觉得这句话还是要自己来说会比较靠谱:“姑娘可还有其他需要?”
暮染想了一想:“我想静静。”
现在半身不遂,除了养伤,什么事也做不了,除了需要这个,确实想不到其他。
其实慕染此时想若是这个少年如果能皮一点,或许可以再追问一句“静静是谁?”
屋里另外的两位听见这些对话,只感慨道,旧任话语终结者遇到了新任话语终结者。
暮染目送君错离去。身形带着少年的清瘦,却非要穿着一身庄重的玄衣,倒也并不是说有什么违和,暮染只是心中觉得有些
沉重,同情和……无可奈何。
……
暮染还未收回视线,一张大脸被映入眼帘。
“静静是谁?”
说话之人容貌也算俊秀,却总是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静静是缓缓的姐姐。”
“缓缓是谁?”
“你妹!”
“我没有妹妹。”
“那静静也查无此人。”
“但刚才明明听见你想她。”
“明明是谁?”
“……”
霖雨内心欢呼,四神山第一诡辩终于可以退休了!
“我现在在四神山?”
霖雨:“对。我们都是四神山弟子。”
白尘又恢复油嘴滑舌的本性:“我以往单知四神山上男弟子居多,却不知其原因。今日一见方知原来是这儿的女弟子容貌个个都是可以一抵十的。”
方才吃瘪的孙胡又突然把脸蹭过来,用手抚着下巴说:“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先注意一下旁边这个有娇花般艳丽容貌天生就是要祸害苍生的俊秀少年吗!”
霖雨吐了吐舌头不屑道:“若你貌若娇花,牛以后就不拉粪了!”
霖雨转头对暮染道:“我叫霖雨,‘霖雨泥我涂,流潦浩纵横。’”
说完,霖雨又特别不屑地用拇指随意指了下身后:“那个嘴欠的家伙叫猢狲,‘树倒猢狲散’的‘猢狲’,人如其名,是个特别没义气的家伙。”
“我!叫!孙!胡!”孙胡不满地喊道。
暮染理了一下思路问道:“那么方才那人是鬼修?”
霖雨惊讶的回道:“你怎么知道?”
暮染没有直接回答,但心中念叨道:“鬼修有恶鬼缠身,而恶鬼喜暗色,故而鬼修常穿暗色衣装,以便修行。你们一个个都是白豆腐,单他与众不同的。只要不是色盲,同行应该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暮染并未解释,鬼修之间的规矩,断不会随便将自己所修之术的习性告诉他人。
暮染接着问:“四神山是修仙名山,为何会有鬼修?”
鬼修与鬼为伍,虽说实力摆在哪儿,许多所谓的正道修士,都会有意无意的与鬼修划清界限。
霖雨似乎没有想到暮染考虑的事,随口回答:“四神山为何不能有鬼修?掌门师傅说了,世间万道,殊途同归,既是同归,有何必在意所修何道。”
暮染略微惊讶,看来这四神山上的掌门到底是位奇人。
。
四神大殿上。暮色四合,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愈发显得此间空荡寂寥。
“若只是寻常丫头,可不会受那样的伤,掌门师兄,那丫头的身体你是检查过的,你可有什么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先行开口,满嘴的络腮胡子,只有那一身白衣,能略微看出点修仙之人的气质,虽然相貌粗犷,但他却是四神山上四位坐镇师尊中,唯一个非暴力分子——神医药问。
“可怜之人。”坐于大厅正北方的云髯白须的男子轻声道。
男子身着一身白色长袍,比起旁人衣料都要精致大气一些。但不到三十的英俊面庞上却长满了长长的银须,还真造出了几分仙风道骨(伪)。
药问不耐烦的说:“我知道可怜,伤成这样能不可怜吗!我是在问她的来路。”
“我知道。我说她是可怜之人,并不单单指她这一身伤,我粗略试了一下她的修为,从骨骼来看,是个好料子,但周身经脉,都堵得一塌糊涂,莫说修仙,就怕连起灵也做不到。若是天生与修仙扯不到半点关系倒也罢了。偏偏极好和极坏的资质碰到了一起,才让人可惜。岂不是可怜之人。”长者轻抿了一口茶,望向台下的玄衣少年说道,“错儿,人是你救来的,你怎么看。”
(https://www.xdianding.cc/ddk178807/911408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