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见
方才的攻击不过都是幌子，画阵才是目的，虽修为相差甚远。但留心于孩子的高速连击，让男子并未细想其真正用意。
孩子一开始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
男子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些孩子竟有这样的本事，能画出如此上品的阵法，鬼皇的天赋果然非常人能及！
随即又将惊讶之隐藏：“阵法虽厉害，以你法力，只不过能困住我片刻罢了，又能如何？”
修为远撑不住阵法，孩子脸色惨白，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我的确不能教你如何，但是我却能将他如何。”
孩子向刚才立于男子身后的青衣少年俯身冲去。
这少年是男子的儿子，与孩子同是云起时的生徒，平日里与这孩子便多有矛盾，这次将孩子引来，便是以他的名义，毕竟二人是对头下暗书挑战也是常有的事，孩子这才如此轻易上钩。
虽然少年要比孩子修为高上些许，但明显只是个没经验的毛头小子。
这孩子行动极快，招招皆靠本能，像野兽一般，攻击毫无章法，却让人回避不及。
少年没有想到孩子会向自己攻来，本来二人正战得激烈，孩子又一直在将战斗范围扩大，于是少年便一直后退，如今已是在悬崖边上，见孩子攻过来，情急之下，又朝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落了空，身体向后仰去。
孩子一惊，瞳孔收缩，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了少年，因着惯性孩子半个身子被拉到悬崖边上。
本来是打算抓了这少年做人质，不料竟救了他一命。
好在都是修行过的人，迅速稳定了身形。但少年此时正握着的是孩子的手是右手，手臂上的符咒已经被擦了一半，孩子眼中闪过一道蓝光，心叫不好，大声道，：“握紧了！别往下滑！”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憋出字，“你老说我是脚底抹油，你手上油也不少！呀！”
用力一拉，将少年从悬崖下提了上来。
正要将封印重新加固，却感觉到后背被别人猛击了一掌，待孩子反应过来，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悬崖之上男子目光冷厉，俯视着孩子越来越小的身影：“六道六趣，生者皆可一闯；降息地狱，世间鬼怪回头。”
世间万千绝境，皆有胆识过人者，敢前去一探，唯有这降息崖，不是望而却步，便是有去无回。
“降息地狱，世间鬼怪回头。”望着身下，几百米远处，不断交织的紫色闪电，紫光霹雳，世间万物至此，皆只有粉身碎骨一条去路。
知道已无退路，又见如此奇景，孩子内心却突然平静，竟发出了一声轻笑：“降息地狱，闯一闯倒也无妨。”
地狱里爬出来恶鬼，遇到死亡才会犹然亲切。
看着右手上的半道咒印，孩子叹了一口气，“长介啊长介，这次可不是我不守信用。”
越是紧张的时候，小孩话反而越多，从絮絮叨叨中转移注意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言行一致，表里相印’。”边说边撸起袖子，狂风扑扑扇在耳畔，以至其实根本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却仍在碎碎念，“所以人之将死，其行亦善。我这该算是在做好事……吧？”
说完，将手臂上的印记尽数擦去。
再睁眼时，眼中已被蓝光充满。
无数厉鬼，从孩子身旁向下俯冲，和孩子一起消失掉在了紫电青光之中。
。
四神山。
仰俯之间气息清润，绿意盎然，举目远望一片翠色连绵，百里不绝。青葱百岁，浩渺烟云，鸢飞鹤唳。
一群人正在山下不紧不慢的走着，偶尔互相推推搡搡，白色统一制服，由山下丛林树荫映衬，在山脚下分外明显。
为首的是一个玄衣少年，年纪并不是一群人中最大的但是，却可以清楚的认出他才是这一群人中领首的一位，十四五岁的样子，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淡漠。
如果不是因为偶尔会停下来等着后面的人，甚至不会认为是一路的。
与之形成对比，身后一群人三五成群，熙熙攘攘。
“师弟你看这是什么？”一个白衣少年手上摊了贯铜钱。
被问的人并着一双斗鸡眼辨认了好一会才答道：“你……偷我的钱。”
“怎么能说是偷呢。”孙胡正色道，“师兄是在提醒你，难道你没看出这是贯□□吗？”
少年把钱凑到眼前：“就是真的啊。”
“欸，”孙胡把钱换了个方向，“难道你没发现它把正面印在了反面，而把反面，印到了正面吗？”
少年似是不信又辨认了会，突然惊讶到：“真的耶！”
孙胡奸计得逞般坏笑：“所以啊，既然是假的不如就给师兄吧，不然给旁人瞧见，还以为你是个骗子。”
“好，谢师兄。”说完就要递过去，却被人截住。
“谢个屁！猢狲良心不会痛的吗，知道师弟不能喝，还在他水里掺酒！现在竟然还骗钱！”
“良心？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孙胡边抖肩说完朝后跳了一步，躲开霖雨打过来的手。却撞到了前面停下来的人。
为首的玄衣少年横剑立于前，示意后边的人驻足。
玄衣少年目光扫视四周轻微嗅了一下，微微皱眉，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见玄衣少年突然停步，后边的人刚想问原因，但看见寻上一脸严肃，并都住了口，只见他向四周望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少年举起右手，从身后只能看出他似乎是将右手放在眉心上，师兄所修本就与他们不同，所以他们也说不出此时师兄此时是在做什么。
片刻后，少年在悬崖边上停下，俯身向下望。后面那也跟了过去，不由为眼前之景一惊。
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血肉模糊，被吊在了离悬崖岸上三丈左右的距离的一棵枯树上。
玄衣少年目光落在了那孩子的手腕上，目光不可察得一震，随即又恢复平静，飞身下去，将那孩子救起。半抱在地上，试她的鼻息，又探了探脉搏。
还活着，只是脉搏已几乎微不可察。
“师兄，她伤得这样重，怕是救不过来了吧。”说话的是一直跟在玄衣少年身后的一名女子，脸上的嫌弃之色并不遮掩。
之前在行路的时候，就一直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师兄弟们也有刻意将二人都排于队前。
这是掌门师傅的侄孙女，脾气娇惯的很，心仪于二师兄，总之少招惹她总不会错的。反正是个人都知道她往二师兄边上贴只会自讨没趣。
师兄虽然待人平素淡漠，但为人宽厚，所以多为门中弟子敬重，二人的关系一看就是那个癞什么和那个天什么的关系。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已辨不出是什么颜色，被血液侵染成了黑色。血液凝固后，衣服硬邦邦地包在皮肉上，更多的衣服早已烂掉，不过究竟烂了多少已经无法区分，毕竟无论是皮肉还是衣服，都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
玄衣少年将孩子抱起，对身后的师兄弟们说：“加快行程，两个时辰后，全部归山。”
说完，将腰间的承邪已经出鞘。
“我不要飞，剑□□会吧鞘磨坏的。”喝醉的少年抱着剑鞘，不愿御剑。
旁边的师兄想直接一巴掌拍醒他，却被孙胡拦住了：“怎的可以这样对待小师弟呢？”
同伴：“……”妈的，平时不就你欺负他最多！
孙胡推开众人：“让我来。”
孙胡用与之前骗钱一样的表情道：“师弟，难道你没发现这个剑鞘本身就有问题吗？”
“我的剑鞘是新的，没有问题啊。”
孙胡把剑接过来：“你看这。”孙胡把剑□□，将剑鞘尾部朝着少年，“这个鞘他没有口！”
然后又反过来将口对着少年，少年惊讶道：“连底也没有！”
孙胡意味深长地点头。孺子可教！
……
众人又忙着拦住非要把剑鞘扔了的小师弟，终于全部出发。
毕竟，本来早就该回山，不过因为贪玩，才选择了步行回去。师兄也是睁一只眼闭只眼，未曾责法。若是现在再拖慢行程，便是不识相了。
一道黑影身后，跟着数位白衣剑修，修仙子弟常年于门中修练，即便是外出也有不得随意用法术的规定，所以这种场景并不常见，引得山下樵夫不由频频仰望。
…… ……
暮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在半清醒状态下，身边药香环绕，动动鼻子，心里念道“桃仁四钱，红花三钱，活血祛瘀为君药；生地四钱，当归三钱，滋阴补血养肝，活血，通经为臣佐；赤芍养血，川弓活血行气……药材皆是上品，剂量也把握得准确，不错不错，当春的柴胡，值夏的青龙藤皮……青龙藤皮！”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要是服了此药，不七荤八素的睡个两三天怕是醒不来了。看药材这熬的当时桃红四物汤，活血祛瘀的外伤药，嗯……嗯？！外伤！”
随即暮染又开始自我宽慰，这里一定还有其他受了外伤的人，也未必是给自己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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