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死推演
君错起身,作了一揖:“既然看出她并非常人,不知对人世是福是祸,依徒儿之见不如让她留在这四神山上,有备无患。”
药问连忙反驳道“不可不可,这四神山可是修仙名山,她若能老实本分也就罢了,若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将这四神山搞得一塌糊涂,这天下还不得翻天了。况且师兄说她八大脉堵得一塌糊涂,天生如此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如果是被旁人封印了,这连师兄也看不出来的手法只可能是……那里的人了。”
言语隐晦,但所指不言而喻。
掌门:“错儿与师弟的顾忌都各自有理,难分对错。既然如此,并举手表态吧。如今这大厅之中有四人,投票结果怕是会有分歧,那我这票便弃了。”
此时,才有人注意到要为身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头戴帷帽的人,帷帽很长,将人的身形全部隐在了幂蓠之下,从开始到现在,未曾插过一句话,而且不停的在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心不甘情不愿来参加这场会议。
“反对,反对,我投反对票。谁没事还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
听这声音君错手中的茶水一震,看见掌门和药问师叔倒是淡定的很,于是随即又将心情平复下来。
药问朝掌门拱手道:“我也反对此事。”
君错思量片刻:“虽说我这一票已无用处,但是,我还是希望能让那位留下来。”
“谁说无关紧要!难道我还没资格表态是吗?”众人应声望去,门口出现了一个布衣中年男子。
大厅之内,三位师尊穿的皆是白色长袍,而君错穿的是一身玄衣,都是礼数周到的正装,老者一身灰布衣着实显得格格不入。
君错是这里辈分最小的,自然要最先回应:“孟师叔。”说完拱手行了一礼。
孟守非:“错儿越长越帅啊。”
君错:“……”
“别欺负错儿老实。师弟不是向来不愿参加这种事吗?今日倒吹得怪风。”
掌门语气中带了些许挑衅,一向沉稳的掌门竟会主动挑衅,若是其他门生定是要惊讶的,但在场诸位早就习以为常。
无论你再怎么心如止水,总有一种人,是天生的跟你八字不合。
“若我的心思能被你猜到,你又怎会做这么多年我的手下败将。”孟守非也不客气。
“师弟,若没记错,咱俩的比试通常都是都是二八分,我八,你二。”最后四个字,掌门故意挑眉,并且说的很慢,而且咬字非常清晰。堂堂一代掌门,连连这种事情都要斤斤计较,说出去肯定得是个笑话。
“你他妈才二呢!”孟守非,“你每年都要输那么几次给我,说你是多年的手下败将错了吗?”说完又补充一句,“你一代掌门输给我这个看门的,不臊得慌吗。”说完又摆了摆手,打断了掌门接下来的回怼:“我今日可不是来跟你抬杠的,我这票投赞成票,让那个丫头留下来。”
“哎呀,但你投了也没用,师兄这不还有一票吗?”掌门嘴角微扬,俯视着孟守非。
“我去!你丫的忒要不要脸!你不是不投吗!”
掌门:“师弟上次不还说师兄的脸皮太厚,应该摘下来放胸口上当护心镜使吗,既然可装可卸,一阵子不要也不是什么大事。”
“……”
虽说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掌门并没有江湖上传的那般稳重,但还是着实汗颜了一下。
掌门,节操呢!
掌门继续说“也罢,我本也不是那种喜欢出尔反尔之人。”
众人:“…… ”。……算了,掌门你高兴就好。
“为了公平,我将这最后一刻的决定权留给那丫头自己,如何?”
药问:“决定权留给她自己,这是哪门子的公平!”
“先听我说完。”掌门理了理衣袖,起身道,“昨日,我用了天机问。”
“什么!”这次是两位师尊异口同声道。
听见声音后,君错手中的水洒了一半,方才龙师叔的声音尖锐刺耳,如今却浑厚沉重,虽然早就猜到他用的是假声,但也不应该如此……不知遮掩。
在座的长辈们再一次展示了什么叫阅历丰富,听到如此诡异的深腔变换,都不约而同且习以为常地忽视了。
掌门挥了两下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只不过是卜了个浅卦,我自有分寸。”掌门继续说“不过这次的卦象有些奇怪,连我也是头一次见。”
“有何不妥?”药问疑惑道。这天下竟还有师兄没见过的卦象。
“算命本身是种推演术,无非是在多种选择中,将可能性小的一个个剔除出去,最后将最有可能的路指给你看。但这次的卦象……却是给了那孩子二条路:“生”与“死”:生者平凡一世,默默无闻,但是,长命百岁,幸福安康;死者名扬天下,手弑万灵,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语音落下,厅内一片沉寂,谁也没有想到,生死两条路,会是这如此不同的两种卦像。
掌门继续道:“所以我说,将这个机会,留给那个孩子自己,如果她选择了生路,这四神山自然愿意给她提供个居所,若她选择了死路,我并不反对,现在就让这条死路到头。”
…… ……
暮染虽说已经清醒,但四肢仍然不能动弹,只有眼睛飞快的将这目扫视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忽然瞥见了屋外,一道黑色的身影。
君错走近暮染:“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暮染呲牙笑着说:“能吃能睡能吹牛。”
“阁下,”君错不事喜欢拐弯抹角的人,直奔主题却没注意自己连称呼都变得严肃了起来:“我此次前来是奉家师之命,商量姑娘的去处。”
掌心紧握了一下,心中确实没想好该如何将那句“魂飞魄散,不得好死”说出口。
“洗耳恭听。”暮染其实很想把手放到头下面做出一个聆听的姿势,无奈这个姿势对于一个浑身绑了绷带的“蚕茧”而言太过困难,只好作罢。
君错深吸一口气:“前者,需你平凡一生;而后者,你可名扬天下,但……”
“我选一啊。”暮染不等他说完直接答道。
绷带下挑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君错一愣,自己连后果以及掌门决定的处理决策都还未曾说明对方竟然就已经给出答案,这天下,竟然可以如此坦然的接受一世无名,平淡一生?
君错狐疑地问道:“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明白啊。”
怎么不明白?不就是某某大佬神功一振,虾兵蟹将死了一片,然后自己就是其中一个呗。
有的选本身就是种福气,没什么好挑的。
自己长到那么大,身边的人似乎都是默认了自己会选第二种,于是百般想着置自己于死地。虽然自己也曾幻想自己一出场就是神功一振,虾兵蟹将死了一片。帅到炸糊了那种!
但光活着就已经让自己殚思极虑,又何淡光鲜亮丽。
君错听不见暮染心中所想,站起来直起身子说道:“既然如此,曾经往后,你便叫白尘吧。”
大简至白者,和光同尘尔。
。
“拜师?”白尘听了留在四神山的条件后愣了一下。
君错解释道:“四神山上,皆是我门中弟子,若你不愿拜师,掌门师傅再做商讨,也不是不行。”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尘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像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你们也敢收?”
君错“掌门已经应允,。其他不必多虑。”起身道,“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晚些时间,会有人帮你将夹板和绷带拆开。”
轻微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
身上没了束缚,顿时清爽,不得不说,这四神山上的神医药问还真有本事,伤口竟然全都痊愈了,甚至连伤疤也没留下!
“虽然已无大碍,但是近日还是不要多走动,如果有什么不适找我就行。”霖雨帮白尘拆了绷带,又帮她躺回床上。
一直未曾看到绷带下的真容,不料竟是这样一个精致灵气的脸。很讨喜的哪一种,尤其是那一双棕眸总带着笑意,配合着说浑话的主人。
之后的几天霖雨对这个灵气少年有了充分认识。
演技高。
“我知道此时出去,定会让师姐为难,无妨,我只呆在此处就好。”说完眼晴还“偷偷”地向外面瞥了一眼,淡淡地叹了口气。心疼得霖雨主动提出给她望风,提心吊胆了一下午。
好养活。
“无妨,无妨!虽说这个像春卷一样的煤球闻着的确不大好,也未必不能吃,再给我添碗饭!”说完白尘将夹住的黑色物体塞进嘴里,在旁人惊讶的眼神中咽下。
竟然真有人能吃下霖雨师姐做的菜!
无视门规。
“白尘,这几日我带你逛了不少地方,可还记得书院在何处?”霖雨推着轮椅,提问白尘道。
白尘略做思索,抬起头刚要回答,又低下头陆续思考。
霖雨心想果然被难住了,她故意提了个不太好找的地方。白尘总是抱怨四神山太小没什么好逛的,要知道新进弟子一个月内在山上迷路是常有的事。
又过了一会,白尘答道:“最短的应该是这条‘路’。”说完手指着一面墙,“从这里翻过去之后,会看到一条小巷,一路直走尽头是一座高墙,顺着墙边的菩提树爬过去,穿过药问师叔的园圃,就可以看到了。不过我并不太支持这一条‘路’。”
霖雨:“……”当然不能支持,四神山门规第一条,禁止攀壁!
白尘并没有想到霖雨在考虑的事:“方才那一条‘路’会经过掌门和药问师叔的住处,暴露行迹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我建议走这一条。”说着,指向了邻边的一道墙,“先翻过去,一路直走,然后右拐翻墙,之后左拐再左拐,中间要再翻两道墙,路程迂回了点,时间是刚才的两倍多,但是更安全!”说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霖雨:“……”
以及……
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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