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那个贵妃表妹
天气转凉后，顾青添了咳嗽的病症。太医们来了好几波，开了一堆苦药，顾青还是没有好转。
皇帝、皇后看望过一次，其他妃嫔们也到昭纯宫请安，应了景儿，全了所谓后宫姐妹的情谊。
只有采月急得不行，吩咐小厨房炖许多润肺止咳的羹汤，今日冰糖雪梨汤，明个儿就换枇杷叶蜜枣羹。
“主子再多喝几口吧？”
顾青无奈的看着采月苦恼的模样，只得忍着性子，将白玉莲瓣碗里的汤喝完。
忽的，一个白球从窗外飞窜了进来，落在鹦鹉架上。
顾青养鹦鹉属于完全放养，不栓金链子，随便它出去玩儿，累了、饿了自然就会飞回来。
傻鹦鹉的脑袋上沾着灰尘和一点树叶渣子，可怜兮兮，像是惊魂未定。
“好脏，给它洗洗，咳咳。”
采月点头，拎着鹦鹉架交给一旁的小婢女，“主子少说话，仔细嗓子疼。”
顾青百无聊赖，自打生了病，就不好再去瞧五公主，免得传染给小孩子。
外头天气不好，灰扑扑阴沉沉的，树叶被风吹出暗哑破碎的声音，感觉马上就要下雨了。
顾青歪在塌上，盖着一层白色的狐裘，手里把玩着一串赤红色的珊瑚珠子。
“我给主子念书听可好，就像从前在顾府一样。”
采月念了一本游记小说，内容都是山水风景，风俗小吃，她的语调柔和动听，倒也不让人厌烦。
殿里的香炉燃着沉水百合，白色的轻烟袅袅升起，然后消失去半空之中，无影无踪。
采月的声音渐渐地小了，顾青做了一个梦。
梦中顾贵妃藏在假山后，不远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说话。
“荺儿，我是皇帝，永远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女子轻笑了一声，“那请陛下放我回江南老家。”
“不可能！你已经是我的莲妃了。荺儿，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一男一女原来就是当今皇帝与莲妃了。
梦中顾贵妃紧紧的抓着裙摆，想要离开这里，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贵妃、淑妃、叶嫔，皇上您从不缺红颜美人，何必多留我这一个。”
皇帝握着莲妃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她们不过是前朝后宫维持平衡的棋子，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与她们不一样，朕不许你妄自菲薄！”
顾贵妃在原地蹲了许久，脚麻腿酸，她将额头贴在冰冷滑腻的假山石壁上，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打湿了宫裙。
忽的，天边响起了一声惊雷，大雨倾盆。
皇帝护着莲妃快步离去，顾贵妃留在原地，似笑似哭，仰头任大雨落在脸上，身上……
顾贵妃湿漉漉的走回昭纯宫，屏退侍女，从上锁的书柜里取出一大叠纸，上头全是皇帝的画像和他的诗词。
然后，一张张的仔细看了，再撕碎。
顾贵妃面色苍白，发髻滴着水珠，她的眼睛变得死水一般沉寂。
风扬起帷幔，鹦鹉不安抖着翅膀，叫了一声，“陛下，陛下。”
顾贵妃缓缓站起身，喃喃自语，“他是皇帝啊，一直是皇帝。”
不是她幼年记忆里表哥，更不是她的良人。
顾青醒来时，殿中空无一人，外头的雨和梦中一样大。
胸口残留着一丝痛楚，这是顾贵妃的情愫，不是她顾青的。
顾青谈过恋爱，那个人待她很好，可惜……
“来人。”
采月和采菱带了婢女们进来，寝殿里多了人气。宫灯被一盏盏点亮，顾青净面洗手，喝了一点热水，起身走了几步。
“主子，刚刚叶贵人来过？”
“哦？”
采月扶着顾青，“她请主子保重身体，还送了她们叶家秘制的薄荷糖。”
“本宫睡着了，否则可以带她去看看五公主。”
“是呢。”
说话间，小夏子走了进来，神色严肃，“主子，叶贵人出事了。”
顾青蹙眉，“怎么了？”
“奴才听说，叶贵人在回宫途中，遇见了赵贵人，贵人们争执了几句，不知怎么的，一先一后都掉进了玉蕊池。”
顾青觉得身上有些冷，耳边雨声依旧，“这会如何了？”
“两位贵人就近送到了莲妃的永宁宫，这会皇后娘娘、淑妃已经赶过去了。”
莲妃？
“小夏子，你替本宫过去问候一声，无需久留，早些回来。”
“奴才明白。”，小夏子行礼告退。
“天啊，这天气玉蕊池的水可凉了。”，采菱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声道。
顾青摇头不语，水再凉，也比不上人心薄凉。
采月端详顾青的气色，“主子脸色发白，可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要不奴婢去请太医？”
“没事，这会太医们怕是都去了永宁宫。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怪累人的，缓一会就好。”
晚间无事，顾青便看采月和采菱带着婢女们打络子玩，摆出了金丝银线，玛瑙宝石珠子，弄了十几种花样。
小夏子回来时，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排新络子。
“主子，奴才进永宁宫时，叶贵人昏迷不醒，赵贵人略好一些，已经能说话了。皇后娘娘十分生气，询问事情缘由，赵贵人一直哭，说是叶贵人故意推自己落水。”
“皇后怎么说？”
“皇后娘娘要等叶贵人醒来，再行处理此事。本想让叶贵人在永宁宫歇一晚，明日再挪回麟趾宫，可皇上来了，说是不方便，叫人立即送两位贵人回自己宫里去了。”
顾青听完小夏子的话，唇边绽出一抹模糊的笑意。不方便？皇帝对莲妃真是上心，别人在她宫里住一晚都不成啊。大雨天，就要忙着把叶妱抬了出去。
这些事顾青本不想插手，但是第二天，皇后却下了正式的懿旨，召集所有六宫嫔妃前往清思殿。
帝后高坐，妃嫔按照次序分坐左右，内廷与慎刑司的管事们也都站在一旁。
今日叶妱也来了，穿着一袭灰蓝色的裙袄，发髻简单素净，面色苍白。
“皇上，后宫中出了许多事，赵贵人的胎儿夭折，淑妃中毒，昨日赵贵人与叶贵人又一同落水。臣妾身为皇后，不能管理好后宫，反而让皇上烦心伤神，此乃臣妾的罪过。”
皇后起身缓缓说道，又向皇帝行礼请罪。
她虽然是皇帝的妻子，但是皇权在上，皇后也是皇帝的臣下，奴才。
皇帝伸出右手，示意皇后起身，“今日你请朕过来，可是查出真相了？”
“是，已经有了眉目。”
皇后身边的红珠走到正中间，“奴婢奉皇后之命，查了淑妃娘娘与赵贵人所用饮食、衣物和熏香，发现她们中了同一种毒，夹竹桃！”
赵贵人低声啜泣，“皇上请为臣妾做主啊。”
皇后温言安慰，“今日皇上与本宫都在这里，必会查明此事，给你一个公道。”
红珠连连击掌三下，外头的太监押了一个人进来，他的脸和脖子上露着鞭子打过的痕迹，显然已经受过了严刑拷打。
“此人是御膳房的太监，负责制作糕点甜食，便是他将玫瑰酥中的玫瑰花瓣换成了夹竹桃花。”
淑妃狠狠拍了下桌子，“谁给你的胆子，说。”
太监低着头，不说话眼睛却向叶妱瞟了过去。
叶妱似乎并不吃惊，她不替自己辩解，却看向了皇帝。
皇帝长相俊秀，宛如临风玉树，丰神如玉。养尊处优，不同于凡夫俗子，自有一番威严气度。
他手里拨弄着念珠，视线落在地上，面上带着三分疲惫，三分不耐烦。
赵贵人指着叶妱，“除了她，还能是谁！”
“他已经招认，是受了叶贵人的指使。”
叶妱起身，“臣妾根本不认识此人。”
红珠轻笑一声，“事到如今，叶贵人还是不要狡辩了吧。这太监与兰草是亲兄妹，而兰草可是您麟趾宫的奴婢，您敢说自己不认识么？”
殿内气氛沉重，顾青喝了口茶水，压住咳嗽。
跪着的太监哭了起来，“皇后娘娘，奴才也是被逼无奈啊！奴才只有兰草一个妹妹，叶贵人说如果不好好办事，她便要奴才的妹妹生不如死。”
红珠继续说道，“兰草已经在殿外等候。”
皇后看着叶妱，冷声道，“宣！”
兰草进殿后，怯生生的跪在叶妱身后，“奴婢劝过主子许多次了，可您就是不听。”
兰芝恨声斥责她，“做人要有良心，主子平日从未亏待过你，兰草你不要往主子身上泼脏水。”
兰草嗤笑一声，挽起自己的袖子，白皙纤瘦的胳膊上全是青红色的伤痕，“主子，你敢不敢看一眼奴婢的伤。”
淑妃用帕子捂着嘴，“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叶贵人居然如此狠毒，在外装的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关起门来却滥用私刑，虐待宫女。”
兰草重重磕了一个头，“主子，您嫉妒淑妃和赵贵人得宠，又嫌自己生了一个女儿，怕赵贵人产下皇子，便心生歹意，逼迫奴婢兄妹二人帮你害人，今日皇上，皇后在上，奴婢只能说实话了。”
皇上挑眉，“叶贵人，你还有何话要说？”
皇后站在一旁，“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叶贵人想必也无从抵赖吧。”
顾青想起采月当初去麟趾宫探望，回来说宫婢们偷懒，只有兰芝一人用心伺候叶妱。
叶妱如果当真是个狠毒人物，那些宫婢岂敢那般放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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