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个贵妃表妹
顾青将五公主交给乳母，自己赶忙回去沐浴更衣，脸上的表情有点呆呆的，好像回不过神来。
采月忍着笑，给水里加了许多花瓣，“主子，小孩儿都是这样子，长大就好了。”
顾青擦了下自己的腿，不自在的问，“她能听懂咱们说话吗？”
怎么刚吐槽了一句人家母女俩，小的就尿了她一身。
“听不懂，但是婴儿眼睛干净，据说最能体会大人的情绪了。”
顾青点头，放松下来趴在白玉池壁上，任宫女们为她擦身、洗头发。
浴室地面全部铺着暖玉，白色的帷幔层层叠叠垂下，上头绣着西府海棠，浴池两边立着两排青鸟，鸟冠上镶嵌了上好的东海明珠。
沐浴好后，宫女们为顾青换上了新的衣裙，用吸水的软棉布擦干头发，梳妆打扮，奉上一盏酸梅饮。
这个身子容易劳累，晚上没有休息好，顾青感觉开始有点头晕了。
不想一直躺在床上，忍着没有说出来。带了采月去瞧五公主，小人儿也换好衣服，洗的白白净净，香喷喷，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哼唧。
顾青摇拨浪鼓逗她，心里算着时辰，马上就能吃午饭，再睡上一觉，起来让宫女们给她吹笛子听。
除了偶尔应付皇帝和嫔妃们，再忽略掉身子的不适，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了。
五公主满百天时，皇帝顾念贵妃的身体，吩咐由皇后主持设宴，瑜瑾抱了孩子出来，给妃嫔和宗室命妇们看了看。
顾青坐在左侧上首，环顾了一圈，皇帝的妃嫔并不多，只有十来个人，但是环肥燕瘦，各有特色。
玉座珠帘后的皇后端庄温和，穿着大红色的凤袍，言笑晏晏。淑妃妩媚娇俏，她与叶妱素来不合，所以根本不看五公主，正低头喝茶呢。
莲妃人如其名，清雅文静，说了几句吉祥话，送给五公主一个珍珠璎珞项圈。
嫔位暂且没了人，叶贵人面上不动声色，好似并不在意自己的女儿，可是顾青却发现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尖泛白。
赵贵人讽刺道，“叶贵人怎么也不去瞧瞧顾贵妃的公主？”
赵贵人对流产一事，耿耿于怀，她心里怀疑叶妱，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否则早就闹腾起来了。
殿上安静了一瞬，众人都看向叶妱，眼神各异。
叶妱还未开口，皇后便用帕子遮住嘴，“叶贵人，你被皇上降了位份，心中自然难过，可今日是五公主百天，你不要扫兴才好。”
淑妃亦附和皇后，“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叶贵人你如此作态，岂不是太小家气了。”
皇后厌恶叶妱，淑妃也讽刺叶妱的出身低微，是小门小户。
命妇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这个昔日最得宠妃嫔，如今却像一条落水狗。
金碧辉煌的宫殿，满室的衣香鬓影，珠围翠绕，叶妱孤立无援，仿佛独自站在荒野之中，仓皇无措。
她正要忍着情绪，向皇后谢罪，却听见顾青的声音。
“叶贵人许久未见公主了吧，瑜瑾，让叶贵人抱一下孩子。”
叶妱接过孩子，动作熟练，五公主出世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叶妱亲自抱着，那时候她正得圣宠，所以无人敢说什么。
时间久了，五公主便不许乳娘们抱她了。五公主被带进昭纯宫，叶妱便日夜悬心，担心她不适应。
“多谢贵妃娘娘。”
叶妱紧紧抱着女儿，婴儿见风就长，三坐六爬，七翻八滚。五公主重了许多，五官也越发精致可爱。
贵妃将孩子养的很好，叶妱心里悲喜交加，仔细看了几眼，便把女儿交给了瑜瑾。
叶妱不是铁石心肠，自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舍得，可是再多一眼，心肠便更软弱一分。
皇后、淑妃虎视眈眈，赵贵人更对她恨之入骨，女儿还是跟着贵妃最为妥帖安全。
宴会结束，皇后换了衣裙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镜子里的脸。
“本宫的眼角好像有了皱纹。”
大宫女红珠正替她梳头发，“没有，娘娘您看错了。”
“是么，本宫比皇上还要大一岁。多年来管束后宫内廷，处理后宫事务，劳心劳力，自然要比贵妃老的快，更不用提叶贵人、赵贵人了。她们正是风华正茂，随便一收拾打扮，就把本宫比进泥土了去。”
“贵妃没有皇子，她再得宠也妨碍不到您，叶贵人此次更是翻不了身了。”
皇后勾唇讽刺一笑，眼神冰冷，“皇子？昭纯宫那一个怕是今生无缘了，谁叫她是顾家的女儿呢。”
顾家已经有了两位太后，皇帝怎么可能让顾贵妃再生下一位皇子，帝王心术，最讲究的便是制衡二字。
皇后取下发间的金凤钗，她是正妻，首饰衣裙当用凤凰、牡丹，朝服是正红色，出行坐十六人抬的凤撵。
贵妃一步之差，只可用青鸟孔雀、茜红玫红、八抬步撵。
纵使她顾青出身高贵，惊才绝艳，永远只能是个妃妾，还是个被丈夫永远防备的妾。
顾青如果知道皇后的心思，怕是会吐槽一句，“大姐，你是不是闲得慌！”
昭纯宫，顾青正抱着公主坐在紫檀长椅上，前头坐了女画师，旁边还有宫女弹琴奏乐。
“弹首欢快的曲子，五公主喜欢听。”
采月摇头，剥了荔枝，喂给自家主子吃。
五公主来了昭纯宫后，贵妃就变了许多，每日里喂鱼赏景散步，连胃口也好了许多。至于让宫女弹琴、吹笛，倒也不会违反宫规，偶尔为之，无伤大雅。
采月正要给贵妃揉下肩膀，一抬头瞧见门口的皇帝，不知道他站了多久，连忙跪下行礼。
皇帝免了顾青的礼仪，让她好生坐着，自己去看一眼画像，摇头吩咐，“张禄海去把周辞召来，给朕和贵妃、公主重新画上一副。
画师跪下罪，说自己学艺不精。
皇帝不可置否，“无妨，周辞是国手，天下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顾青干笑了一下，此时此刻有点尴尬啊，好像上班打游戏被Boss抓到一样。
“陛下请喝茶。”
皇帝坐到顾青身旁，吩咐宫女继续弹琴，再将公主接到自己怀里。
皇帝来昭纯宫的次数少，公主仰头看着他，有点好奇的样子，右手里还拉着贵妃的指头不放开。
“玲珑很喜欢贵妃啊。”
顾青抿唇笑，“瑜瑾照顾的好，臣妾不过是陪着孩子玩罢了。”
张禄海带着周辞回来时，面色有些凝重，他凑到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皇帝听了，却并无反应，继续陪着顾青作画听琴。神情自然，兴致极好的说要把画收藏起来，等公主大了，三个人再一同赏画。
顾青陪着皇帝用了晚膳，“臣妾身体不适，皇上不如……。”
皇帝拉住她的手轻笑，“无妨，朕今夜想陪着贵妃。”
顾青沐浴更衣，心里有点紧张，她还谈过男朋友呢。皇帝长得不丑，就是有点渣啊。
顾青磨磨蹭蹭，一会要喝水，一会说自己肩膀疼，走到寝殿时皇帝已经躺下了。
床帐放下，顾青睡在里侧，再次闻到龙涎香的气味。黑暗里，皇帝抱住了顾青，感觉她的身子有些僵硬。
俯身在她额间亲吻了几下，抬起顾青的下巴，“怎么与朕生疏了？”
顾青努力放松，伸手环住皇帝的脖子，“臣妾只是累了，五公主如今沉了许多。”
皇帝不再说话，沉默了许久，将顾青搂在怀里，“好，那咱们休息吧。”
顾青嗯了一声，努力调整呼吸，脑子放空，让自己好快睡着。
半夜里顾青从睡梦中惊醒，现皇帝背对着身子，嘴里正在说梦话。
“荺儿，你别怕，朕心里一直有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夜里太过安静，所以顾青听的很真切。
荺儿？这是莲妃的闺名。
顾青一动不动，装作睡熟的样子，心里暗自思索。
张禄海回来时分明变了脸色，可皇帝不动声色，晚间却在梦中不安呓语。
皇帝待莲妃一向是不冷不热，莲妃为人低调和气，从不高声说话，惹事是非，是个几乎隐形的主子。
顾青脑子里分分钟补上了一场宫廷爱情大戏，莲妃是女主，她和皇后、淑妃恐怕就是那女配甲、乙丙了。
顾青的猜测没有错，第二天宫里便传开了消息，莲妃昨日晕倒了。
皇帝去了昭纯宫，无暇顾及莲妃，皇后娘娘仁德派了太医过去诊脉。幸好莲妃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虚，吃几天补药就好了。
采菱伺候顾青用早膳，“她们乱嚼舌头根子，说您拉着皇上，不让陛下去看望莲妃娘娘。”
顾青喝了一口粥，浑然不在意旁人的说辞，“天气快要凉了，让小厨房晚上炖些莲藕排骨汤。”
什么真爱，假爱？顾青都不在乎，皇帝的爱情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廊下的白鹦鹉看着自己掉下的毛，伤心的嚎了一嗓子，“掉毛啦。”
顾青差点被呛到，“以后我吃饭时，把它挪远点。”
采菱彻底蔫儿了下来，只得点头，她家主子每日就是吃喝玩乐，关心鹦鹉都不关心皇帝，更不可能搭理其他妃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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