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那个贵妃表妹
叶妱跪在原处，“皇后娘娘不允许臣妾开口说话了么？”
“放肆！你胆敢这样和皇后娘娘说话，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淑妃站起身，指着叶妱疾言厉色的呵斥。
顾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刚想端起茶杯，皇帝却开口了。
“贵妃身体不适，你们以后不拿用这样的琐事来烦扰她，来人，端一盏枇杷露给贵妃娘娘。”
顾青只得起身谢恩，不动声色看向莲妃，她神色冷清，毫无反应。那厢淑妃见无人理会自己，只得怏怏不乐的坐下。
“看来你们都讲完了，那也让张禄海说说他查出来的真相。”
张禄海从皇帝身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红珠，“淑妃、赵贵人两位主子所中之毒确实是夹竹桃，奴才同样追查到了兰草身上。在回禀陛下后，奉命暗中搜查麟趾宫，从兰草的枕头下头找到了一封家书，还有三千两银票。”
兰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瘫倒在地上。
淑妃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叶妱从始至终都是一派平静的模样，难不成她早知现下的局面？
今日审案，皇后娘娘明显偏向淑妃，欲治叶妱于死地，而皇帝开始冷眼旁观，现在却让张禄海站出来，看来是要保住叶妱了。
张禄海还在继续，“奴才唯恐打草惊蛇，便按照信上的地址，寻到了凤阳州，发现兰草的家人早已全部被人杀害了。”
兰草听到最后一句话，红着眼圈问，“张公公，你在说假话，是不是？我阿爹阿娘还好好的，是不是？”
张禄海目光微闪，摇摇头，侧身避开兰草。
兰草停顿了一刻，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举动，她从头上抽出一支银钗，通红着眼睛纵身扑倒淑妃身上。
“淑妃，你不得好死！”
霎时间，清思殿乱成一团。采月扶着顾青起身避开，淑妃吓得放声尖叫，花容失色。
张禄海看向皇帝，见他点头示意，才上前拉住了兰草的胳膊，一把将她扔到地上。
淑妃捂着脸，鲜红色的血顺着她的手一点点滴下，“我的脸，啊，你这个贱婢！”
兰草哭哭笑笑，索性全部抖落了出来，“皇上，淑妃嫉妒赵贵人、叶贵人接连怀孕生子，因她的伯父是凤阳州巡府，她便拿臣妾父母的安全威胁，要奴婢兄妹替她害了赵贵人，还要栽赃给叶贵人！”
“淑妃，你怎么说？”
淑妃哀声哭泣，“臣妾久居深宫，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况且臣妾不通医理，哪里知道什么夹竹桃，臣妾自己也中了毒啊。”
“淑妃说她中了毒，这潭水方能搅得更浑，叶贵人便没有机会翻身了。”
皇后神色不安，手指不停地揉搓着手帕，“皇上，淑妃受伤了，要不改天再问？”
赵贵人却不答应，“皇上，臣妾的孩儿不明不白的就没了？今日一定要分说清楚啊。”
皇帝轻笑，“淑妃，你父亲和伯父贪污受贿，欺上瞒下，你在朕的后宫也是兴风作浪，不肯歇停。许多事朕看在眼里，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皇帝挥了下手，慎刑司的主事行了一礼，立即道，“臣奉皇上旨意，昨夜抓了淑妃娘娘宫中的管事太监李能、太医薛穆，这二人已经招认，如何下毒谋害，如何与宫外传递消息。”
淑妃绝望的看向皇后，皇后目光深沉，“淑妃，本宫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还不快快认罪。”
赵贵人咬着唇跪下，“请皇上按国法宫规处死淑妃。”
皇帝站起身，“朕自有主张。还有，赵贵人你自己喜欢戏水，没有必要拉扯着叶贵人陪你啊。”
赵贵人回头看向叶妱，以后是叶妱向皇帝告状。
“玉蕊池临近云光台，朕当日正在赏雨，看得很清楚。”
大周后宫在这一日风云巨变，淑妃幽禁冷宫，终身不得出。她的父亲伯父也被打入大牢，由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
兰草兄妹被杖毙，兰草临死前，张禄海在她耳边说了实话。
“你父母无事，淑妃根本无暇理会他们，我方才只是为了骗你说出实话。念在你还算有孝心的份上，我会好生安置二老，放心的上路吧。”
叶妱复位为嫔，皇帝特赐封了封号“德”，以示意安慰。
顾青提到五公主，皇帝却让她继续抚养，说麟趾宫与昭纯宫不远，德嫔可时时探望。
皇后被皇帝无视，脸色极为难看，一言不发便急匆匆的离开清思殿。
顾青位分最高，其余妃嫔皆等她先行。
坐了许久，顾青不愿意坐轿子，扶着采月的手准备一路走回去。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午后终是放晴了。金色阳光洒落在红墙碧瓦上，光影交叠，宫道被分隔开来，一半阴影，一半光明。
叶妱从身后追上顾青，“贵妃娘娘，臣妾想看看五公主，请问您可否方便？”
“好啊，今日恭喜德嫔了。”
“若不是陛下，臣妾还不知会如何呢。”，叶妱笑意款款，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失去了女儿，还有半年以来的冷遇。
顾青想起梦中顾贵妃的绝望与伤情，“咳咳，德嫔，你很喜欢陛下么？”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顾青、叶妱，和她们的贴身婢女采月、兰芝。
叶妱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又眯着眼睛莞尔一笑，“臣妾自然与贵妃娘娘一样了。”
顾青知道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了，随即换了话头，“五公主已经开始喊人了，只是说不准话。”
“哦，这么快，娘娘将公主教导的很好啊。”
五公主长得像极了叶妱，头发细细软软，一双眼睛又圆又黑，穿了身粉色出凤毛的袄子趴在塌上，笑呵呵的瞅着顾青。
宫里烧了地龙，温暖怡人，墙角上摆着几瓶红梅。
瑜瑾站在一旁，“公主很喜欢梅花，经常看着梅花笑呢。”
叶妱取下护甲，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女儿的脸蛋，见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便湿了眼眶。
她被众人嘲笑时不曾落泪，今日在清思殿更是沉稳淡然，此刻却掩不住伤心颜色。
“你可以再求求皇上，把五公主接回去。本宫虽然没有孩子，但从不想让别人母子分离。”
叶妱坐在塌上，“娘娘当真是快人快语。”
“猜来猜去的没意思。”，顾青让服侍的人都出去。
“顾家乃世家大族，顾大人是太后的亲弟弟，顾夫人亦出身侯门，您自然可以有话直说，不用顾虑太多。”
叶妱低头浅笑，“我比不得娘娘，出身寒微，母亲又是妾室。她受了一辈子的苦，大娘磋磨，还被父亲冷待。我叶妱若是行差踏错，母亲就更没了活路。”
“咳咳咳，你便舍得女儿？”
“这是皇上的旨意，我违抗不了，只能谢恩。君心难测，我赌不起。眼看着就要到了选秀之期，多少新人就要来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恼皇上。”
叶妱疼惜的抱着女儿，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顾青长叹了一口气，“我会好好照顾玲珑。”
“公主，快谢谢额娘。”
五公主学着叶妱，口齿不清的唤了一声，“额凉。”
母女两个都望着顾青，一大一小，任谁都会软了心肠。
“玲珑，这位是你的叶额娘。”
五公主玲珑趴在叶妱怀里，眯着眼睛笑，要去抓顾青的手指，“叶额凉，额凉。”
“额娘生病了，让你叶额娘抱。”
皇帝执意将五公主交给顾青抚养，应该是心中对这位表妹尚有怜惜，更要紧的是安定顾家这一族外戚。
叶妱离开后，顾青回了正殿。
“主子，顾夫人递了帖子，明日要入宫拜见。”
顾夫人？
“哦，本宫知道了，采月你去备着母亲爱吃的点心。”
采月点头，“夫人一向关心娘娘，要是听见您咳嗽，必定又要心疼好一阵儿了。”
第二日，顾青见到了顾夫人。她保养得宜，头上不见一丝白发，穿着宝蓝色正二品诰命夫人的朝服，笑盈盈地向顾青行了国礼。
顾青侧着身子受了，扶她起来坐下，又行了家礼。
“娘娘瘦了许多？”
“母亲多虑了，女儿一切都好，咳咳。”
顾夫人摇头，“说好，还咳嗽呢。采月你要时时盯着娘娘喝药，莫让她和以前在家时一样，偷偷把药倒进花盆了。”
采月替顾夫人倒了茶，“是，夫人，奴婢知道。”
“家里都好，你弟弟明年开春就要成婚了。”
“哪家的女儿？”
“一位举人家里的小姐，听说温柔贤淑，是个好姑娘。”
顾青有些吃惊，以顾家的家世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家。
“那位举人是你父亲的老朋友，你弟弟也见过那位姑娘，两个人性情相投，这便很好了。只是还有一件事……。”
顾夫人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母亲，您怎么了？”
“唉，开春不是就要选秀了么，你三叔家的女儿柔嘉，也到了年龄。她长得千里挑一，很有可能中选。但是柔嘉性子太过骄傲执拗，在家里便是打鸡骂狗，没个消停时候。三叔过来求母亲，说是万一柔嘉中选，想让你多留神，怕她在宫里闯祸连累了顾家。”
顾青有些头疼，按顾夫人所言，这位堂妹还是最好不要进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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