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新的车夫

　　“三爷平日里出去，是去山南吗？”

　　“啊？”彩轩听到小七发问，连连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在这宅子里，三爷难得回来一次，平日里就就我和外门的那几个人守着宅子。”

　　“这么说来，你们一直都待在这个宅子里，刘家的人，也只见过三爷？”小七一直以为彩轩是家生的，才养得这般习文断字，当下有些愕然。

　　“恩，三爷回来也不要我们伺候，都是陈爷和于爷两个跟着，宅子里原来还有两个跟奴婢一般大的，后来去了别的地方，听说三爷在别处还有几处宅子，都像这般养着人，厨下的两个婶子都说，三爷是个极好的，跟了这样的主子，就跟享福一般。只是这内院也太清静了些，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幸好奴婢跟了小姐，小姐又是这么疼人的……”

　　彩轩连珠串一般的说了许多，看见小七有些怔怔的，连忙问道：“小姐是不是有些冷了，我们进屋去吧。”

　　“恩，”小七任她扶着站起身来，慢慢朝自己的西院走过去。

　　回到屋里也没别的事干，躺在床上腰背酸疼，便支着胳膊发了半天呆，半晌才觉得胳膊有些麻了，手也冰凉冰凉的。

　　小七转过身去寻了个手炉碰着，直到手心都捂热了，忽地想起刘三爷那日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双手也是温温热热的，便又呆了片刻。

　　他是说过，别怕，有我护着你，可他在这赣南府有宅子下人，别的地方也有宅子下人，山南刘家，从来都只是听说。他整个人都像笼在云层里一样，远远的只能看见个影子，却始终瞧不真切，那日在落河村，跟在他身边的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一般人家的家丁，哪里会是这样子……

　　就算他真的只是个商人，可是单凭开这百货居的手笔，这样的刘家，别说是在这个时空，就算是原来那个年代，自己也是远远攀附不上的。

　　那日在地窖里，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就像意料中的一样，那么轻轻的走到跟前，仿佛在说，一切都好了。

　　小七心里一阵抽疼，罢了，在这赣南府，他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竟是说也没有说一声。就算那日他满脸的焦急，满眼的心疼，那又怎样？他是刘三爷。

　　他是自己的老板，自己只是个员工，是下属，就是这样，也只有这样。

　　“小姐，林爷来了。”

　　“请他进来，”小七猛的被打断，站起身来，想想又觉得不妥，复又道：“还是请他在外厅坐吧。”

　　彩轩拿件披风与小七披了，护着她走了出来。

　　“柳妹子好些了？”看见小七出来，林慕东迎上来，将她上下看了又看。

　　“恩，多谢林兄关心，”小七让他到椅子上坐了，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彩轩奉了茶，便退了出去。

　　“唉，冬日里病了最是难熬，平日里要多补上一补，回头我让人送些山参来给你熬汤喝。”

　　小七暗暗有些惊讶，看来自己“病了”的实情，刘三爷竟然连林慕东也没有告诉，想来倒也合理，毕竟事关人命，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连忙摆手笑道：“不劳费心了，风寒而已，养上几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正想着要去铺子里面看看呢。”

　　“多休息几日，铺子里面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林慕东倒是真的关切，一叠声的说道。

　　“有林兄看着，我自然是放心的，”小七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只是我毕竟领着工钱，若是凡事都往你这大掌柜身上堆，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呢。”

　　“瞧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林慕东嘿嘿地笑起来：“还真有件事情，非得劳动妹子过问不可。”

　　“说说看，”小七笑吟吟地看着林慕东，与他共事就这点好，不需要打那些虚招，两人都是实打实的，又不用受那上下级的拘束，小七以前就是厌烦了职场的那些斗争，这点倒是非常合她的心意。

　　“过些日子就是冬至节了，妹子说过，凡是碰上节气，咱们百货居都要做那什么，促销活动，可是妹子不在，那几个管事也定不下来具体的法子，这事我也没什么主意，便过来问一问。”

　　“啊，我倒是忘了这一头，”小七沉吟了片刻：“这样吧，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出个具体的，依着之前的例子，打折赠送都是要准备的，你先让管事们和商家都通好气儿，回头我写下具体的细则，再给你送到铺子里去。”

　　“恩，这样就好了，你正病着，外头又冷，这法子最好，”林慕东笑着应了，谈完了正事，林慕东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也不多说闲话就要告辞，小七起来相送，他死活不让，小七也不硬着，叫彩轩送了他出去。

　　小七盘算了一晚，定了几个点子出来，叫彩轩提笔记下，准备第二天送到铺子里去。次日早上起来，觉得身子骨松乏了许多，老在宅子里待着闷得慌，便改了主意，要自己亲自过去叮嘱。

　　刚刚走到门房，一个男子迎了上来，抱拳道：“见过柳掌柜。”

　　这男子一身短衣打扮，生得腰背宽阔，精气十足，一看便知道是个练过的，声音清亮却不大声，恭恭敬敬地立在哪里，看见小七有些疑惑，又接着道：“小的陈虎，三爷叫我跟着柳掌柜。”

　　“跟着我？”小七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笑：“多谢你们三爷费心了，你从哪里来，平日怎么没有见过你。”

　　“回柳掌柜的话，小的愚笨，不能近身伺候三爷，掌柜的自然没有见过。”

　　小七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这句话也是问得多余了些，又道：“你叫陈虎，多大年纪了？和陈云是兄弟？”

　　“回柳掌柜的话，小的今年二十，名字是三爷赏的，跟陈爷没关系。”

　　小七让他一口一个小的绕得头晕，伸手按了按眉头，接着问道：“三爷叫你跟着我，那你的功夫肯定不错了，和陈云相比如何？。”

　　“回柳掌柜的话，小的自然不能和陈爷相比，但也必当尽全力护得柳掌柜周全。”那陈虎有问必答，仍是恭恭敬敬地。

　　小七暗自腹诽，当日在海船上，刘三爷与陈云三个的功夫自己都是见识过的，若是真的高明，又怎么会对付不了那些海盗，却忘了海盗本来人就多，又凭着天生高大蛮力，自然没法比较，这陈虎又比陈云还要差上一点。不过那日在湖边陈云只三两下就打得那群恶奴落花流水，自己身边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算是再碰上这样的事情，也够用了。

　　“行啦，以后和我说话不用一个一个小的，听得我头都昏了，既然是这样，那车夫也不用了，你去赶车，咱们去百货居吧。”小七转向彩轩：“还有你也是，别奴婢奴婢的，就算是主仆，也是人，不用自降身份。”

　　彩轩笑嘻嘻地应了，陈虎苦着一张脸，自己好歹也是黑衣卫里一等一的暗探，却被拿来当车夫使唤，可是三爷交代了，凡事都要遵照柳掌柜的吩咐，也只能应着照办。

　　小七坐在车上，马车一阵颠簸，抖得身上的伤又是一阵阵疼，便叫彩轩探头去让陈虎赶得慢一些，陈虎得了令，缓缓地驾着马车往百货居去。

　　经了这场事故，小七才觉得有了一番恍然大悟，徐子晋一直说自己胆大包天，先前经历那许多的祸事，在海上还差点死过一回，都像是玩一般的懵懵懂懂，直到这回，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怕字。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再哪儿，只要活着，就是最好吧。小七一颗心总算是找到了着落，听到车外传来平日里熟悉的喧嚣，便掀了帘子去看。

　　赣南府的街头还是那般摸样，路旁的酒楼店铺热闹得很，挑着糖果玩具糕点的小贩沿街叫卖着，三五成群的少年学子摇着折扇，于自己而言，这个世界，这看得着摸得到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陈虎，停车，”小七忽然敲了敲车壁，急声叫道，陈虎连忙勒了马：“柳掌柜有事吩咐？”

　　对面的云瑶酒楼前面，王管事正在和另外一个男人交头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极为谄媚的笑，小七皱了皱眉，那男人开张那日曾来百货居递过贺礼，因为林慕东当时像是极为不屑，便还有些印象，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家的管事或是掌柜了。

　　王管事又冲那人说了几句什么，听得那人连连点头，王管事做了个长揖，带着十分的媚态，看着那人转身上了一辆马车，才往街的另外一头慢慢走了。

　　“陈虎，你跟去看看，查探一下那人的底细。”小七悄悄掀开一角帘子，用手指了那辆马车人给陈虎看，陈虎应了一声，搁下缰绳一个纵步，便飞了出去。

　　小七张大了嘴巴，看着陈虎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借口，这刘三爷给的人，果然个个好用。

　　王管事管着的是百货居二楼的事务，又不是林慕东手底下的人，是不需要出来应酬的，小七正揣测着，车壁突然被敲响，掀开帘子一看，陈虎已经回来了，抱了拳低声地回到：

　　“探过了，是义成杂货行的大管事，姓陈。”

　　小七见他来去不过两三刻，站在哪儿面不红气不喘，便在心里叹了个好字，笑道：“辛苦你了，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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