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一盏茶的功夫，轩帝也到了寿康宫。
茹意跟众人起身向轩帝见礼，轩帝唤了声平身虚扶了茹意一把，两人一左一右坐到了太后身边。
“恭贺母后千秋，祝母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皇帝有心了。”曾太后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跟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开席吧。”
太后礼佛茹素已经二十多年了，面前清一色的素菜。茹意坐在太后身边，桌上摆的的却都是她爱吃荤菜。
“快尝尝，看看宫里厨子的手艺怎么样。”太后温和的笑着
茹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夹起一块狮子头，在太后和轩帝的注视中放进口中。嗯，咸香适中，不油不腻，真是不错。
“好吃。”吃到好东西茹意心情不错。旁边轩帝和太后看到她吃的欢喜，也忍不住开心。
“再尝尝这个。”太后夹了一筷子鱼翅放到茹意碗里。茹意道了声谢。本来鱼翅是赵儒骥爱吃的，茹意倒是一般。但今天这位御厨的功力实在厉害，连茹意吃着也觉得不错，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宫里新来了个粤菜师傅，一会安弟出宫顺路把他带回府里吧。”轩帝隔着太后对茹意说道。
“这怎么好，臣弟怎能夺人所爱。”茹意推辞。
“我跟母后都不大爱吃粤菜，这位御厨本来就专门为了安弟找的。更何况我听说这厨子做点心可是一绝，安弟带回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名不虚传。”
做点心一绝啊……茹意有些犹豫，广聚楼的白案大师傅已经是上京叫的上名号，可在茹意吃起来总是差些。要不然……
“那就谢陛下和太后娘娘赏赐了。”茹意欢欢喜喜的应了下来。
“太后娘娘，我看咱们光吃饭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让几个小辈给咱们弹弹琴助助兴，也算是替您祝寿了。”池夫人提议道。
舅母还真是不见外。茹意眼色一暗。明明曾家人跟太后娘娘更为亲近，这话也是曾家人说更合适。偏偏舅母一直觉得太后娘娘当年能嫁给先帝也都是池皇后的功劳，所以一直觉得池家于曾家有恩，在曾家人面前也毫不让步，总是高人一等的样子。却不知她那么得意只不过是曾家人懒得和她计较，把她那自鸣得意的样子当笑话看罢了
池家现在不过挂着个当年因为池皇后封赏的三代而终的侯爵罢了，如今到大舅舅这儿正好是第三代，所以池家才会这么迫切的希望能再出一位皇后。
大舅舅只知道享乐，处处讲究他侯爷的排场。前不久还闹出了圈地的事情，最后赔了大笔银子了的事。二舅舅流连花丛沉迷女色，根本就是个废物，毫无用处。几位表哥最好的不过是能不惹事生非，在外不丢脸就不错了，根本就指望不上他们能担负起整个池家。
可怜池家的女人们为了家族殚精竭虑、机关算计，池家的男人们却被她们贯成了一群废物。茹意想着自家把娘家看的比儿女还重要的母妃，只觉得有些讽刺。
曾家的几位姑娘都是中规中矩的，既不小家子的推辞怯场，也不过分展现自己。都是写写字作作画，最后还都落在祝寿上，举止大方得体。
到了池家姑娘那儿，就又是跳舞又是弹琴的，希望能博上位者注意的心思昭然若揭。池玥还直接弹了一首凤求凰。
有在别人寿宴上弹凤求凰的吗？而且池玥弹琴时眼睛跟钉在茹意身上一样，一刻都不肯离开。茹意觉得自己真是理解不了这位表妹和舅母的脑回路。蠢得要命还非要使心眼，平白让人笑话。
池家人真是没救了。茹意低头端着碗喝汤，今天也不知第几次的想到。
池玥要不是贪慕虚荣而是真的对哥哥情有独钟，那她这副勇敢追爱的样子，倒是让人有些佩服。可惜了，池玥眼里的贪婪，毁了这首曲子。
“不错。”太后不冷不热的说道。显然池玥这点心思，就算太后怎么经历过宫斗也能一眼看破。
池玥不死心的看着茹意，直到周围人脸上都带出了几分嘲讽，才不死心的回到了席间。
后面池家几位姑娘的表演也都卯足了劲头。唯一称得上安分的倒是二舅舅的嫡长女，做了首诗为太后贺寿。不出挑也不落下成。
好像是叫......池瑜吧。茹意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长得也是这几位表妹里最出色。
相貌清艳脱俗，眼睛清澈透亮，是个好孩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茹意觉得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她好像紧张的顿了一下。
第二天，董舒一大早就送信给茹意，请下朝后来广聚楼，有事相商。
等茹意跟梁越到了广聚楼的时候，毫不意外的又听到了况然的声音。
“办书院这么闲吗？”梁越猥琐的靠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夸张的动着嘴巴无声的问道。
茹意耸了耸肩，况然忙起来能忘了吃饭睡觉，但找董舒斗嘴这事儿他好像从来忘不了。
梁越耳朵还贴着门找着合适的位置，结果门直接被人从里面打开。梁越踉跄了几下差点栽在地上，稳住了身体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嗯哼，那个啥，你怎么又在啊。”梁越先声夺人的看着身边的况然问道。
“你都能在我怎么不能在。”况然刚在董舒那儿受了气，气还没散，听到梁越的话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欺软怕硬。”梁越小声的念叨着。
“梁大人快请坐。”董舒起身招呼。
“啧啧。”梁越摇了摇头。看了看斯文有礼的董舒，再看看一脸别扭的况然，差距太大了啊。
茹意拍了拍况然的肩膀权作安慰，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嗯，确实不如昨天从宫里带回来的黄师傅做得好。
“怎么，今天的点心不合王爷的胃口吗？”董舒看着茹意拿起点心就咬了一口有些不解的问道。
“呵，昨天王爷从宫里带回来个御厨，据说粤式点心做的天下第一，刚王爷已经夸了一路了。还赏给了我两块让我长了长见识。”
“哦，原来王爷有了黄师傅就看不上李师傅了。”董舒笑了笑，看向梁越。“那那位黄师傅手艺如何？”
“甜。”梁越无声的做了个口型说道。
“李师傅手艺也不错，但是淡了些，黄师傅的手艺正和我胃口。”
董舒失笑，明明是王爷太过嗜甜。一般人吃着不错的在王爷这里就差点味道，王爷吃着正好的，别人咬一口都觉得腻得慌。看来这位黄师傅手艺是不是天下第一不好说，至少是摸清楚了王爷的口味爱好，按着王爷的喜好来的。
“会试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茹意问道。
“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董舒答道。“我找了几个略识的字的小厮去帮那些来京赶考的公子们收拾屋子，发现有几个人总在做同样的卷子。那位韩少爷常在房间的火盆里烧东西，上次我趁着他们主仆二人都出去了让人往他房间里扔了一把火。借着救火的由头将二楼的客人都赶了下来，借机去这位韩少爷和其他考生的房间里都转了一圈。类似考卷的东西么，有倒是有，但是差别有些大的。”
“什么意思？”茹意皱了皱眉头，被董舒说的有点迷糊。
“虽然我没读过几年书，但好歹能看得懂一些。韩少爷火盆里烧的纸上写的都是同样的题目。而叶少爷呢，虽然也请了几位落第秀才和他一起讨论学问，但他们讨论的题目又跟韩少爷的不同。其余几位重复做着一套题的公子，做的题目跟这两位又不一样。”
“是有人卖假试卷。”梁越看着茹意和况然一副云里雾里的笑了笑答道。四人中就他参加过科举，自然也更清除里面的门路。“每次科举前都有人说自己弄到了试卷，其实一百个说这话的人手里也不一定有一份是真的。不过这些有钱的大少爷都是宁可受骗不可错过的，就算是图个放心也要买回来好好研究研究。”
“既然卖假试卷这么赚钱，要不干脆我们也去卖好了。这个买卖成本小，收益高，即使发现了是假的对方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总不能去报官吧。”况然随口说道。
茹意三人有些惊讶的看着况然，这是刺激过头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况大少爷竟然都开始关心赚钱的事情了。
“况然这话说得有理。”茹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只要让人相信我们手里拿的是真试卷，那这件事就不难。”
董舒思索片刻也认同况然的提议，“这件事王爷就交给我吧。让况然出题，我负责想办法卖给楼里的举子们。”
“好，那就再辛苦你们一阵子了。真是没想到况然也这么有经商的头脑。”茹意称赞道，“花了这么久董舒的血汗钱，终于让他看到回本了。”
“你看王爷都说我有经商头脑了。”况然忽略了茹意后边的话，洋洋得意的对董舒说道。
说做就做。不到十天，董舒就弄出了一套“会试”的试卷递到茹意的手上。
茹意看了两眼就受不了的别开了眼递给了梁越，梁越不明所以的接过来一看也觉得头大。
这份试题题目就十分的晦涩难懂，茹意觉得自己这个水平，光读懂题目就能读到天和。
梁越十分费力的解读着题目的意思，茹意也忍不住凑过去听。可惜就算被梁越说的听懂了题目，也不知道考的到底是什么，真不知道况然从哪儿找的题目。
“平时在书院里，堂测都是你出题吗？”茹意满怀期待的问道。要是齐山书院的学生都是能答出这种题目的水平，那还不横扫会试、殿试？！
“不是啊，”况然摇了摇头，“周夫子他们说我出的太难了，不让我给学生们出题。”
哎，原来齐山书院的学生也觉得难啊。茹意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真的很难吗？我还考虑到出题官的水平，故意出的简单大众一些呢。”
“那你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水平。”梁越摇了摇头，这份试卷不仅文字晦涩，而且涉及了不少冷僻的知识点，涵盖了很多。如果小时候让他做这种试卷，他恐怕会直接厌学退学吧。
“那怎么办啊，要不我再出一份？”况然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
“不用了。”茹意摇了摇头，“这卷子最起码挺能唬住人的不是，一看就不是随便找到充数的那种。”
董舒点了点头，“这样的卷子一般人看了肯定不会觉得是假的。“
董舒打开门下楼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回到包厢里，示意几人静待好戏。
董舒挪开了墙边的一个柜子，几个人坐了一会就听到旁边包厢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旁边的交谈声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你说你有试题，可是真的？”一个压低的男声传来过来。
“那当然了，这种大事我怎么能说谎。”
董舒在桌上写了个韩字。众人了然，旁边的男人正是德州知州家的二公子韩斌。
“你一个酒楼小二，从哪儿弄得会试题目。”韩斌还是不相信的问道，“要不让你们老板亲自出来跟我说吧。”
“这不可行，这种事情我们老板怎么能亲自来，也太扎眼了。这试题当然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弄到的，可将这试题出手，不是还要靠我们这种小人物嘛。”小二嘻嘻哈哈的说道，“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肯定做不出什么假试卷，您就放心吧。况且全大周谁不知道我们广聚楼的后台硬着呢，弄到这试题算什么难事儿？”小二神气的吹嘘着。
韩斌半天没有回话，像是还有些犹豫。“那你告诉我，你们广聚楼幕后的真正老板是谁总可以吧。”
“这可不行，别说我不能说，就算能说我也不知道啊。要是连我这种小二都能知道，那外面还不早就传遍了。不过就是因为现在都没人知道，不才更能说明我们大老板不简单嘛。”
茹意几人对视一眼，这小二可真是机灵。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其实心细如发，说话又有条理。看董舒喊他来做这件事，也是看重他的，想必也是要培养他。
“那......那要不你让我看眼试卷？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让我信你吧。”韩斌不死心的说道。
小二像是挣扎了半晌，然后不情不愿的说道：“好吧，但你可只许看一眼，可不能看久了。要是你都背下来了再传说去，老板非杀了我不可。”
“当然，我就看一眼，辨辨真伪。”
然后几人就听到了纸张抽动的声音。
“诶诶诶，你说只看一眼的，怎么这么久都不撒手，要赖账不是，我这卷子不卖给你了。”
“别别别，小二，小二哥，这卷子我买了，我买了。你刚说多少来着，一千两是不是？！现在，现在你就跟我下去拿。我马上拿银子给你好不好？”
“真的？”小二语带怀疑的问道。
“真的真的，咱们现在就下去拿钱。”韩斌急切的说道。
“那好吧。”小二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一会外面就传来了两人慌忙下楼的声音。
“呵，看来况然这卷子出的这么难还是有好处的。”茹意说道。
“是啊，这位韩公子估计是被卷子吓到了，迫不及待地要买下来好好研究研究，省的真考试的时候连题目都读不懂。”
“怕就怕，以这位韩公子的水平，自己看到考试前也看不明白。”董舒话里有话的说道。
“什么意思？”况然往他身边靠了靠好奇的问道。
“我派人查了查他在德州的情况。据他的同窗说，他在书院的时候功课都是别人代笔的，可没有能过会试的水平。”
“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春闱，看来不少人都蠢蠢欲动了。”茹意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目光悠远。
“地方上水更深，我们在京城也不好把握。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靠着会试将这群滥竽充数的人刷下去了。”梁越也有些无奈。
“你们说我要不要再发展个帮人代笔的业务？”况然问道。
“书院工作这么闲？”茹意挑了挑眉问道。
“没有没有，”生怕王爷又给自己派什么工作，况然赶紧摇了摇头，“忙着呢，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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