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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几多欢喜几多愁


  策马奔腾,一路颠簸,腹无食物的叶子珮被拎下马后,撒着小腿就蹲在台阶下的小角落干呕。

  这么王八蛋,骑那么快,颠死我了……

  “小姐,小姐……”迟一些抵达的绿竹一下马就看到叶子珮极其不优雅的蹲着,在自家门口做不好的事,“没事吧……”

  “呃……你看我,呃、像没事吗…呃……”能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呕吐出来还好,这干呕真是要了叶子珮半条命,难道这是晕马?……

  “快扶你家小姐进去喝杯茶,缓一下吧。”姜望舒没想到叶子珮这么禁不起折腾,暗自懊恼。

  “不行、呃…我要在蹲、呃…蹲一会儿……”叶子珮胃里翻腾,倒腾半天,呕不出什么来,就是不想走。

  “走不动吗?”姜望舒踱步前去,“要不我送你进去?”

  言辞恳切,出自真心。

  可叶子珮不是这么理解的,这话一出,胃也不难受了,干呕也止了,脑袋一抬,眼睛睁大,惊吓之下,双手一撑台阶,跳了上去,两脚生风就头也不回的跑进府里。

  一气呵成的动作,怔住的绿竹眨眨眼,颤颤地指着大门,“小、小姐?……”

  姜望舒微愣,旋即唇角漾开笑容,心下又气又怜,真是个闹腾的家伙!

  正要离开,骤然看见一颗脑袋从门后探出来,原来是折返的叶子珮,只见她大喊一声,“姜望舒你这么臭家伙,月黑风高,骑马这么快,回头摔死你!”音落,扮了个鬼脸,又对绿竹说,“竹啊,愣着着干嘛,快点进来!”

  说完就脑就呲溜一下缩回门后,绿竹忙向姜望舒行礼告别,继而提着裙摆,要去跟上叶子珮。

  “嘿,绿竹,我叫木夕啊——”牵着马的木夕旁听已久,眼瞅绿竹要走,赶紧刷一下存在感。

  绿竹脚步一顿,闻言,攥紧了裙摆,脸一红,小跑的更快了。

  姜望舒翻身上马,再望了一眼叶府的大门。

  嗯,以后要好好□□一下。

  ……

  叶子珮冲到正房,可被守在房门的仆人被拦住不准进去,转而又跑着去正厅找叶灵均。

  “爹,娘亲怎么样了!——”

  人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倒是老远传来。

  一进正厅,叶灵均端坐在上座,不苟言笑。

  “跪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绿竹深知自家老爷脾气,立马跪下,倒是叶子珮愣住了,还一脸懵懂,“爹……?”

  “跪下!”叶灵均脸色一沉,手拍桌子,嘭地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已足够震慑地让二人心一悸。

  叶子珮后知后觉,这才顺从的跪了下来,低着头,暗自揣度着叶灵均的喜怒。

  厅堂里良久沉默,静的能听清三人起伏不一的呼吸声。

  “你可知错?”愤怒的情绪稍作平复,叶灵均的声音浑厚而严正。

  呀,原来是给自己反省啊……叶子珮猛地抬头,仍旧懵懵懂懂,“女儿,不知。”

  “你、!”叶灵均气又上来,可见叶子珮坦诚懵懂的模样,又不忍狠心呵责。

  “你可知抗旨的下场是什么?”叶灵均辞色俱厉,“那是大逆不道,欺君犯上的大罪!若不是太后出面替你开脱,你可知、可知……唉!”

  “可是女儿不想被人左右,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叶子珮虽知他们难处,但内心桀骜难平,压不住要争取自由的想法。

  “唉。”叶灵均长叹一声,转而语重心长,“爹爹何尝不希望女儿能有个如意郎君,只是这天子脚下,为父无能……”

  “爹,您别这么说……”叶子珮定睛看着叶灵均,灯火恍惚间,蓦地觉着他苍老了许多。

  叶灵均凝视着叶子珮,那双看过世事无常经过沧桑的眼睛,不减锐利,此刻糅合着慈爱的不舍、悲伤的无奈,片刻,喟然长叹,“你走吧……”

  “啊?”叶子珮不懂。

  “离开这里,你我父女缘分到此便是。”叶灵均扶额,不愿再看她一眼,怕自己心有不舍。

  “不……”叶子珮本能的拒绝,呆滞的眼睛直直看着叶灵均,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异世,孤苦伶仃。一晚的街头流落,已倍感凄凉。一觉醒来,是他们让自己妥善安定,免受惊苦,免致流离,免使无枝可依,视我若珍宝,宠爱非常。

  现代爸爸妈妈,曾纵容自己的任意妄为,自己也懊恼过不自己,借口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弥补不懂事,无常世事,罹患顽疾,猝然离世,后悔来得及吗?

  一生能有多次爱恨情仇,轰天掠地,每次爱你如初,给你支持的,唯有父母。

  “爹,女儿、嫁!”叶子珮当机立断,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仰着脸,咬唇,昭然决心。

  “你不必顾虑爹娘,老夫自有打算。”叶灵均一愣,继续一笑,不愿女儿委屈。

  “女儿四下游离,几经生死,虽不能彻悟人生,也知晓些许义理,人生苦短,我嫁他姜望舒一试又何妨?”叶子珮挺起腰板,直直跪着,目光炯炯,坚定不移。

  大不了闹到个鸡犬不宁,让他休了自己,再对男神穷追不舍。虽不愿昧着良心,也不主张二婚,人身肉做,该变还是得变啊——

  “是爹无能……”叶灵均起身,扶起叶子珮,虽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也是湿了眼眶。

  “爹,女儿只求爹娘相安无事,一家人开心团圆,女儿是不会离开你们的……”叶子珮眼眶一红,鼻头一酸,霎时泪涌。

  一轮圆月是玉盘,清冽明亮月白纱,阖家燃灯团圆时,几多欢喜几多愁?

  自古人事难全,自由诚可贵,家人价更高。

  ……

  皇宫。

  月下伊人,长身玉立,谢安歌白衣纤尘不染,清俊雅致,几分淡然。

  琇莹公主披了一袭白纱罩裙,白中透粉,娴静美好,月光倾泻,与谢安歌二人,犹如天上仙侣,甚是般配 。

  “公主有何吩咐?”谢安歌语气生疏。

  “我,我……”琇莹公主低头攥手,又抬头,盈盈秋水里,似有深情相告,欲语还休。

  “若是无事,在下先行告退。”谢安歌拱手作揖,转身不愿逗留。

  “别……”一个激动,琇莹公主上前抓住了他翩跹的袖子,“别走,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言辞卑微,令人不忍。

  “夜色渐深,晚些便要宵禁,改日吧。”谢安歌却漠然不动。

  琇莹公主眼神一滞,颓然松手。

  “告辞。”恭敬辞去,谢安歌衣袂飘飘,转身离去。

  “是不是我那日的行为唐突了,你才要这般待我?”琇莹公主脸色惨白,哑然苦笑,轻问出声。

  那日天灯冉冉,他笑容浅浅,却是面对其他女子。

  嫉妒。

  她伤心难咽,想要落荒而逃,可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轻易放手,连心迹都尚未表露。

  月过梢头,寥寥无人的小巷,几次深吸,鼓足勇气,全盘托出,却换来……

  谢安歌停下脚步,微微回首,朗声清越,“承蒙公主厚爱,只是在下无心其他。”

  承蒙厚爱,如出一辙

  琇莹公主苦笑着,“已经有人了是吗?”

  那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女子,究竟用了怎样的方式拨动了你心中那清冷的琴弦啊……

  谢安歌眉头微蹙,转而继续离去,淡然置之。

  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情不为你,尚不被打动。

  “我不会放弃的!”

  攥紧拳头,向来举止得当的琇莹公主竟如此歇斯底里的大喊。

  骨子里本身就是骄傲的人,怎么愿意轻易放弃。

  ……

  永宁宫内。

  姜奉善正呈大字型的堵在房门前,馨宁郡主则不依不饶的张开臂弯要弄开门,二人作奇怪的拥抱姿势,闹腾地僵持着。

  “呜呜呜呜,姜奉善你这个王八蛋,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望舒哥哥,呜呜呜……”馨宁哭成泪人,手还在扑腾扑腾摆着,就是越不过姜奉善这堵结实的肉墙,“你让我出去,呜呜……”

  “父皇谕旨既出,君无戏言,姜馨宁,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姜奉善不为所动,坚定的抵着馨宁郡主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姜奉善,本郡主就是没脑子,就是喜欢望舒哥哥,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馨宁郡主觉得心酸楚的发胀,胀的势要将什么从胸膛里裂破出来,于是她捶着姜奉善的胸膛,将痛苦同眼泪全盘宣泄在他身上。

  “你可以懂事一些吗?”姜奉善眉头蹙着,不耐烦地吼了出声,“你以为哭闹不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可以包容你的无理,但不代表你可以不止休地取闹,姜馨宁!”

  馨宁郡主被他吼住了眼泪,蓦地,觉得心里更难受了,她红着眼,带着哭腔反吼:“我就是不懂事,无理取闹!”顿了顿,“姜奉善你这么王八蛋要是见不得就给我滚,找你的懂事不无理取闹的人去!”

  姜奉善微愣,旋即有笑意在唇角若隐若现,他上前,将怒目相对的娇俏人儿一拥入怀,一勾唇,宠溺非常,“傻瓜。”

  “姜奉善你又占我便宜!”馨宁郡主又推又捶,小脸早已通红。

  姜奉善得寸进尺地蹭了蹭肩窝,在她耳畔吹了口气,“说过了,再不老实点,就、吃了你——”

  馨宁郡主敏感地歪头缩了缩耳朵,又羞又恼,“姜奉善你信不信我去跟姑姑说要搬去琇莹姐姐那儿,让你欺负不了我!”

  “哦?”姜奉善一挑眉,手抓她两肩,痞笑着盯着她瞪着的眼睛,“长出息?”

  馨宁郡主挣了挣身子,挣脱不了,只得咬牙切齿的逞口能:“我有姐姐撑腰,看你还能不能阻拦我跟望舒哥哥的好事!”

  “好事?”姜奉善眼睛一眯。

  “我就是要望舒哥哥!先下手为强,大不了本郡主与那个谁一起做个平妃!”馨宁郡主小脸一扬,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骄傲十足。

  “好一个先下手为强!”姜奉善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喜怒不定的脸,缓缓向馨宁郡主靠近。

  “干嘛……”馨宁郡主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眼看不断向自己放大的俊脸,赶忙后仰。

  “我、也,先、下、手、为、强、”一字一顿,姜奉善此刻面容变得扭曲。

  “什、什么意思……”馨宁郡主心慌的厉害,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只见姜奉善笑容一展,手一伸,托住馨宁郡主的后脑勺,往前一推,而后馨宁郡主便切实感受到,有些干燥的嘴唇被一覆,一吮,顷刻滋润,傻眼之际,被他转而惩罚似的一咬,心怦然一动,她顿时生起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沉迷于中的姜奉善。

  馨宁郡主双手相绞,眼神惶惶,忐忑不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娇嫩的唇瓣,倏忽落空,姜奉善眼微垂,旋即抬手捏住馨宁郡主的下巴,四目相对,款款深情。

  馨宁郡主惶恐的看着姜奉善,他正噙着醉人的微笑,俊脸落下,她心跳加快,手无足措,脑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将要去干什么。

  温柔的吻印上,细细啃咬,浅尝辄止。

  姜奉善松手,转而在愣住的人儿额上落下一吻,旋即拥住,“印了我的唇,你是我的了。”

  馨宁郡主猛地回神,尽力推开姜奉善,夺门而逃。

  为、为什么……心、心里有好奇怪的感觉……

  怀着一空,残留余温,姜奉善哑然失笑。

  臭丫头,看你还要不要想着你的望舒哥哥!

  ……

  柳府。

  “小姐,您今晚怎么这么早就要就寝了呀?”喜儿端来一盘水,准备要给她家小姐更衣洗漱,又不禁心里疑惑,小姐不是最喜热闹了嘛?跟表小姐以后怎么性情大变了啊!

  “去去,忙你的去。”柳依依把喜儿推了出去,眼睛狡黠的笑着。

  “哎哎,小姐,喜儿还要伺候您更衣呢……”

  碰一声,门就被柳依依大力关上,喜儿无奈地听到自家小姐喊道:“我有手有脚,自己动手,穿衣洗漱~”

  柳依依上二楼,换了一身衣服,又抹了些许胭脂,照照镜子,满意之后,便偷偷摸摸地下去打开房门,探定无人,方才光明的,大摇大摆的,走出绣楼。

  爹娘正在前院跟人赏月,估计得吟诗作对到天明才罢休,下人都在前院忙腾,这后院就是我的天下啦啦啦~

  “哈哈哈哈——!”柳依依叉腰一笑,,得意到不能自己。

  帅不过三秒,咯噔一下,被从身后飞来的石子砸中后脑勺。

  “呀呀呀,疼!”柳依依本能的头一歪,反手捂住后脑勺,左右看看了,“谁!”

  “我。”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依依立马身后,眼睛一凌,“果然是你这个家伙!”

  只见身后房门打开,范无救正坐在八仙桌的中央,优雅的喝着热茶,柳依依气鼓鼓的走进去,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不错,很准。”范无救抬眼,点了点头。

  “你干嘛砸我!”柳依依差点被气呛到,小嘴一撇,似在娇嗔。

  “朱子有言:得意不可忘形。”范无救立起右手,又变出一粒石子,朝她扔了过去。

  “那你可知,毋恃势力而凌逼孤寡!”柳依依身子一移,头一偏,避开了那颗石子。

  “你父母健在,哪能算是孤?”范无救一手托腮,挑挑眉,声音慵懒,“而且为夫虽为鬼神,也有能力满足你,不至于让你守寡——”

  “呸!”柳依依小脸一红,羞脑同时又忍不住唇角上扬。“凑不要脸,谁、谁、跟你为夫为妻得了……”

  “谁应谁是~”范无救声音愉悦。

  “哼!”柳依依踹了踹桌角,又道,“我要出去玩,你带我出去。”

  “哟,又想着翻墙偷汉子了?”范无救双手托下巴,悠闲惬意,“看你这么能,自己去翻。”

  “我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哪偷汉子!”柳依依抛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也就是说,你就认识我这么一个美男子……”范无救顿了顿,语气暧昧,“那你方才就是打算翻墙,去、偷我?”

  “你你你、……”似被说中心事,柳依依小脸倏地通红,跺了跺脚,转身往外走,撂下一句话,“我不理你了……”

  刚一出门,她便被人拦腰一抱,蓦地腾空,惶恐的看着一脸酷拽的范无救,心里霎时如小鹿乱撞,“你你你你,要干嘛!”

  “天气这么好,不好好睡觉,心里老想着往外跑。”范无救抱着她,走上绣楼。

  “我不要!我要去赏月!”柳依依,挣着身子,满脸不甘。

  “为夫比较想欣赏你的睡姿。”范无救低头,邪魅一笑。

  柳依依霎时觉得眩晕,旋即回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没有,谁跟你为夫为妻,你这个流氓!”

  “你要是想要我坐实流氓这名,你可以继续讲。”抵达二楼,范无救示意她瞅一瞅不远处,令人遐想的床。

  柳依依咬唇抿住,小眼睛委屈又不甘心的看着范无救,心想,这个王八蛋就不能不欺负自己吗……

  “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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