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御前抗旨?不存在的。
“臣女不才,自作小诗可好?”叶子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老套路。
“也可。”皇上点点头,允了。
“才疏学浅,献丑了——”叶子珮向四周都拱了拱手,侧身而立,低头望脚,飞快运转大脑。
这里的人都看四书五经,认识杜甫李白,朝代历史不同,经典诗词倒是同步,爹的书房有线装书,线装书是明朝才盛行的,那就是明朝以前的都不能盗用,哎呦喂,干嘛要作诗啊,人家大学都没上……
算了,拿儿歌来凑合一下吧——
叶子珮心里定了主意,清清嗓子,提一步,朗朗吟句:“咳咳,满天都是小星星,闪闪放光明。”
叶子珮抬头一指,望望夜空明月朗朗,星辰闪闪,又吟一句,“好像微笑的眼睛,看着我和你。”
叶子珮顿了顿,转了个方向,两三踱步,面向皇上,二指并拢往前放,小脸一扬,定声道:“星星数也数不清,代表我的心。”
而后学着京腔自带bug咿咿呀呀,往前走近了些,
“星星闪闪亮晶晶,满满的爱都给你。”
手臂张开,由内至外画圆,回至胸前,比了心形手势献了上去,咧嘴一笑,完美收场。
“……”
沉默。稳稳的沉默。
然而就在叶子珮快要放弃她造型之际,六皇子姜陆离的爆笑声拯救了她。
“哈哈哈——”陆离搭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姜瑾瑜的肩膀,捂肚狂笑,“五哥,她好好玩,哈哈哈……”
叶子珮有了台阶赶紧下,搓着手心向六皇子鞠了个躬,“呵呵,谢谢谢谢……”
姜瑾瑜觉得吵,抄起个桃子就塞住他笑个不停的嘴。
叶子珮悻悻转过身,正好瞅见高贵妃对自己一哂,脸上挂不住,焉了神情。
“咳。”皇上缓过了神,轻咳一声,委婉地安慰,“小吟怡情,无伤大雅,也是一番心意。”
“谢皇上赏识。”
谁说穿越了就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胡说八道也能被人捧着夸赞,都是骗人的,宝宝委屈!
“皇上说的极是。臣妾认为日后多些学习,增长见识,也能衬的上王妃的身份。”皇后笑吟吟的说着,声音不大不大小,正好入耳。
what!叶子珮睁大眼睛,看向皇上,王妃!难道……猛的向后转,远眺姜望舒所在的位子。
只见姜望舒静静抿完一杯桂花酿,缓缓起身,抚了抚袖,向惶恐的叶子珮走去。
不——
待他上前行了礼,皇上这才使了个眼神,候命的太监会意,拜了拜拂尘,恭敬地手持圣旨,扯着嗓子便砸下惊人消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昔日吾皇与太傅,指腹为婚,定有姻亲。今中秋团圆,邀月做媒。
吾皇幼弟,宁王望舒,清明静心,站场骁勇,忠正廉隅,近而立之年无有妻室。
叶氏小女,书香世家,行端仪雅,礼教克娴,今及芳年,而待字金闺。
二人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
今下旨赐婚,特赐婚于宁王为宁王良娣,择日成婚。
修身以成家,成家以报国,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钦此。”
最后一声被扯得悠扬长远,久久不息回荡在在众人耳畔。
“臣弟谢皇兄良赐。”
姜望舒整整衣服,跪下谢恩,正要从公公手中接过圣旨,这边馨宁郡主也刚要大呼不行,就被同桌的琇莹公主手快地捂住嘴,而姜奉善亦及时地坐过来,禁锢住了动静不小的馨宁郡主。
众人皆翘首围观,却不想,说时迟那时快。
“啪——”的一声。
叶子珮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小手一拍,把面前的圣旨拍掉了。
“大胆!”太监尖着嗓子呵斥,宣旨这么久,这番大胆还是头一回,还竟是当着圣上的面!
只见叶子珮猛地一激灵,浑身打颤,呼吸急促见,一把提起裙摆,也不顾扭着的脚踝,众目睽睽之下,撒腿就跑。
“珮珮——”娘亲的慌张。
“小姐——”绿竹的急呼。
“对,快走,不能接受——”馨宁郡主的助威。
“太傅的女儿竟然这般恣意妄为,枉顾圣恩——”众人的议论。
叶子珮统统扫在脑后,跑得不快,背影倒是异常坚决。
她并不是因为对象是姜望舒而强烈拒绝的,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真的身处其境,有关平等自由民主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下子涌出来,实在无法容忍自己的未来要掌握在一个根本不了解你需要的人手上,因为君臣,因为等级,什么圣恩浩荡,都是勒人的枷锁,她难以接受!
“放肆!”皇上勃然大怒,一拍龙椅,“来人!”
“皇儿,不可——”太后急着要阻拦。
可侍卫还来不及得令进来,叶子珮就不堪脚痛,狠狠地跌了个五体投地。
视野些许模糊,跌下地方再往前一些便是谢安歌的位子,恍惚间,二人视线相撞,依旧温情的眼,只是此刻朦胧看不清,男神,当真有缘无分……?
是姜望舒抱起了叶子珮,他面无表情,也不向皇上请辞,径直便往外走。
叶子珮喉咙一哽,异常难受,萦绕的男性气息,温暖安全,脆弱时分,不由将脸深埋,肆意眼泪。
皇上欲要喝止,太后打了圆场,她望着远走的身影,目光悠远,“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相处法子,皇儿让他们相磨一阵,婚期可延,此事就这么定了便是。”
皇上虽有迟疑,转念一想,不能败了这宴会的兴致,便柔和了脸色,举杯向众人,“此事便这样定下。来,月儿正圆,莫要坏了兴致。”
宴会迅速恢复和乐气氛,只是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
“你要带我去哪?”稳定了情绪的叶子珮,抬起头来,看着漫长的回廊,心说,走这么久了,臂力还这么好?难道是我很轻?
“你想去哪?”姜望舒反问。
叶子珮翻一个白眼,本来是想说,“去哪都好,先把我放下”,结果脑子一抽,出口就成了:“我想上天——”
“好。”
姜望舒走出廊子,叶子珮惊恐地想要收回话,他却蹭一下,纵身一跃,就抱着她上天…噢不,是上宫殿的瓦檐。
“我去!”叶子珮嚇了一下,赶忙自拍胸口,瞟了眼下面,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姜望舒,赞赏道:“会轻功就是了不起啊!”
姜望舒却是面无表情,冷冷冰冰,倒是叶子珮愁了,应该是刚才自己不计后果的举动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了。
要不要讨好一下呢……?
叶子珮沉迷天人交战之际,姜望舒一声不吭地弯下腰,把叶子珮缓缓放下来,动作缓慢而轻柔,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两人是如此靠近,彼此的气息扑面相袭,叶子珮脸倏地就红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他的脸,白皙细嫩的皮肤,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妩媚翘起,睑半垂,整齐的睫毛微微颤动,此刻看来,竟是撩人利器。再往下瞅,伴着桂花酒的香味,薄薄的两瓣唇,被酒滋过而红润……
叶子珮情不自禁的吞咽了口中要溢出来的口水,不对,一定是我也喝多了,怎可能对这货意yi~n……
咽口水的动作刚止,姜望舒的俊脸从自己面前离开,他挨着叶子珮,一旁坐下。而叶子珮仍是盯着他看,下一秒便撞入姜望舒幽深的瞳孔中,深邃黑色,她怔住了,只见那张俊脸在自己面前又开始放大,越是凑近,越能看清黑色眼珠子里她紧张又莫名期待的脸。
什么情况……要么么哒了……不对!现在不管做什么都要推开他才行啊……为什么突然不能动弹,为什么有一点期待……不能被美□□惑啊…等下,眼皮怎么变重,不能闭眼,挺住啊…
就在两人鼻子差点就碰在一起时,极其暧昧的气氛里,他竟问:“饿了吗?”
如梦初醒的叶子珮,赶忙提劲让后脑勺往后,拉开距离,幸好没闭眼,不然脸丢大了!
见她自乱阵脚,姜望舒像是恶趣味得到满足,扬唇一笑,随即从衣襟里掏出一包糕点,递到她面前。
叶子珮余光一瞥,立马低头,眼睛发光,兴致勃勃地接了过来,麻利拆开,拎了一块丢嘴里,还别说,刚才就吃了几小块西瓜,酒倒是没少喝,现在还真是饿。
“那是皇兄的旨意,我只是比你知得早些。”叶子珮吃得正欢,姜望舒目视前方,淡淡开口。
叶子珮一口糕点哽住,使劲咽了咽,拍拍手,把剩下糕点包好,忙问,“太子不是也没老婆吗,怎么这样的好事要给你?”
“你想做太子妃?”姜望舒猛地一转头,问。
“屁。”叶子珮吓一跳,立马否认,“我是一个有男神的人!”
“哦?那以后你是一个有男人的人。”姜望舒接过她的话,神色自若。
“你这样子很容易让我们没话聊的……”叶子珮小嘴一撇,眼神幽幽,沟通的桥梁说塌就塌…
“我知你不乐意,但是,圣旨既出,君无戏言,太傅劝不了,我也没办法,你也只能接受。”
“为什么自己的生活非得要别人做主,我就不能自己选择对象,一起终老吗这可是终身大事啊,嫁给你,被你口头占便宜也就算了,还要被你……”叶子珮一股脑说着,倏地意识不对,又收不回来,抱着糕点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被我什么?”姜望舒盯着她,似笑非笑。
“去去去,跳过!”叶子珮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脸一挪,不让他盯着自己。
天清如水,月明如镜,可谓良辰美景,美不胜收。
良久,两人都只是静静地不言。
“哎。”叶子珮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坦诚,“我喜欢谢安歌,你表弟。”
“我知道。”姜望舒看她一眼又望向远方,并不出乎意外。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帮助了我。”叶子珮嫣然一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偏偏就是他,跟我这落魄的乞儿相撞,不嫌弃地让我眼泪鼻涕抹他一身,还赠与我美味的糕点。月光之下,恍若仙人,我说要报恩,念得久了,好像就放不下了……”
“以身相许?”
“时间珍宝无数,唯我独一无二,所以我是最好的礼物。”叶子珮脸上神采奕奕,不由吸引了姜望舒。
“为什么你是最好的礼物?”
“礼物是送礼者向受礼者传递信息,情感,意愿的一种载体。也就是说我、最能表现我的、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以我作礼,最好不过。”
姜望舒眼睛眯起,打击道:“京城女子诸多,以己作礼,数不胜数,难道安歌全都接受?”
叶子珮实力被打击,焉了神情,向他埋怨,“你能不说实话吗!”随即又精神一振,“礼记上说,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所以他不受我这礼,我也得送,要是接受了,那他就以己回礼,我们就两全其美啦~一切皆有可能,只要敢做!对的!”
“歪理。”姜望舒一哼,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现在与我有婚约,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何况我是他兄长,你是要他不仁不义?”
“啊啊啊啊——”一想到男神要喊自己表嫂或者王妃什么的就老不开心了,头一扭,迁怒到姜望舒身上,“都怪你,非要做什么王爷,一把年纪了还不成亲!”
姜望舒神情一滞,旋即暗淡落寞,语气幽幽,“对啊,怪我是个这个什么王爷啊…”
落着话音,苦涩地抬头眺望,似是有无限孤独无处可宣,唯有凝视前方,“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圆轮冉冉,梢上静悬,月圆人不圆,谁解个中味?
“额……”说错话了?叶子珮傻眼看着,嘴角抽抽,心里暗扇了自己几巴掌,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嘴哟……
“走吧,送你回去,宫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姜望舒起身,向她伸手。
叶子珮心中有愧,乖乖听话。
下了宫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廊间,叶子珮想了想,还是把决定话说出来,“那个,姜,姜望舒…”
走在前头的姜望舒停下脚步,回首。
“其实我拍掉圣旨不是因为是你而讨厌要拒绝,虽然我是很想报复你,可是、可是…总之,不是针对你就是了。只是我不甘心,因为自己性格的原因,不同你们古人的逆来顺受,我只是,只是,不甘心,单纯地不想被动接受……”声音越来越小,语无伦次,越说越糟心的感觉。
“如果是安歌,你还不甘心吗?”姜望舒那两汪清水似的凤眼,往昔总是淡淡地看人,此刻却蒙上了哀伤。
叶子珮张着口,怔怔地站着,直到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也是脑子空白。
究其根源,是自己的分别,自私心作祟吧……
如果是安歌,包办婚姻,接受吗……
哪来的如果,人生不都是无解的吗……
……
皇宫大门,气势磅礴,森严的守卫,还有
——焦急的绿竹。
“小姐小姐——”绿竹眼尖,隔着老远就看到叶子珮二人珊珊走来,赶忙使劲地挥手招呼。
“绿竹,爹娘呢?”环顾四周,只有绿竹在等候。
“哎哟,小姐,你在殿上的举动可是吓坏人了。夫人借着身体不适带我出来寻你,谁料找也找不到,夫人着急得旧疾复发了。老爷先送夫人回去,让我在这宫门候着你呢!”
“旧疾?什么旧疾?我娘怎么样了?”叶子珮瞳孔一缩,顿时慌了,急忙追问。
“心绞痛,是以前思念小姐过度落下的旧疾。”绿竹带着哭腔,“小姐,我们快点回去吧……”
“走!”不作逗留,叶子珮牵起绿竹的手便要出宫门。
“等等——”姜望舒快一步,走到她面前。
“干嘛?”叶子珮看了他一眼,退一步,打算绕过他,“我现在很急,有事改天约——”
“我送你们。”姜望舒定睛看着叶子珮,若一泓幽潭,波澜不惊,又蕴含深意。
“不要——”叶子珮不假思索地拒绝,绕过了他。
“我骑马送你,比较快。”姜望舒没有再拦,继续建议。
“马车虽慢,贵在安全,我怕你技术不行,骑马摔到我——”叶子珮声音朗朗,守卫们皆是听得一清二楚。
姜望舒眼睛一眯,三步并两步上前拦了她,“你说我不行?”
“干嘛?”也许是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叶子珮松开了绿竹,双手交叉护胸,身子往后倾。“你行不行我怎么知道啊。”
“那我就要你好好感觉一下——”说着,长臂一掳,膝盖微曲,叶子珮整个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扛在了肩上。
“神经病啊——”叶子珮立马尖叫出声。
“小姐!——”绿竹吓得直接跌坐下来。
“木夕。”姜望舒声音嘹亮地唤了一声,“这个小丫头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木夕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木夕搓搓手,坏笑着走向惊恐之中的绿竹,“嘿嘿,我会很温柔的——”
“你你你,别,别过来——”绿竹没见过这种架势,吓得小脸苍白,见人越靠越近,自己又无力,只好认命的闭上眼睛,不忍看这坏笑着又有些小帅的脸。
纤腰一揽,绿竹便被木夕一把抱起,公主抱的姿势,腰下覆着大手,绿竹猛地睁开眼睛,霎时羞红了脸,怯怯地偷看了一下木夕,被逮个正着,马上收回,不敢有大动作。
“哈哈——”木夕顿时心情酣畅,嗯,抱着的手感还不错,王爷总算吩咐了一件不错的事情~
叶子珮被扛着,一颠一颠得难受,晃动间看到绿竹小鸟依人的被抱着,强忍难受,大吼出声:“姜望舒你这王八蛋就不能温柔的公主抱吗,非得像、像个…呃!”因为是脑袋朝下,晃动的厉害,叶子珮气到干呕,“像个人贩子一样!…呃……”
“为了让你深刻记住,女子不能说她丈夫不行,懂?”姜望舒勾唇一笑,声音轻快。
“他奶奶的我还没过门你就虐待我!——呃……”
“哈哈哈——”
不能再说话了,这感觉太恶心了,叶子珮气不过,只好用手狠狠地捶了捶姜望舒的后背,可惜手短不然捶屁股!
守卫们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一扛一抱,一前一后地从自己面前出去,年纪稍长的不由感慨:世风日化,我等老朽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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