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所谓宫宴
这一节过完又一节，转眼就到了这个有人欢喜有人愁的中秋节。
叶府从中午就开始沸腾，先是花瓣沐浴半个时辰，再是梳妆打扮，叶子珮兴致缺缺，像个木头人般任由绿竹和二三丫鬟给自己捯饬着，好不失颜面的去参加晚上的宫宴。
绿竹好不容易弄了个百合髻，衬的她家小姐是秀而有气质，谁料想她竟扯着头上分股盘结叠好地双髻，哈哈笑个不停，硬是毁了绿竹的一番心血。无奈只得换了一个朝云近香髻，亦是高贵优雅，再配以白底绣花诃子裹水绿色齐胸襦裙，披着白色披帛，既是清新优雅，又带些许媚人。
柳氏穿一水绿色大袖衫，着绣花褶裙，罩以碧色比甲，显得修长柔美，与叶子珮同站，更像是姐妹。叶灵均则是一身红色公服，头戴展脚幞头，各长一尺二寸。
上了马车，叶子珮一刻也没能安分，这儿摸摸那儿摸摸，看的柳氏是忍俊不禁。辘辘的
跟电视的一模一样呢，三个人做还有些许空间，嗯，虽不比有钱人的宝马雕车，也是低调有内涵，且看内座裹以丝绸，木雕的窗牖被一帘绉纱遮挡，叶子珮素手一撩，望的日落西城，华灯初上，瞥见街上人潮不减，孩童嬉耍，小食小摊滋滋冒香，可是馋了她一把。
“珮珮。”柳氏唤了叶子珮一声。
叶子珮放下帘子，坐好，面向柳氏，“娘。”
“可是熟记嬷嬷的教习？”柳氏有些不放心。
“记着是记着，就是女儿面对天子威严，一紧张就都忘了……”叶子珮如实说道，毕竟堂堂现代人，见老师都怕，皇上那种等级，不腿软都是坚强！
“莫怕，此是家宴，就跟七夕的家宴相似，只是规矩颇多，珮珮恪守言行，不引人注目便是。”柳氏握住叶子珮的手，温暖柔嫩。
叶子珮点点头，暗自在心里说，不引人注目容易，关键是皇上这次可是有所预谋，不巧她是预谋的重点。
叶子珮抬眼，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叶灵均，平日温和的模样，此刻正俨乎其然的蹙着眉，怕是在为此行操着心。
拜托拜托，希望皇帝老儿今天喝得多，脑子混乱，想不起来有她这么一回事，呜呜，人家才不要包办婚姻，好不容易找到男神，还没开始勾搭呢！……
……
进宫门就不能再乘马车了，有几个太监在这儿侯着，见来人便由一人引着叶灵均他们到宫宴所设地——御花园。
叶子珮特意走在后头，好能明目张胆的四周环顾，不过一有人出现就会像个乌龟似的把头缩好，也幸而有绿竹协助她把风，不然怂样被人看见非给笑掉大牙不可。
七拐八弯，总算是到了。这御花园的面积看上去并不大，有古柏老槐与奇花异草，以及星罗棋布的亭台殿阁和纵横交错的花石子路，使得整个花园既古雅幽静，确实是赏月的一处好地方。
已经有不少官员到了现场，本来中秋是应该阖家团圆的，不过皇上圣恩，宫中设宴，众大臣皆自愿参加，可带家眷，这么好攀龙附凤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倒是叶家不想参加都被指名要参加。
叶子珮看着不少官家女子都浓妆淡抹，尽显风采，相比较她这抹绿来说，真是适合陪衬她们的美。
总感觉不想是宫宴，倒像是相亲大会，要是有自助餐就好了，可惜要等皇上来才能传菜，这段时间，个个都在奉承吹水。
夫妇同桌，爹娘二人正好，叶子珮只得一个人坐着，单身狗的悲哀，幸好有绿竹在一旁跪坐着伺候，百般无聊之下，人也来的七七八八，叶子珮便要绿竹给自己介绍介绍这些人来宾。
皇上为主，皇后太后贵妃副坐之，往下便是太子皇子公主之类的依次而坐。因为曾是皇上的帝师，叶子珮一家坐的偏靠前，因是两两相对而坐，叶子珮对面的人还没来，她不禁臆想会不会是她男神。
两旁都有挑灯的宫女，皆是颔首乖顺的模样。也有将灯内燃烛用绳系于竹竿上，高悬于瓦檐或露台上。虽然照明效果不比现代，灯火朦胧间，嗯，感觉长得都不错，可以遮丑。
绿竹先后为叶子珮介绍了太子姜维祯，二皇子姜致远，五皇子姜瑾瑜，六皇子姜陆离，十一皇子姜奉善。
叶子珮表示只认识姜奉善那货，不过人家有中意对象了，她可不想做小三，嗯，然后皇子的下堂妃？晕。太子作为皇储，以后勾心斗角什么的，想想就瘆得慌，绝对拒绝。
另外三位皇子的话……叶子珮伸长了脖子，瞅着前面的三人，没办法离得有点远，眼力有限。
五皇子和六皇子同坐一桌，绿竹说二人是同时出生的，只是五皇子惨点，他母妃生他的时候大出血死了，就给皇后收养了，跟六皇子两个人形影不离，难怪坐一起不嫌挤。不过两人性格大相径庭，一冰冷孤傲，一热情率直，感觉很怪异，倒又觉得各补长短。
那二皇子是贵妃所出，唤的名是意境盎然，人瞅着倒是艳丽贵公子，一拢红衣，玄纹云袖，席地而坐，轻抿杯茶，离得远，叶子珮都觉得他有一股由内至外的骚劲，额，媚意才对。
绿竹又给叶子珮列举了几个有可能婚配的对象，其中包括了姜望舒这位颇为熟稔的小王爷在内，叶子珮一听，破口就出，“姜望舒那王八蛋——”
与其同时，对面传来喷嚏声。
“王爷你没事吧？”木夕赶忙跪坐地上沏一杯茶，“来，喝口热茶。”
姜望舒盘腿而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抬眸前看，正见叶子珮惊讶与嫌弃互换的脸，他示以友好的微笑，她倒是头一瞥，当没看见。不禁哑然失笑，这丫头，真该好好教训一下——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皇后驾到——”
一道道尖细的喊声传来，在座皆起身跪安，高喊吾皇万岁，叶子珮现学现卖，作为现代人，多少还是不适应这种三跪九叩的繁缛礼节，还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待这三位'大腕'入座，轻描淡写一句众爱卿平身，众人才纷纷起身就坐，皆是正襟危坐。皇上呢，就这这月夜叨叨说了几句都是宴会，大家放轻松，吃好喝好之类的话，当然，都是文绉绉的话，叶子珮一边听，一边张着口不出声，表情丰富的把人家的换成了现代语。
一举一动，皆入姜望舒眼里，嘴角笑意漾开，不由想要解读她的唇语。
这皇上倒是亲切仁慈的很，话也不多，起码比学校领导讲话要言简意赅许多。随御前太监一声令下，这菜总算是传上来了。
都是些精致的下酒小菜，应季的桂花酿，清香诱人，吸引叶子珮的还是那雕成莲花状的西瓜和用红绫包裹的月饼。
叶子珮刚想扳开一块莲花瓣的西瓜来吃，就被绿竹端放到桌上的右上角。
“哎哎，我要吃啊……”叶子珮咬了咬手指，馋了。
“不行。”绿竹拒绝的同时，又悄声提醒，“小姐，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咬手指……”
“为什么不能吃？”叶子珮放好手，甚是不解。
“这是拜月的。放在这里看着的。”绿竹回到道。
“那结束了能带回去吃吗？”叶子珮咽了咽口水，不折不挠。
“小姐。”绿竹也是一耸肩，眼神示意她看看别处，“会有切好的，可以吃的，咱先不着急，好吗？”
话音刚落，一盘切好的西瓜就乘上来了。
“呵呵……”叶子珮尴尬笑笑，便起筷去夹来吃。心说，真麻烦，没有牙签，还不能抱着啃……
“对了，我问你哦。”叶子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指了指盘里的西瓜，“你们管这叫什么？”
“这是西瓜呀。”
“咦，为什么你们也叫它西瓜？”
“因为这是从西域传来，打西边来的瓜，叫西瓜啊！”
叶子珮看着绿竹一本正经的模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禁不住偷笑着，肩膀一颤一颤的，不行，笑点太低了，克制，这可是宫宴……
绿竹莫名其妙的看着叶子珮，无法理解，只能暗自叹息，为何小姐总是沉迷于自己世界啊——
忽地传来琴声，叶子珮强制地忍着了笑意，好奇望去，原来是琇莹公主在前面弹古筝。
粉色宫装，衬她白皙肤质娇嫩动人，姣好的面容，一点梅花妆，更是精致巧丽。细柔曼妙的琴声，飘逸悠扬，琴弦撩拨，玉指纤纤，此起彼伏，眉眼柔柔，不偏不倚，深情而望。
叶子珮寻着她的视线，刚好撞上谢安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心一悸，马上收回视线，男神？好，好，好害羞……等等，叶子珮马上又醒悟过来，窥得琇莹公主情意绵绵的弹琴，自愧不如，又忆得那日别撇下，男神难道……
再放眼望去，男神正安静的喝着桂花酿，神色无异，仿佛方才的深情目光只是她眼花看错，那这样的目光是凝视何人呢？……
叶子珮忽地胃口缺缺，只是落寞的大口喝了几杯桂花酿，琥珀酒水，香醇浓厚，上口带桂花香，微甜，她喝着竟有些酸味，这是妒忌吧……
“小姐，小姐……”
叶子珮喝地正出神，幡然听得绿竹在唤自己，投以迷茫目光，“嗯？”
“皇上召你前去……”绿竹额角落了滴汗，小姐关键时候可不能迷糊啊——
叶子珮猛一看四周的人皆望想自己，倏地站起，差点打掀了桌子，无措的将眼神投以叶灵均，得到沉稳的支持，她方迅速拾掇心情，深呼吸着昂首挺胸，把嬷嬷所教习的礼仪，小心翼翼的实践起来。
一步一莲花，一步一莲花……心中默念口诀，颔首顺眉，叶子珮暗自忖度着接下来的行礼。
外人看来，虽谈不上优雅自然，倒也具足礼数，正作欣赏，意外来的那么突然——
小碎步走地跛脚，眼看就要合格完成，准备行礼之际，也不知怎地，左脚粘右脚，咯噔一声扭，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轰然一趴，惊呆一干众人，引的后排看不真切的人们都纷纷直着脖子想一探究竟。
叶子珮默默趴着，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这跟平时信心满满的学霸，考试却突然脑袋一空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为什么我不会隐身……
尴尬的气氛霎时弥漫，掺着隐隐偷笑声，绿竹把脸埋得低，小姐啊小姐，平时的机灵劲哪去了啊……
“哈哈哈——”皇上爽朗的大笑几声，“叶太傅说你特意为朕准备了大礼，原来是这五体投地的大礼啊，甚好甚好，起身吧。”
此话一出，既是噤住了偷笑声，又巧妙的替叶子珮解了围。
叶子珮衷心感激，方才一绊扭伤了脚踝，起来的有些困难，姿势也狼狈，天子面前，给足了面子，礼数还是得做周全。
“谢，谢皇上隆恩……”叶子珮强忍着脚踝的酸痛，妥妥的行了个礼。
“来，抬头，让朕瞧瞧。”皇上声音嘹亮，语气温和。
“是。”叶子珮乖巧的小脸一扬，眼睛亮亮，他看自己，自己也看他。
绿竹说这位皇上小她爹三岁，约摸四十几的样子，这一看来，倒是长相年轻，依然身材挺拔、俊逸不凡，祥和平顺的眉宇，应是温润的男儿，居身皇位，周身不容置疑的凛然气质，看尽沧桑诡变的黑眸幽深睿智。
冲他为自己解了围，好感 100。叶子珮想着，唇角一扬，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五官端正，模样讨喜，是个可人儿。”
叶子珮见他端详自己半天，满心期待会得到什么夸赞，就算不是国色天姿，好歹也亭亭玉立，眉清目秀吧，夸的那么委婉，你不怕我爹毁约吗？
“承蒙皇上谬赞！”不情不愿，叶子珮一语双关。
“哀家瞧着，怎么就觉得杏脸桃腮，聪明伶俐得很呢？”太后旁眼看得出叶子珮别扭，补了两句夸赞，顿见她小嘴一咧，笑容可掬，不由心生喜爱。
“母后欢喜便好。”皇后掩唇微笑，看着叶子珮点了点头。
叶子珮越发觉得像是相亲大会，然后她这是在见家长？晕呐……
“模样是不如我家琇莹儿，就是不知有何好本事。”高贵妃仰着下巴，睨着叶子珮。
绯红宫装，珠光宝气，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媚意，叶子珮瞟了一眼她，再与皇后的一身月白素纱相比，果真是妖艳贱…呸，无比。这骚劲，瞅着，真是二皇子亲妈，无疑！
“你呀，就是觉着自己女儿最好。”皇上宠溺的看了一眼高贵妃。
琇莹是她女儿？叶子珮一嚇，幸好自我控制得当，不然下巴得吓掉，这兄妹母女的差别，这媚骨，难道是传说中的传男不传女？汗颜啊……
“皇上~琇莹那是当真的好本事，臣妾又没说胡话。”高贵妃娇嗔着嘟囔，妩媚的本事让皇上连连赔不是。
这狗粮，猝不及防一大口，叶子珮心中腹诽不止，明明说的是自己，好像又没她什么事。
“自家人当是好，这其他人嘛，还是有自己的看法的，不知叶千金听了可是有何感想？”倒是体贴的皇后留意着她，虽然不知道是好意还是坏意。
“嗯哼，说来听听。”皇上也是破有兴趣的模样。
无聊的古代人，非要人夸一下才行啊——心里不乐意，表面还得装的乐意。
“好，很好，非常好！”叶子珮点头称是，小手微抬，欲要啪啪鼓个掌，幸而反应快，意识场地不合，转而竖了个大拇指。
见者皆一愣，转瞬又窃窃私语，揣测此举。
“这，是何意？”皇上见叶子珮两手竖拇指，不自觉地学着她的手势，好奇地瞅着比较一番。
“这是我游历四方，同经商的人学来的。就是夸赞好，很好的意思，简称赞一个——”叶子珮信口张来，就能胡说八道。
“游历四方…？好，好，苦中作乐，太傅女儿果然不同寻常。”皇上闻言一乐，挽袖，郑重其事的给叶子珮竖了两个大拇指，“那朕也给你赞一个！”
龙颜大悦，在座，皆随喜颜开，只有叶灵均暗自摇头，与柳氏忧愁对视，这风头，是避不了了……
叶子珮怔了一下，莫名的幻想起皇上乐呵呵的拿着手机逛朋友圈点赞的情形，脑洞打开，噗嗤一笑，颔首作揖，“臣女谢皇上称赞。”
“这些年你游历在外，可是有何本事？”皇上眼眉一抬，兴致盎然，“不如趁这月色，为朕的宴会助兴一番？”
果然……叶子珮小脸一垮，穿越面圣必点，诗词歌赋不会也得会。
叶子珮很想跪下来请罪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可这一来脚踝扭了不方便跪，二来堂堂太傅之女，什么都不会，爹娘颜面何存？插科打诨倒是还行，可堂堂闺阁小姐，这么逗比作乐，严厉一点的家庭，估计回去得被吊着男女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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