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陈家

　　陈大郎独自一人躺在炕上呼呼大睡，昨晚夫妻二人争执小王氏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小王氏前脚带女儿出家门他后脚就带着银钱去了村里陈二狗家。这陈二狗是南河村一精明人，南河村风气不正，村里爷儿们闲了多有赌博之事，这赌博自然就需要赌局，陈二狗看中此处有利可图便在家里弄了个赌局子，麻将牌九色子无一不全，引得一帮闲汉趋之若鹜，多少人因此家宅不宁夫妻不睦，倒是他家夫妻二人啥活不干一味指望赌局吃喝，日子倒还宽裕。村里正经人家儿没有不暗骂的，都说报衙门抓了他这赌局子才好，但是乡下人胆小怕事不过嘴上说说罢了哪里会真个去报官哩。这陈大郎有个三弟最好牌九，每每陈大郎闲了兄弟两便一起在此聚赌，陈大郎夫妻每每因此赌气吵闹。　　

　　陈大郎昨夜晚堵了一宿天亮方回家中，也没有去镖局上工，小王氏不在无人管他，索性在家蒙头大睡。要说这陈大郎也算是条汉子，自幼喜欢舞刀弄枪又有些运道，少时又幸得一云游僧人指点有些武艺，为人颇有义气很是交了一帮子酒肉朋友。这些人不过是跟着陈大郎混吃混喝对他一味吹捧，陈大郎这些年东奔西跑的保镖也挣了些银钱，但是他成日大手大脚，随成婚多年竟没有置办下半点家业，住的还是成亲时分得的三间土胚房，看着别家的高房大屋小王氏多有怨言。

　　陈家在陈大郎曾祖父那代曾经十分富庶，良田千亩、车马成群、使奴唤婢好不得意。他的祖父甚至还纳有妾室，可见当年的家业的确很兴旺。而且陈大郎的曾祖父是白手起家自己拼出来的一方天地。可惜陈大郎的曾祖父能置下家业却忘了教导儿子，陈大郎的祖父可以说是个典型的败家子，吃喝嫖赌抽无一不全，陈大郎曾祖在世时还有个人能管束他，待陈老太爷一去，他便再也没有了顾忌，不消七八年功夫偌大家业一败涂地。陈老太爷的妾室一看他这般不争气，想是觉着这儿子养不得老中途卷了些家财跑了，这事在当时成了一桩大笑话。陈大郎的祖父前半辈子享了半辈子福后半辈子糟了半辈子罪，到最后一领芦席裹身而去。

　　陈家到了陈大郎父亲说亲的时候，只剩下三间土胚房，这土胚房还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会倒塌的模样。陈大郎父亲居长还有个弟弟小他两岁，哥俩儿自懂事起就帮衬着母亲做活赚钱、养家糊口，故而陈家虽穷大家看这兄弟二人勤勉，不似其父，倒也有人肯将女儿嫁与他二人。哥俩儿成婚后日子慢慢也过得好转了。陈大郎的祖父母俱已过世，陈大郎父亲与其弟弟分家各自过活。

　　陈大郎兄弟四人其中陈三郎夫妇最精于算计，陈三郎是懒散且好赌的性子，其妻刘氏巧舌如簧又好吃喝穿戴，每日里打扮的伶伶俐俐只管东邻西方坊的走家串户，活计是半点不肯做的，陈三郎好赌每每赢了银子就好鱼好肉，输了也只管欠着，实在赖不得的就找陈大郎去填补亏空。刘氏嘴甜一口一个大伯哄得陈大郎晕头转向，觉得兄弟夫妻对他敬重，故而很肯替兄弟还银子，只是每每气得小王氏七窍生烟。

　　天将正午陈大郎家柴门一响，一个妇人袅袅娜娜的走进院中，只见她红袄绿裙，一双丹凤眼带着三分风情，薄施脂粉，挽一随云髻，头上插一二银钗，又在鬓角簪了一朵艳红的海棠花很是俏丽。这妇人站在院中并不进屋只朝陈大郎的卧室喊：“大伯，大伯在家吗，听闻嫂子带着大妞回了娘家，我想着大伯一人在家烧饭实在不便，特意烙了饼又做了几个小菜，请大伯过去喝两杯，三郎正在家等着大伯呢，大伯万不要推辞才好。”刘氏伶伶俐俐的一口气说完，就等着屋里的回音。几家虽然分了家却住得极近，哪家有点什么动静其余几家都听得到的，而且陈大郎家昨晚吵得颇激烈，别家自然将小王氏回娘家的事知道个七七八八。这刘氏每每趁着小王氏回娘家便来献殷勤。陈大郎闻声自屋中起身，出房门应道：“弟妹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

　　“好嘞，那我先回去给大伯烫酒。”刘氏笑的花儿一般扭着腰肢迈着小碎步走了。不多时陈大郎溜溜达达出了院子奔陈三郎家而来。陈家村宅子建的很是规整，一条长街自东向西蜿蜒远去，村民在长街两边修建房舍，陈家四户两两相对比邻而居，陈大郎与陈三郎家斜对门，没有几步就到了他家。

　　酒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碟炒鸡蛋、一碟拌豆腐、一碟猪头肉并一大海碗炖菜，陈大郎喝的酒酣耳热，刘氏夫妇频频举杯相敬。按这里的风俗女人是不可同男人一同上桌饮酒的，家里来了客人妇人都是在厨下忙活打理菜饭，最后也是在厨下用饭。这刘氏偏不按常理行事，她最好吃喝，每每都要寻机上桌的。又因这刘氏薄有酒量三四杯下肚也醉不倒她，一些不知道内情的男人倒常被她哄醉，陈三郎自鸣得意也不大管她。

　　“大伯，奴家敬大伯一杯，这是奴的娘家兄弟在外出带来的高粱酒，大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尝尝这酒可还喝的？若是不和心意，奴再换了往日的酒来。”刘氏眼波流转，俏语娇声。陈大郎将杯中酒饮尽，一抹嘴说：“不错，是好酒。我知弟妹你娘家兄弟是你们镇上的捕快，很有本事，他的东西果然不错。”刘氏听了心里得意却又故作谦虚：“哪里，大哥也是有本事的人，要不如何一口就能知道这酒的好坏，大哥既然喜欢就多喝几杯。”刘氏又是添酒又是布菜好不殷勤。

　　陈三郎夫妻就这么一个劲的给陈大郎灌迷魂汤，主要是陈三郎在赌场输了几两银子又看见陈大郎赢了钱一时心里不忿就撺掇着陈大郎替他付了赌资，这个时候好酒好菜的招待陈大郎自然是为了不还那几两银子。陈三郎这个人吧，要是初相识他不说话你会觉得这人不错，他国字脸，白面皮，鼻直口阔，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又很会说场面上的话，一副义气模样。但是这人不能深接触，深接触了你就会发现此人就是满口大话，没有半点真情实意，极好面子却又只能占便宜丝毫不肯吃亏，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朋友。　　

　　陈三郎惯会坑他这个哥哥，这又趁着酒酣耳热之际提他们兄弟当年的情谊了，他跟陈大郎碰了个杯，乜斜着眼睛对刘氏道：“你哪里知道我跟大哥的情谊，我们兄弟一起长大，自幼要好，小时候一起打草砍柴，一起下河袅水，一起偷家里的酒喝，有一次我偷酒被爹抓住还狠狠挨了一顿揍，就这我愣是没把大哥说出来，这些个啊你这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就是现在，大哥一句话我自然是无所不应两肋插刀的。”

　　这对夫妇你一言我一语把个陈大郎哄得晕晕乎乎，陈大郎就这样趁着三分醉意又去了赌场。一转眼便过了三五日，王氏的兄弟办完差从县学回到临水村，听完小王氏哭诉第二日一早径直来到陈大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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