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家

　　又是一夜豪赌，直到天光放亮陈大郎方迎着朝霞从陈二狗的赌局回家，进了屋子衣衫也未脱直接蹬了鞋，头朝里脚朝外睡在卧室南边的炕上。王长河进屋的时候他鼾声大作睡得正香。“姐夫，姐夫”陈大郎在梦中听见有人叫他，他初始以为自己发梦不予理会，不一会儿就又感觉有只手推他，他这下可不能再以为自己发梦了，猛地睁开眼见二小舅子站在炕沿儿前。要说这陈大郎平日睡眠也有几分警醒，毕竟是走南闯北走镖的人呢，这是他连续几日彻夜聚赌方失了分寸，有人进了屋也不曾发觉，若是换成保镖时遇到歹人这这般大意，这条小命保不保的住就两说了。想到此处陈大郎不由心下懊恼，是他这几日太过了。

　　看到王长河他连忙起身：“长河来啦，快坐快坐。”陈大郎将本来盖在身上的被子胡乱一卷丢在炕里，在炕上扒拉个空地儿让王长河坐。王长河看他这屋子里乱的不像样儿，又关闭着窗子气味儿也不太好闻，便道：“姐夫不必忙，我看今日天色不错，咱们在院里坐坐如何。”陈大郎也觉得屋里有些气闷，郎舅二人便一人一个小丌子坐在院里说话。陈大郎本来还要泡茶怎奈手忙脚乱找了不到，王长河又拦着他便罢了，要不说陈大郎是个意气的呢不但对自家兄弟就是对小舅子也是热情的。

　　陈大郎并不傻，他其实是粗中有细的人，不然他也做不了保镖的营生，他知道小王氏回娘家必须是要诉苦的，暗想小舅子这莫不是兴师问罪来了？又想小王氏回娘家已有七八日了自己还未曾去接她，便觉有些理亏。至于把家里银子都给兄弟还赌账这事他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陈大郎认为骨肉至亲岂是几两银子可比的，难不成眼看着陈三郎被人打断腿，小王氏想不通那是小王氏妇道人家见识有限，自己一个大男人多包容她些也就是啦，想到这陈大郎又沾沾自喜起来觉得自己十分明理，若是换个不明理的，小王氏要回娘家便任由她在娘家住着好啦！陈大郎这里想东想西一时便未开口。

　　王长河见他低着头忽而皱眉忽而摇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儿，暗想自己这姐夫平日也是个快言快语的豪爽人儿，今日这般看来已是知错了，心下便熨帖了几分，和颜悦色的说：“今早本来先去的镖局，听闻姐夫最近未曾去镖局支应，故此方到家中看望姐夫，未知姐夫被何事缠身，若有用得到愚弟的地方，姐夫万勿客气才好。”平日里陈大郎哼是看不惯王长河这酸文假醋文绉绉的模样，但是今天陈大郎却有些感动本以为王长河是来替他姐姐出头的，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关心的话，再一想自己最近一直不去镖局实在也有点不像话。他挠挠头：“嘿嘿，没啥，没啥，我明日就去上工了，对了你咋这时有空过来，不用在学馆授业吗？

　　王长河解释说：“前不久去县里出了公差，昨日刚回来，故此可以休息半日。”陈大郎点点头：“哦，是这样啊，唔，那个，那个你姐还好吧。”陈大郎吭哧了半天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王长河不由叹了口气：“姐姐一切安好就是想着姐夫一人在家，事事无人照料，十分惦念。”这就是瞎说了，小王氏昨日跟王长河提起陈大郎那还是一腔愤懑余怒未消呢。陈大郎却当了真，不由想起小王氏平日的种种好处来，心下微酸：“我这就去把她接回来，住了这几日想来她这气也消了。”陈大郎是个急性子说着便要动身。

　　王长河拦住他：“姐夫，莫急，愚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大郎复又坐下：“咱们自家人客气个甚，长河你有话直说就是。”心知王长河这是要跟他说小王氏这次回娘家的事了。王长河起身一揖正色道：“某素来敬佩姐夫意气豪爽，便是对个路人都有仁善之心，更别提是对自己兄弟了，不说别人姐夫对愚弟就是极好的，当年去县里应试秀才还是姐夫给出的盘缠银子，愚弟心理对姐夫是极感激的。”王长河边说边看陈大郎，见他面上并无不虞之色话锋一转：“不过凡事皆有限度，姐夫毕竟已经成亲，又有了然姐儿，以后子嗣自然更多，姐夫便是不为自身打算，也得为儿孙考虑一二才好，像姐夫这般将家中积蓄尽数拿出，姐姐心里不快也是为了子孙计。家姐虽有些气性不过她待姐夫的心却是好的，姐姐心心念念的人不过就是姐夫与然姐儿罢了。”

　　陈大郎听了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开言道：“你说的我尽知的，你姐是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的，只是家里兄弟出事，我如何能袖手，我陈大郎做不出这样的事。不过我会与三郎说以后不许他再借高利银子了，你姐也是有点想不开，不就几两银子吗，我还能挣来的，她总说我对他们娘俩不好，其实若要家里真的没了吃食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娘俩挨饿的。”王长河心下微叹，姐姐一心把日子过红火，姐夫却是不缺吃喝就好，这样不如的两人如何能没有争执呢。心下却知多说无益，今日自己将姐姐姐夫劝和就好。

　　临水村与南河村相距很近中间只隔了个河东镇，南河村在镇西邻水村在镇东，王长河所在的学馆便在河东镇上。王长河说学馆有事要过去一趟让陈大郎自去家里，陈大郎在镇上买了好些东西方去到王家。

　　陈大郎进门的时候，陈然正和吟秋一起蹲在院里看蚂蚁玩儿，陈大郎一进门她就发觉了，立刻就站起身来，却没有动，只是有些发怔的看着陈大郎。她知道陈大郎是来接她和娘回家的，她很高兴，舅家再好终归还是在自家更自在的。可是几日未见陈大郎又让她觉得有些陌生，所以一时就怔住了。倒是吟秋机灵，看到陈大郎她甜甜的叫了声：“姑父，你来啦！”说完就跑过去：“姑父给秋儿带好吃的啦。”说着还做出一个馋相，又冲陈然使了个眼色。陈然也缓过神来：“爹爹。”跑过去拉着陈大郎的往屋里去。

　　小王氏正在厨下做饭听到陈大郎来了，她出来如怨似怒的看了陈大郎一眼，未说话一扭身又进了厨房　。陈大郎径直进了王老太太的屋子，叫了声：“岳母，我来看您了，您老身子可还好？”说着就把东西放在靠南的炕桌上。王老太太正在房里做针线，听的陈大郎来了，心里十分高兴毕竟出嫁女久住娘家会引来别人的闲言碎语，又看到陈大郎带着许多东西上门可见对她这个岳母十分敬重，笑着点头：“好，好，我一切都好，难得你这般孝顺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忙让陈大郎坐，又对跟进来的吟秋说：“秋儿，告诉你母亲你姑父来了，让他中午添个菜”秋儿转身跑了。

　　陈然从门口进屋，自她外祖母炕桌的茶壶里到了盏茶，递给陈大郎，也不说话就是把杯子直接伸到陈大郎面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陈大郎接过茶杯，顺手摸了摸陈然的头顶。王老太太见此情景，探口气对陈大郎：“你说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爱说话，你们两口子啊，可不兴这么吵闹了，哪怕是为了孩子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然丫头可怜儿见的。”陈大郎一一应承，又表态：“岳母说的是，我是喝了黄汤就爱犯浑，以后一定少喝，少喝。”

　　王老太太又说：“这也不能全怪你，两口子过日子自来没有马勺碰不到锅沿儿的，一个巴掌还拍不响呢，我那闺女我知道，也是有些气性的，我已是说她了，已为人妇自然是要上敬父母下和妯娌的，便是有个马高镫短还有女婿你为她做主，哪能一言不合就回娘家。现下她也是知错了。”

　　王老太太绝口不提陈大郎偷银子给兄弟还赌债的事只说是妯娌矛盾。之前她也叮嘱过小王氏了要想把日子过顺当首先就得笼络住陈大郎的心，过个一年半载在生个儿子，有了儿子男人自然就知道给儿子攒家业了，她这么回娘家才是正中了别人的意。这厢正说着话，那边程氏说饭已备好请王老太太和陈大郎过去用饭，程氏也是乐意陈大郎早些将小王氏接走的故而一方有心一方有意，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罢王老太太要歇晌，让王氏也带陈大郎去歇歇。陈大郎自然是好言好语的哄着小王氏，这陈大郎甚是会说，不消片刻小王氏就被哄得半点怒气答应随陈大郎回家了。到了未时初，王老太太歇晌起来又嘱咐了几句便叫他们夫妻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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