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怕鬼神

　　半晌，十一才艰难地开口：“我是花妈妈打发来服待姑娘的，规矩嘛，当然还是按着花妈妈那里。”

　　苏珊坐在床上拢了拢头发，含笑对着十一道：“十一看来也是懂规矩的人呀，这真是奇了，人人都说是自己是懂规矩的，可这规矩我看着却是大不一样，只不知道十一这规矩是谁教的？哪天还去学该让六儿再重新学学才好。”

　　“是五儿姐姐教的。”十一这话说得很没底气，说完还向着一边的六儿瞟了一眼。

　　苏珊吩咐了十八去拿外裳，又温和地笑着转向六儿道：“六儿这规矩是谁教的呢？”

　　六儿被问起得意之事，终于挺直了腰杆，一脸得意：“奴婢是花婶子一手教起的，就是花妈妈也时常提点几句。”

　　听了这话苏珊佯怒道：“满口胡话，妈妈那是最重规矩的人，一个院子怎么会有两样的规矩，得空了倒要去问问妈妈。”

　　十一听得这话，心里更是不安，不由地后悔了刚刚太过拿大，听说这玉姐儿是个最好说话的，自己又是从花妈妈屋子里过来，难道玉姐儿不是该多给几分脸面么，想了想还是咬牙道：“我跟了花妈妈已有三年多了，倒也没在规矩这方面受过什么责难，我刚来姑娘这里，就做错了事情，可见是个没用的，姑娘还是回了妈妈，找个伶俐的来吧。”

　　听得十一自乱阵脚，苏珊觉得自己真被人当成病猫了，这小丫头也拿花妈妈来压人，轻笑了一声：“十一说的话，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你说做错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妈妈那里过来的，妈妈一惯会调教丫头，怎么会不伶俐？”

　　十一终于被逼入死角，若说知道自己做错了，而苏珊还没有提出，那便是明知故犯，若说自己不伶俐，那这样话传到花婶子和花妈妈耳中又是一场官司，直到听完苏珊这两句问话，才真正的害怕起来，又想到来之间花婶子的吩咐，只是让自己盯着玉姐儿的动向，却没说让自己使拌子拖后腿。

　　如果这事捅到花妈妈那里，以玉姐儿目前的气焰，众人无不在手上捧着，而自己却只有被责罚的份，想到此处，十一不禁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姑娘饶我这一次罢，是我鬼迷心窍做了胡涂事，又兼着昨夜里搬行李铺盖的，还是新床铺，奴婢又认床，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这会子心思还有些迷糊，说了许多胡话，做了些不合理的事情，怠慢了姑娘，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珊其实对这十一也不无忌惮，这毕竟是花妈妈安插进来的密探，可自己对古代的衣饰实在打理不来，这才定要把十一收得服服帖帖，却没想十一这般容易就来做小伏低，倒省了自己不少言语，也不好再怎样，只笑道：“你在妈妈那里也是有脸面的人儿，既来了我这里，我自不敢薄待了你，只是你也该把你那心思放清楚些，快快起来吧，早些洗漱了，我还要去妈妈那里一趟。”

　　有了台阶，十一连忙起身，口中直说：“姑娘果真是个良善的，是我心里拿错了主意，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手上也不敢怠慢，忙拔了拔地上的暖炉子，此时十八正好拿了件明蓝色的窄袄，并柳黄的一条襦裙和一双嵌了珠子的绣鞋来，十一轻手轻脚接过来，仔细展来挂到离暖炉稍远些的地方，既不会温度太高伤了衣服，又能去了衣服上的寒气，不致于一下子穿上受了冷气。

　　挂好衣服，又拿起桌上温热的茶水，递到苏珊手里，润一润嗓子，本来还有一道工序，是拿热巾子让苏珊擦把脸去一去睡意，可今天睡意早去得干净了，十一便问道：“不知道姑娘早上喜欢吃清淡些的还是口味浓郁些？”

　　同于刚来这里时每日里吃的寡淡清粥还作停留在记忆里，苏珊能够了享受点餐的这些日子，都是偏爱口味较重的吃食，便说：“浓郁些的罢。”

　　十一想了想便对着一旁的十八和六儿道：“那就去小厨房，拿两个鸡丝卷，两个红枣山药糕，一碟五味饺子，再一碗火腿青菜粥。”

　　完了又看向苏珊道：“姑娘看这样安排可好？”

　　苏珊暗叹，果真是花妈妈身边的人啊，看人家这专业程度，就是七儿也没有这般老练。点了点头道：“就这样罢。”

　　安排点菜的同时，十一手上也没有停着，试了试暖炉边衣服的温度，都翻了一次，见没事做，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门着苏珊平日里的饮食穿衣习惯。

　　“姑娘早上都喜欢吃浓郁些的吗？姑娘晚上喜欢吃什么样的呢？……”

　　苏珊心下暗叹这丫头对于工作的熟练，又奇这丫头转变态之快，嘴上却是一一答了。

　　不一会衣服上的冷寒之气便被驱除殆尽，十一上前帮着一件件穿了起来，接下来的一应洗漱自不必说。直到最后一道梳洗的工序落定，苏珊看着镜里精美繁复的发式，才觉得每个做丫头的都不那么简单，只是今天心情怎一个低落了得。

　　刚在脸上擦了一层香脂，十八便提了一个食盒进来了，十一接了过来，一一摆在小几上，先不说味道，竟是连颜色也搭配得极好看，煎得金黄的鸡丝卷，枣红的山药糕，透着青碧肉红的五味饺子和青菜粥。

　　只是今天苏珊心中沉重，实在没有兴趣细细品尝，急急的吃过早饭，苏珊还是决定去送一送七儿，再看看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做，为了不多生枝节还是要先去花妈妈那里报备。便打发十一到隔间的小架子上取来那只翡翠手镯，这只手镯通体碧色，清清亮亮，对着阳光一照，清爽的绿色便会柔柔的透进眼里，苏珊也很喜欢。

　　想了想又让十一却取了一条珍珠手串，这条手串在此时的价值决不比那镯子低，只是前世见惯了人工养殖的珍珠，便从心底生不出珍视之心，又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还配不上珍珠的高贵气质。

　　到了小跨院里，花妈妈也正刚吃过，看得苏珊过来，便热情的招呼吃茶。苏珊心中有事，不欲多说，向十一使了个眼色，十一便把装在锦拿里的镯子和手串拿了出来。

　　苏珊在这事上也不欲遮掩，开口便道：“以前用着七儿的时候，只当她是个好的，没想今早有了十一，才知道妈妈手里的人儿生生的把我屋里的比下去了多少，也更显得我往日里对那几个丫头的夸赞显得让人笑话，这一大早就来答谢妈妈了。”

　　说完却是只把那个装了珍珠的锦盒关打开着放在了小几上，又笑着说好些夸赞的话，花妈妈脸上的笑渐渐的入了眼底，苏珊看着为候已到，正要提出再去探探七儿的话，没料倒妈妈竟笑着说了一句：“你这个玉姐儿呀，要不是整日里在眼皮子底下，我竟要怀疑是不是哪个大仙儿上了身了，看把你乖觉得，这一病啊，倒更让人心疼了。”

　　花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去拿了茶碗倒续水，却是没有向苏珊面上看去，而苏珊听得这话却如闷雷闪过，虽脸上还是挂着笑，可心里却是慌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掩饰着开口道：“妈妈这是什么玩笑话啊，我最怕这些大仙大神的，听得人半夜里都要吓醒来几回了。”

　　“哎哟，你这性子啊，屋里的丫头拿捏住倒罢了，这些东西有甚好怕的，这种事儿虽听得多了，我却是一桩也不信的。”花妈妈一边给苏珊续了茶，一边笑道。

　　苏珊听了终于放下心来，又讪笑道：“说起我原来屋里那个不争气的丫头，我这心里又不安起来了，只得拿了这个小玩艺儿来向妈妈赔罪了。”说着又把那只装了镯子的锦盒打了半开放在几上。

　　又假意叹了回气，花妈妈笑道：“我的玉姐儿，你心下还有那点不满足的，我屋里调教了这么久的丫头都给你了，莫不是又瞧上哪个了？”

　　“妈妈别打趣我了，有这一个已经够了，再多可该折了我的福气了，只不知道七儿那丫头昨夜被打的那样狠，又在柴房里关了一夜，可还有命在么？你说这个糊涂秧子，唉，我恨不得从来没她服待过我，妈妈你说这要一下子有个不好了，夜里还是不是要来打我索命来的。”说罢，苏珊假意地用巾子抺了抺眼睛，还好这次早有准备，巾子上早擦了一层洗头用的碱粉，无色无味，很是好用，抺了两下眼睛便红了起来。

　　花妈妈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信鬼神之事，听得苏珊这样一说，脸色也凝重了起来，狠狠的道：“这世上哪有这些鬼鬼神神的说法，再说只这几板子下去也不至于送了命，李婶子从来也没失手过打也个不好来的，罢了，你要实在不放心去送送也好。”说完又似不想再提事，便打发苏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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