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升级版苏三

　　春光正好，蓝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清风拂过海面，沙滩上竟然有一把不伦不类的遮阳伞，苏珊坐在伞下，古琴在怀，一曲阳春，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随着琴声流淌出来。

　　正弹的入了境界，忽然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道：“阳春本是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向荣，百花竞放，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你偏说喜欢大海，还要让我弄出劳什子遮阳伞，要在海边弹，你看这曲意被你弹的有些过了，还是三月扬州的景色才配这曲阳春。”说罢，眨眼间，又是一派暖春，荷塘，流水，新柳的明媚婉约气象，曲声也少了一点刚刚的张扬奔放，透出阳春三月下扬州的温暖恬淡的意境。

　　一曲奏罢，苏珊有点自得的抬起来，似乎是在等着苏三的赞赏。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梦境里，没有世俗的诸般计较，再加苏珊现代的灵魂，和苏三这一缕看不到摸不着的香魂早有了姐妹般的情份，日常的言语之间便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守着师徒的礼节。

　　听罢这曲，听到扑哧一声轻笑，然后是苏三的调笑声：“妹妹，什么是低调，你又自满了，就算是我夸了你，也定要说‘谬赞，谬赞。’万不可再说什么，谢谢夸奖，让您羡慕了，不好意思。”

　　说完便是一阵大笑，虽然看不到真人，但是可以想象美人的大笑丝毫不会影响完美的容貌，就像牡丹花开，明艳万分。

　　这段时间里，苏珊索性放开心底的种种担忧，借学习的机会，让苏三把梦境忽而变成阳春三月，然后又是明媚夏阳，或者飒爽金秋，也有可能是银装素裹的冬天，不过介于这个可怜的娃对冬天有着各种身理心理的排斥，冬天的时候就很少了。每个季节又变幻了各种多变的天气，有春风徐来，桃花满园，有空山雨后，彩虹当空，金风送爽，南山采菊，各种苏珊想到的美景，一一让苏三变幻出来。这样多变的环境下，容景入心，心随琴意。苏珊的进步可谓神速，就连技艺卓绝的苏三都连连赞口。

　　在这个神奇梦境的变幻中，昼夜的交替从来不依常理，日子也无从算起，那一日，苏三的一曲《春江花月夜》彻底的把苏三带入了令人向往的良辰美景：暮鼓送走夕阳，箫声迎来圆月的傍晚；人们泛着轻舟，荡漾于春江之上；两岸青山叠翠，花枝弄影；水面波心荡月，桨橹添声……

　　这曲《春江花月夜》过后就判苏珊出师，然后便留了作业，就是自己谱一曲作品。为着这曲，苏珊常常是紧锁双眉，无意识的抚着琴弦，琴声也一会欢快一会低沉，只是都不成曲。试着作了几曲，也无甚新意，几日里为了求这作业的灵感，把天时气象变了来变了去却是仍无所得。苏三劝了几次让她认真作一首，便会判了合格，让苏珊完成琴艺的学习，可苏珊却是定了主意，定要作一首新曲来完结自己的琴艺课程。

　　那一日，苏珊要求了月朗星稀的深夜，一个人躺在竹席上面，抬头望着静谧的星空。忽然想到自己的初恋，一个那么害羞的男孩，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也不说话，也无动作，只是偷偷的红了耳朵，只碰一下手指，便可兴奋半天，那样的美好单纯，可是又是那样的短崭，毕业也就等于结束。短崭，却又是那样的永恒，等自己工作了很多年后的某天，接的一个陌生的电话，只说了一句：“你还好吗？我明天结婚。”然后挂掉，声音已经不复少年时候的清朗，而是多了成熟的韵味。可是，苏珊就是知道是那个男孩，那个记忆里害羞的男孩也要结婚了哦。苏珊默默的送上了自己的祝福，也默默的想，就让我们彼此在对方的心中永恒吧。

　　就着这漫天的繁星，苏珊怀着满腹的惆怅，弹出了那段初恋的感情。一曲弹完很久了，苏三才出声：“好美的感情，不像朋友的，也不像情人的，更不可能是夫妻的，就像第一次确定了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又很快失去的。经历了很多，从不曾忘记，也很少想起，但一直放在心头。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可是又有点过了。妹妹的家乡真是让人向往，有着妹妹这样灵秀的人，还有这样至纯至真的情思，妹妹教我，这是何等样的人，何等样的事？姐姐听了心里欢喜的紧，也向住的紧，只不知道这来世可有这份福气……”。

　　听得苏三又是渴盼，又是自怜，苏珊叹息着这个可怜女子的命运，也为自己以后的日子自伤不已，索性求道：“姐姐，把你的好酒拿来，这样的情思，非得佐酒才可道得。”

　　在这苏三的梦境里，好酒好菜自是简单，一人一魂，各怀心事，借酒浇愁，酒到酣处，苏珊便断断续续地讲着自己的前世的初恋，一些美好的事，令人想念的人，还有亲爱的老爸老妈，讲到动情处悲伤不已。

　　苏三做了最好的听众，最好的酒友，也许醉过，也许只是借酒发泄，这首曲子在两人的酒桌上定名为恒远慕艾，作为苏珊的出师作业自是合格了。“琴棋书画，琴之道，妹妹已得三昧。这琴名紫芦，现在已不在了，妹妹以后定要拿回来，多加珍惜，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苏三的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一声，“姑娘，怎么又睡了，大夫说了这药是睡前服用的，虽然退了高热，可这药还是要喝的。”一阵晃动，眼前的景物回到了那间古朴的屋子里，苏珊怔住了，这梦如此真实，是真的吗？看着小丫头七儿手里的药还冒着热气，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七儿，拿琴来。”看到七儿似乎还要说什么，苏珊闭了眼，再无表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七儿抱了一张琴过来，这琴甚是一般，底和面用材都只是一般的杉木，琴的灰胎也只是一点可怜的泥草灰，这张琴与梦用所用的紫芦凡俗立现。

　　“姑娘，身体是最最要紧的，紫芦就算便宜了东面那些眼皮子浅的，凭着姑娘这一手好琴艺，好琴还会有的。”

　　听了七儿这话，苏珊对梦中一切才是真的信了，自己的穿越都发生了，这黄粱梦又有什么稀奇。

　　在苏三病了这些日子，怡春院里的一些姑娘们把苏三一屋子的好东西淘换了个十之八九，不过大都是得了那老鸨子的明示暗示。苏珊心里暗暗冷笑，都是一群沦为贱籍的女子，却都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要相互的踩踏，难道都看不清，今天的苏三就是明天的自己吗。

　　抱琴在怀，一滚一拂一掩，竟跟梦里一般流畅自在，苏珊兴奋的难以自持，这只几分钟的时间自己竟然学会了古琴。七儿看到苏珊脸上似有喜色，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虽然病了几日，可是这琴艺却是一点都没丢下，怪不得梅先生都在夸姑娘极有天赋。不过这药却是一定要服下。”

　　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的看着苏珊，苏珊心下不忍，想想这也还是个孩子，自己身体也却实虚弱，拿过药碗，闭着眼，一口气灌了下去，七儿体贴的递过水碗，濑了口，才感觉嘴里的苦味稍减。

　　刚被七儿服待着睡下，苏珊就进入了梦里。梦里的日子还是那样惬意，接下来的七和书画这两项技艺却是穿插学习的，只因苏三说这棋道最是伤人心神，而书和画又可养性，只有穿插学习才不至于伤神。

　　梦里的日子也不知过去了多少，苏珊的进步飞快，棋道果真花费了极大的心神，书画也有小成。苏珊现在整个人都有了一种转变，刚开始学习时，总有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觉就像穿着婚纱唱京剧。随着一天天的学习，现代社会的浮燥在琴棋书画的荡涤中完全不见了，倒是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沉静大气的气质，也不似苏三的婉约清丽。有几次和苏三对弈，被苏三赞道“妹妹这气度可真是不凡，我最为繁花似锦的时候，也比不过妹妹今日的风华，就是那李府上的当家祖母，也只得妹妹这一二分的气度。”

　　苏珊听了也只笑笑，再有气质也还不是妓女，还是想想如何脱身是正经，关于自赎自身的这个想法，苏珊问了苏三过后才知道这里面有如此多的难题。一个弱女子，如果没有家族的庇佑，就算是自赎离开了这里，也会被一些泼皮无赖，或者是不正当的人牙子盯上，那就更是难见天日了。已经对这个社会的不平做足了思想准备，可听了苏三的这些，苏珊觉的自己苦逼的从良之路可比过五关斩六将了，不过也更是坚定了从良的决心。

　　苏珊的琴棋书画学的更见火候，苏三离去的日子越来越近，多日的授艺情分，在这最后的时候两人更是珍惜这段时光，苏三变了很多，从一开始的幽怨清冷，到现在的欢言谑语，判诺两人。在苏珊完美的交上了作业后，又开始学习礼仪，歌舞，曲赋等种种闺阁琐事。

　　这几日苏三常常若有所思，神思不属，等苏珊问起，才道：“妹妹，我虽已倾囊相授，你也尤胜于我，却不知为何还不能归去。”苏珊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去多加理会，这梦里时光，偷得一日且是一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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