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粱梦
周身一片白茫茫的浓雾，身前五米便全然看不清楚，苏珊很无助，也不知该住哪个方向去，前方一片模糊不清，干脆坐在地上不再理会，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坏吗？穿成了名妓，棋琴书画样样不会，难道老天让我穿来的目的就是再让我穿回去么，现要能做的就是悲催的大喊一声，天啊。
想到这里，苏珊忍不住喊了出来“天啊！”
“妹妹。”苏三呆了，这里有人，还在喊妹妹，这样诡异的地方，这样的大雾，是人还是鬼啊，禁不住头皮发麻，寒毛倒竖，浑身上下都绷紧了，只瞪着眼睛四下打量。
“妹妹别怕，你看不到我的，我是苏三，真的苏三，本该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可是这个身体却还残存着我的一丝意识，想来是一定要妹妹成了真的苏三娘，我才可以归去。妹妹且安心，我会帮你。”
“怎么才能回去我原来的世界，我不要当什么苏三，也不要待在这里。”苏珊怀着一丝回去的希望，向着眼前的空气喊道。
“妹妹，这恐怕是不行，六道轮回，我们只是一粒粒尘埃，何去何从，自有定数。”
一阵沉默。
“妹妹，我来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情吧。”
在这个未知的地方，一缕残魂讲着自己的身世，苏珊听得不住叹息。
那个冬天，很冷，下了很多雪，天气一直阴沉沉的，整个周家镇上白茫茫一片，大家没事很少外出，我和二娘基本上一个冬天也没怎么出去过，爹病的很重，大夫说这是寒气入了肺腑，须得熬出这个冬天，才可得一丝生路，那时我天天盼着春天。
后来爹爹还是去了，雪白的灵堂，雪白的孝衣，和天地都容为了一体，那个冬天，整天看到的就是这一种颜色，看似最为洁白无瑕，其实却肮脏不堪。
最后春天来了，我也被送走了，二娘说，我是思忧过度，肝气郁结，需要到外面去调养一段时日。过了年我十岁，坐在吱吱呀呀的马车里，春寒料峭，奶娘一路上紧紧抱着我，一直说，快到了，快到了……。可是那个二娘嘴里靠阳的小院子却是永远到不了，等待我的是一个打扮花俏的婆子，原来，二娘是要把我卖在欢场。
奶娘看了不对，拼着一条命，让我逃了出来，那个春天的夜里，听着身后奶娘声嘶力竭的声音，我一直沿着那条奶娘告诉我的路走着，以为自己要冻死了。可是在醒来的时候，我却躺在一铺暖炕上，虽然不大，但真的很暖。
后来我知道是一位好心的嬷嬷救了我，嬷嬷是李大人家的下人，而李夫人当时，正要买几个小丫头，嬷嬷看我可怜，便让我自卖自身当了李府的小丫头，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过了两年，李府家败，我被少爷卖到了这里。
现在妹妹来了，我却是可以解脱了，六道轮回，做人却是如此的苦，下一世不做人也倒好了，呵呵呵.....
听着苏三一阵悲苦的笑声，陌生的环境里，苏珊不禁浑身发麻。在这个没有一点女权，男尊妇卑的世道，就如苏三这样精通棋琴书画的美丽女子，花一般的容颜反而加剧了悲惨的命运。而现在自己又光是长了苏三这样一幅引祸的容颜，而没有一丁点苏三的内在，想到以后的日子，心沉了下去。
忽而想到刚刚苏三说要自己成了真正的苏三，眼前的这一缕香魂才可以离去，就知道苏三肯定是有办法的，也不出声，只等着苏三这缕香魂接下来怎么做，难道是来个记忆传送什么的。
“姐姐在这乌七八糟的世上已是过了将将十五个年头了，大概也是够了，只盼着妹妹早日学了这几分才艺，好去个好人家。”
“我这样子棋琴书画无一精通的人，要想学到姐姐这种地步，恐怕是要点年头的啊。”苏珊一脸苦相，本以为经过一阵头痛或者是睡一觉什么的，就会拥有苏三的全部记忆，怎么还是要学习啊。腹腓着，这古人怎么一开口就喜欢姐姐妹妹的称呼，嘴上还是入乡随俗的称了一声姐姐。
“妹妹可听过黄梁一梦，梦里，可以是一世，也可以是一瞬，我看妹妹也不是那粗钝之人，这棋琴书画，名士用以养性，匠师用以谋生计，闺阁用以陶情，总之这怡情之技，用之不同，所学也异。而我们所学无非是修己娱人，若只一心娱人那反倒是落了下乘，虽在这泥淖之地，妹妹也切不可流于众人，这个地方安身立命也非易事啊。”
苏三一下子明白了，这原来只是个梦啊，可这梦也太过真实了。
只一瞬，苏珊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不太熟悉的房间里面，眼前的摆设却是从简单的摆设变得华贵无比，简直鸟枪换炮呀，就是自己这个外行的眼里也是看出这个屋子里的一众用具没有一件凡品。感受到苏珊的讶异，苏三笑了笑“这便是我生病前的房间，妹妹可是知道了姐姐那番话的意思。”
原来这苏三也怕苏珊不配合，自己便不能顺利转世，才有了这一出，苏珊虽然看出了她这点小心思，却也并不十分讨厌，谁让自己人在屋檐下呢，只想着能不能借学艺的机会敲点福利。“妹妹且上前去，看看这几件姐姐最是舍不下的物件。”
苏珊心想自己一个外行，看也还不是白看，这苏三可真是太抬举自己了。苏三倒好像是看出了苏珊的念头一般，也不等苏珊开口，开始介绍起了那几件自己爱若生命的器具。
“妹妹先来看这琴，那一年，琴师说我已有小成，妈妈便让我在院里给客人弹了一曲，一曲过后便有客人赠琴以求一叙，可妈妈嫌那商人身份又看不上这琴，拒了，倒没想那人豁达，只说送便送了，不见便不见。”
说到这里苏三又是沉默了很久，大概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幽幽叹了一声后，才又道，“这琴，开始我也不屑，料想商人之物，又是这样送出，只是俗物。那日我的琴弦断了，才想起它，一看之下大惊，这琴虽不在六大名琴之列，却也不远，漆有断纹，琴音透澈，我便断定这不是凡品，琴师看过，激动难掩，断定这是宋传下来的，并且与名琴绿绮出自一人之手。
从那之后，我便把这琴当了我的友人，情郎，老师。我也跟它诉说着我的一切，唉，妹妹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待它。”
说完这些，苏三却似乎有点怕苏珊不理解，劝慰道：“妹妹，我们既已进了这个地方，那就要切记，男子乃身外之物，黄白之物虽是俗气，有时却可救命，尤其我们这样红尘女子。妹妹，这些话一定要在你以后的日子里谨记。”
苏珊却在心里暗笑，姐姐呀，你遇见那个王景隆的时候，就被这个小白脸迷的神魂颠倒了。
随着苏三的解说和方桌上一件件的珍品来来去去，苏珊欣赏了一套白玉七盘，墨玉和羊脂玉棋子儿的棋具，还有成套的首饰珠宝。最后却是一件艳若云霞，柔滑如水，触手清凉的丝衣，说是冰蚕锦所制，苏珊更是叹为观止，原来世上真有冰蚕丝的，看来一些古书上的奇物也不是杜撰。
苏珊在这个梦里被名妓苏三这些奇珍晃的眼晕，也对这个行业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时代的妓女和现代的那些女明星确实有些相通之处。都是娱人，都是高收入，名妓也如现代的明星一般都有着自己的粉丝，这些古代的粉丝却是更加狂热，一些价值连城的奇珍也只为搏美人一笑。当然大多数的妓女也是靠着身体吃饭，青春逝去，或潦倒贫困直到孤老或嫁作商人妇，至此也就过完了自己的妓女生涯。
苏三这样详细的把自己的东西一一让苏珊看过，却是为了让苏珊懂得在这个行业的物竟天择，好好学习七琴书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靠技艺吃饭的高档妓女。
看苏珊懂了自己的一片心意，苏三也不再过多地展示自己的收藏，便道：“妹妹果真聪慧，这些俗理本不用我多说的。也罢，妹妹随我来，我们先就学这音律之道，想有了我这身体，学来也该不难。琴者，禁也。禁邪归正，以和人心。我看妹妹心思纯正，心性高洁。想来在音律之道稍加修习，便可有成。”
苏珊却在心里哭笑不得，有人在夸腐女心思纯正，心性高洁，在现代苏珊却是一枚不折不扣的腐女。
随着苏三的细声细语娓娓道来，苏珊才知道，这琴的学问如此之大，琴的结构有头、颈、肩、腰、尾、足，与神鸟凤凰的身体相对应。虽为七弦，却和现代的音符不同，只有五音，那就是宫、商、角、徵、羽，暗合金、木、水、火、土。琴的样式也有十四种之多，而苏三念念不舍的就是属于鹤鸣秋月式的一种琴。
虽然对音律一点不懂但是，苏珊还是很认真的去学了，首要的当然是为了保命。还有一个缘由，在现代的时候，苏珊其实也是很喜欢音乐的，但那个时候学习音乐对于苏珊确实太过奢侈了，最多做个音乐爱好者，买买盗版碟片，或者网上听听流行歌曲。
苏三看着这个学生认真学习的样子还是挺满意的，再加上苏珊在学习的过程中还会提出一些新奇的意见，让苏三颇为欣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了自己的艺妓培训生活。
时间无声流逝了，可这个梦境似乎是苏三在操控一般，吃喝拉撒睡都不是人的必须生理要求，倒是天气的变幻，景致的错落，都可以随着苏三的心情来变化。这样的日子，苏珊过得甚是惬意，暂时忘记了怡春院，忘记了老鸨子，只当自己来了神仙境，一曲高山流水，清新明快，一曲寒宫秋月，寂寥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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