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三、
钟磬音和蜀黎在棠幽走后,从黑暗的石壁后方走出来。
蜀黎站在林鼐的尸体旁,皱了皱眉,“就这样死了,简直太便宜他了。”
钟磬音沉默地走到潭边,一招手,将潭水里的一切都收纳进袖中。
原先深潭如今就是一个湿润的深坑,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抬起头,望向将熄的油灯,声音寂寥:“明澄这个名字,已经有三万年没有听到了。”
蜀黎站在她身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囚灵阵和渊潭,恐怕皆是她所为。”
钟磬音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脚步微微一动,脚下光华骤起,再一眨眼二人已经站在祥云上。
恰行至一半,钟磬音抬手一捏,看了眼手中闪烁的传讯石。
很快,原先回不周山的路,换了个方向。
“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钟磬音弯唇一笑:“有趣,我不找西王母谈谈,她倒是先找上我了。”
棠幽下一刻就把手收了回去,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转身缓缓走向炼丹鼎所在的位置。
她既怕刚才的话被他听了去,更怕因为自己的施法令蒹白身上的毒变得更严重。
棠幽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双臂抱着弯曲的膝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蒹白,突然间便心生迷惘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眼前的这条路。
她试图逃离的地方,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她想放弃的身份,最终还是毫不费力地用了起来;她原本只想平平静静地待在他身边,最后却被自己冠上了复仇利用的名号。
真是可笑啊……
棠幽双手捂面,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她想起当年戟夜总是说她幼稚,不过是她当年被保护得甚好,极少思虑沉重的事情,如今才明白过来,原来许多事都是无法改变的。
更要命的是……
棠幽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脑海迅速浮现起之前的那个吻,绵长又深情。
只这一想,片刻间她就已经心潮澎湃,脸颊发烫。
棠幽知道自己对蒹白的喜欢,早已不是师徒间的敬爱,而是男女之情。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于是冲出洞门外,将脸埋进冰凉的泉水中降温。
此时,躺在石床上的蒹白,正缓缓睁开眼睛,极轻地叹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皆在灵洞里待着。
期间蒹白一直没有醒过来。
不管棠幽在灵洞里翻了多少本以前的书,皆找不到对症下药的方法。
魔族善战,却不善医。
棠幽目光投向炼丹鼎,放下手中的书,上前将炼好的丹药拿出。
她拿着炼好的丹药走到蒹白的床边,将丹药喂给他吃。
丹药入口,过了一阵,浅淡的萤光自蒹白身体溢出,星星点点,转瞬即逝。
他嘴唇上的青紫色褪去,指甲上的青灰色也没有了。
棠幽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握着蒹白的手腕把了把脉,笑意又渐渐敛了回去。
这毒只是暂时压抑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
但也好在是压抑住了,所以棠幽念诵传送咒,在离开前,捏了一簇灵火扔在洞中,灵火将二人残留的气息消散的一干二净。
一回到天姥山,棠幽把蒹白安置好后,立刻前去承天殿找晏甚。
正要踏进承天殿,就被覃宇叫住了。
“棠幽,你何时回来的?”
棠幽没时间和覃宇解释,她疾步上前,问道:“师尊呢?”
覃宇见棠幽慌慌张张的样子,只愣了一瞬,便回道:“三位掌门皆离山处理事情去了,如今天姥山由我暂代掌门之务。出了何事?上清呢?”
棠幽没有解释,只是抓紧他的手腕,御风往御月殿上去。
吱呀一声,厢房门开了。
棠幽急急停下脚步,脸上还有些惊讶,“先生?!”
蒹白虽脸上还苍白着,但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了。
覃宇见了蒹白的模样更是一惊,但很快他就收敛好情绪,朝蒹白行礼。
覃宇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什么,蒹白先对他说话了:“我没事。你来与我说说近来之事。”
覃宇这时下意识地看了眼棠幽,然后朝蒹白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棠幽没有注意到覃宇的小动作,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蒹白,生怕他会随时倒下。
蒹白见警觉地盯着他的棠幽,上前拍了拍她的脑袋,眼神轻柔:“别担心。”
棠幽还是不敢放松,紧随其后进了厢房。
术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来永明岛看看,今天也不例外。
无绝感受到术里的气息后,前去接待。
“无绝见过长老。”
术里看了眼朝自己行礼的无绝,微点了点头,负手往前走去。
行至一半,他站在灵洞的不远处停下脚步,无绝立在他的身后。
“近来永明岛如何?”术里问。
“禀长老,与往常无异。”
术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语气半是感慨半是喟叹:“这小殿下,去了人间后竟半点消息也没有了……”
无绝沉默不语,立在衣摆间的指尖微微颤抖。
“倒是戟夜这小子,还算有点能耐,竟然反过来利用妖士和连城的联手,击垮了樊何……看来差不多要动手了……”
无绝这时却上前俯首行礼:“殿下一定会回来的,请长老再等一等。”
无绝以往也常说这样的话,只是这一次,术里听出了与以往不同的言之凿凿。
他微眯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哦?你这般确信,是见过小殿下了?”
术里当年无意间发现樊何要对奕唐下手,奈何没有下手的途径。所以他设了个局,引奕唐离开魔界,使樊何找到机会将信件送往奕唐的手里。
樊何没有让术里失望,荒原一战后便杀了奕唐和魔后。得知奕唐死亡的消息时,术里还是心存疑问的,毕竟奕唐的实力不止如此。待看到戟夜传承了魔尊之力时,他才相信奕唐真的死了。
奕唐本是他的兄弟,只是三万年前之事令他非常失望,他认为魔族就该与天族战死,怎可苟活?
奕唐没有劝服得了他,他那时便渐渐在心中埋下了要取而代之的想法。直到后来有一天奕唐带回了一个女婴,并宣布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看着奕唐怀中的灵力强盛的唐离,心中的计划开始成形。
最开始的计划便是将魔族的这位小殿下扶持上位,他看着她长大,深知她从小对权谋没有兴趣,因为被保护得很好,更是没有见过什么人情世故,所以很好控制。
待自己的实权在握,再用一个病重而亡的借口,将她的身上强盛的灵力收为己用,名正言顺地上位。
只是没想到唐离一时兴起,跑去凡间玩耍,一走就彻底没了消息,连奕唐魂飞的时候都没有出现。
无绝的身体顿了顿,“不曾。”
“嗯,那就再等一等。”
“谢过长老。”无绝松了一口气。
无绝此时不知,不善撒谎的他已经引起了术里的怀疑。
“你说什么?!”
棠幽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放在桌上的手臂猛地一动,素胚花瓶和几只茶杯哗啦啦地掉在地上,碎了遍地都是。
覃宇微微垂下眸,棠幽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揪起他的衣襟,“你说谎!你骗我的……怎么可能……”
……
“我是沈钰。”
“我叫南斋。”
“我们是在第一关认识的,结伴到了天姥山。”
“简直太不容易了。”
……
“我好像喜欢上沈钰了。”
……
“你可别吃了,我不在了,起码还有它们能陪陪你。”
……
覃宇看着棠幽眼圈泛红的脸,只沉默地别过眼,“我们赶到时,已经太迟了。只找到了南斋的……至于宋疆和沈钰……”
棠幽眼神空洞,渐渐松开了覃宇的衣襟,发软的身子似要往后倒去。
蒹白及时出现在她身后,她在蒹白的怀中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他捏了捏拳头,然后拿出一块灵石递给她,“去找吧,如今我已回天姥山,不必忧心。”
棠幽咬了咬唇,接过灵石后,离开了御月殿。
覃宇又说了些天姥山事宜后,很快也离开了。
蒹白坐了一会儿后,撑着桌子起身慢慢走到后院的潭水中。
他缓缓抬手,潭水升起一个半人高的水镜,水镜光芒微微晃荡,很快就有了清晰的画面。
水镜中穿着翠绿烟纱散花裙的少女微微一愣,然后朝他行礼:“见过上清。”
“瑶兮呢?”
“上清稍等。”少女提着裙子匆匆跑开。
至于为什么蒹白要用水镜找瑶兮,因着两人以前有瓜葛,所以他并没有瑶兮的传讯石,只用水镜显现在圣灵山。
瑶兮片刻间就赶到了,她站在水镜前只看了一眼脸上苍白的蒹白,便道:“哟,怎么?仙魂又散了?”
蒹白蹙了蹙眉,“可能更严重。”
瑶兮闻言也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你真多事。”
水镜消散在空气中。
后院的微风一动,瑶兮便站在蒹白身旁。
昆仑虚。
钟磬音站在厚重莹白的玉门前,眼神放向很远的地方。
在一旁候着的蜀黎上前,“主人,自从见过西王母后,您就呆在里面好几日了。”
“蜀黎,找个时间去御月殿一趟。”
蜀黎愣了愣,“这……又要坑上清?”
“谁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呢。”钟磬音将双手背到身后,慢吞吞地往前走去,脸上一片肃穆。
“他都风平浪静三万年了,所以这趟浑水,他愿是不愿,都得淌。”
(https://www.xdianding.cc/ddk142017/753404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