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二、
钟磬音散开神识，很快就找到了隐蔽在荒漠中的一处结界。
她和蜀黎站在结界入口，她一抬手，手中光芒大盛，面前的巨石顷刻间犹如水面砸入一块大石般一大圈一大圈涟漪散开。
二人走在一处，皆停下了脚步。
“主人，是地莲幽火。”
钟磬音蹙了蹙眉，摸了摸下巴，“继续。”
二人来到了岔路口，蜀黎回过头，钟磬音点了点头。
蜀黎朝之前蒹白走的那条路走去，钟磬音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等蜀黎的消息。
蜀黎不久后就回来了，“有大量石蛛的尸体，看来是有人进来过。”
“知道是什么人下手的吗？”
“唔……”蜀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看那剑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上清的。”
“噗嗤。”钟磬音不厚道地笑了，“走吧，去那边看看能不能瞧见他们。”
吱吱吱——
是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移动脚步时碾过碎石子的声音。
盘腿坐在潭边不远处，闭着眼睛调息的林鼐缓缓睁开眼。
待他看清来人，也认出这隐隐的神威后，原先略显疲惫的双眼猛地一亮：“不愧是她记恨了三万年的小神君，今日一见，实乃神资郎朗如日月，林鼐甚是荣幸。”
林鼐此番抑制不住兴奋的言语，让蜀黎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的不好看。
钟磬音一进来便看到洞内打斗的痕迹，石壁上的煤油灯似要熄灭，洞内忽明忽暗。
听到林鼐的话后，她收回望向石壁的目光，抬手示意想冲上去打人的蜀黎保持冷静。
蜀黎愤愤然地对着林鼐冷哼一声，前去查探洞中的情况。
钟磬音微微一笑，缓步走到一块石头上，款款坐下。
“未曾想你是她手下的人。”
“不不不，她未曾命令于我，这一切皆是我自愿的。”
“成堕仙，入魔界，到人间，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时蜀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鼐一眼，语气带了点嘲讽：“该不会是为了让她能多看你一眼？”
林鼐闻言，低头嗤嗤地笑了起来，“若真能让她多看我一眼，就是万劫不复又有何惧？”
这番深情的话只得到了蜀黎的一声冷笑。
钟磬音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刚刚的答案说出来。
林鼐丝毫不介意蜀黎对他的不屑，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钟磬音，“空境谷。”说着他又轻叹一声，“只是魔尊对此守得极严，我至今不得任何头绪。后来魔尊要接连城之手除掉妖皇，我便请愿前来人间助魔尊一臂之力……”
“我想着既然得不到空境谷的消息，不如在人间找一口渊潭……”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望向潭面一眼，“可惜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钟磬音转头将目光落在蜀黎上。
蜀黎站在潭边，眉头紧皱，“忘川弱水、秋桐鼎、鼎中供养了子母鱼、还有万虚藤。这些，都是麻痹身体制造幻境困住人心的东西。”
钟磬音嗤笑一声：“想的真是简单啊……”
林鼐没有听出她的深意，只道：“虽然和地锦至渊无法比，但也能困住人了。”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瞧见没，潭中的血。只是威力还不够，这么快就被他们逃了。”
钟磬音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你要死了。”
林鼐低下头，稍稍动了动捂住腹部的手，深红色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手。
这一动，又有丝丝血迹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来，“呵……是啊……上清那一剑可谓厉害……”
钟磬音怔了怔，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潭面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林鼐，好笑道：“他们这一趟人间之旅的运气可谓是好啊……又是囚灵阵又是人界与妖界之战，现在还撞上这样的一口渊潭……”
突然钟磬音眼眸一动，蜀黎收到她的示意，二人一闪身，纷纷隐入黑暗的岩壁后。
林鼐看到映入眼帘的裙角，微微抬首，嘴角弯出一点笑意：“哟，小殿下怎么回来了？”
棠幽冷冷道：“解药。”
林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棠幽所言何意。
他看了看棠幽手腕上的深海灵玉，“您有深海灵玉护体，按理说，深潭之毒对您的影响不大，要何解药？”
棠幽眼神一凛，抽出秋水剑指向他，“你知道本殿下所言何人。”
“在下有一事不明，您这般是利用还是真情？”
“这不是你该管的。”
林鼐笑了下，缓缓闭上眼睛，“那是混合而成的剧毒，我没有解药。您可以拿我的内丹一试，反正我……也是枯槁身躯了……”
蜀黎想出手阻止，被钟磬音拉了回来。
蜀黎看见钟磬音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密语传音：主人，我们还没有问出明澄的下落。
钟磬音回：他不会说的，罢了。
棠幽握着林鼐的内丹回到灵洞后，将其放入炼药鼎中炼药。
蒹白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也开始结痂，只是他身上的毒依然在肆虐。
棠幽伸手一挥，蒹白的身上重新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她捧着木盆，想要去洞门外的打点泉水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疾呼：“殿下，是您回来了吗？”
棠幽抬眸看清来人后，心口猛地一跳：糟了。
“我今日照常巡查永明岛，发现灵洞似有灵气涌动，于是赶来一看，没想到竟是您回来了！”眼前的少年面露欣喜，兴冲冲地看着棠幽。
她忍下心头的惊慌，平静地看着眼前已经褪去稚气，长成高大强壮少年的无绝，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无绝十分激动地走上前，朝棠幽伸出一只手，旋即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眼前人身份的悬殊，立刻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瞧我……一时激动竟差点忘了规矩……”他说着还略带自责地抬头看了看棠幽。
棠幽这时正背过身将木盆放好，有些不安地看了眼石床上的人，思考着怎么把无绝打发走。
“您这三百多年都到哪里去了？您可知……”
“好了，本殿下都知道。”棠幽回过头，双手背到身后捏了捏手腕。
“您……”无绝说着突然停顿了下来，他从兴奋的情绪出来，终于察觉到了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和仙气。
他惊愕地往石床走去，棠幽见状，疾步上前将他拦在离石床的五步外。
无绝不解地看着棠幽，“这、这怎么有仙界的人？您难道忘了……”
棠幽知道他要说三万年前仙魔之战的事情，于是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本殿下自有打算。”
无绝看了看石床上的蒹白，见他即便重伤至此，却仍自有一番气韵和非凡，可见其在仙界的地位不低，修行更是不浅。
无绝心里发急，于是有些不管不顾地说：“殿下，您该知道，三万年前若不是天族的东苍挑拨魔族的云铃公主，魔族怎会有此境地？”
棠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无绝。
“您怎可步云铃公主的后尘？仙界的人皆是一帮伪君子！”无绝说到激动处捏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石床上的蒹白，双眼渐渐迸发出杀意。
“我得将今天的事禀告术里长老！”
“回来！”棠幽将调头就走的无绝喊住。
无绝猛地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做下一步的举动。
果然如此，无绝已经被拉到术里的阵营了。
棠幽背在身后的手掌握紧，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眯了眯眼，“看来不过三百多年，本殿下的话竟一点都不管用了。”
无绝闻言立刻转过身，三步做两步走到棠幽面前，脸上稍显无措：“殿下……无觉不是这个意思。”
棠幽冷漠地转过眼，朝前走了几步，牵引着无绝离石床远些。
“你可知本殿下为何三百多年来杳无音信？”
无绝的脚步向前挪了一步，面露担忧：“是不是魔尊对您做了什么？”
棠幽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无绝便将棠幽的沉默当做是默认，“魔尊果然……！”
棠幽站在洞门口，微抬起头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下过雨的永明岛带着清新和微微潮湿的气息，她此刻的心里却一片悲凉。
“若不是本殿下失踪，魔界至尊的位子还不一定是他戟夜的。后来本殿下无意间遇见仙门招徒，得知天姥山有一神器——天铜镜。天姥山的崆峒虽不可得，可天铜镜的作为上古神器之一，也不算逊色。”
“为了得到天铜镜且提升自身的灵力，本殿下潜入天姥山。只待日后时机成熟便可拿得天铜镜，重回魔界找戟夜复仇。”
“现下还不是时候，所以他必须活下去。这样本殿下才能有理由继续留在天姥山，寻找合适的时机。”
棠幽远眺着前方的花草林木，叠石流水，雨过后将永明岛洗涤得明朗干净。
她必须要这样说才不会被无绝怀疑，若是无绝稍有怀疑将今日之事告知术里，她不仅行踪暴露被迫留在魔界，在戟夜和术里之间的战营做出选择。
到时，蒹白的这一缕仙魂，也许就保不住了。
无绝对棠幽投身仙门的说法并不怀疑，毕竟谁都知道，魔族的小殿下身上，没有魔族该有的魔气。
他恍然大悟，望向棠幽背影时，眼里多了一层疼惜：“原是如此……殿下受苦了。无绝能为您做些什么？”
“今日之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无绝心下仍有点犹豫。
棠幽随即冷冷道：“你若说出去一个字坏了本殿下的计划，待本殿下归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无绝闻言不再犹豫，俯首行礼：“无绝领命。今日无绝在永明岛不曾与谁交谈，更不曾见过谁。”
“你走吧。”
“是。”
棠幽见无绝消失在眼前后，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脱力靠在石壁上。
她靠在石壁上喘了一会儿气，忽然感到一丝惶恐，回过头看了看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蒹白。
棠幽咽了咽口气，然后急切地走上前，抬起一只手放在蒹白的头顶，手掌微微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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