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二十一、
蒹白自从得了离渊，几乎日日要前去一番。起初棠幽还兴致盎然的跟着前去，东瞅瞅西瞧瞧。
蒹白见她满脸好奇，以为她对离渊的天书感兴趣，便抽了几本还算基础的书籍递给她看看。
结果到了黄昏他找棠幽一起回御月殿时，看到棠幽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被压在手臂上的一本天书只翻到五页。
棠幽睡醒后当即表示，自己这段日子因为各种原因荒废剑术许久，要勤加练习才行，离渊便不再去了。
蒹白知晓棠幽的性子，也就随她去了。
他前去离渊时叮嘱了棠幽一番：“若是我回来发现……”
棠幽当然知道蒹白的意思，回忆起之前那段日子喝下的苦药，抱着手臂抖了两抖，嘴角微微泛苦。
“先生放心，我超乖的。”
蒹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了。
棠幽正在庭院练着“华庭幻剑术”，忽然起了一阵不大寻常的风，她眼神一凌，握着剑望向风的方向。
带着灵力的光束从后方袭来，棠幽迅速反应过来挥剑挡下。接着是更多的光束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速度袭来，她耍着招式，一一化解。
太阳的位置移动了些，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棠幽额头的汗珠上，亮晶晶的。
一阵鼓掌声从东南方响起。
棠幽挥着剑准备往东南方划去一招，看到来人后急急收了招数。她咧开嘴，兴冲冲地跑上前，“钟姐姐。”
钟磬音带着笑意抱着手靠在树干上，“这蒹白的华庭幻剑术果然不错。”
棠幽收了剑，闻言有些骄傲地扬起头，“先生的剑术当然厉害。”
“哟！你比他还骄傲呢。”
棠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钟磬音瞥了眼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潭水，对棠幽说：“伸出手来。”
棠幽伸出手。
钟磬音将手搭在棠幽的脉搏上，过了好一阵才收回手，道：“嗯，冰囚带出来的伤都好全了。噬灵阵的伤还差了点，不日天庭举办庆宴，让蒹白带你去喝些天泉露就没事了。”
棠幽听完钟磬音说的话后，眉头皱了起来，“噬灵阵？”
“噬灵阵就是以冰链锁节勒骨，二九十八根冰钉凿进依次凿进身体大穴。”
噬灵阵以被困者的生命力作为枷锁，一点一点地啃噬其身上的灵元，并将啃噬的灵元储存在阵法里，待被困者被啃噬干净化为粉尘，布阵者可将被困者的所有灵元吸收进自己体内，为自己所用。
“这是一种禁术，原本已经消散世间。没想到又现世了。”
棠幽面露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搭话。
钟磬音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棠棠不要担心，这种禁术对你伤害不大。”
噬灵阵的威力以施阵者的法力的大小而变化，加之其原理就类似毒/药。
棠幽嘛，是百毒不侵的身体。
棠幽反倒更诧异了，“为何？”
钟磬音笑得十分随意，“若是伤害大，你还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她伸了伸懒腰，往前走了两步，“届时九重天见。”
棠幽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钟磬音已经离开了。
棠幽听了噬灵阵这件事后，如鲠在喉。
你竟然……真要杀我。
蒹白回来时，见棠幽坐在潭边发呆。
浸在潭水的裸足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潭水里晃，眼神不知道瞟向何处，耷拉着脑袋，低垂着眉眼。
“幽儿，怎么了？”
棠幽听到声音，马上站起来小跑上前，鞋袜都没有穿，撸起的裤管也没有放下，裤管边缘还有些湿意。
“先生，你回来啦。”
“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闷闷不乐的？”蒹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棠幽微低着头，将一缕落发随意别到耳后，“没有呀，就是在发呆嘛。”
“对了，”她又抬起头，先前脸上失落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钟姐姐让我告知你天庭要举办庆宴。”
“嗯，到时带你去喝点天泉露就好了。”
“诶？”
蒹白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她宽慰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噬灵阵的伤不大。”
噬灵阵的事前段日子钟磬音告诉他的，那是钟磬音在小岛上为棠幽疗伤时才发现的。之前一直以为只是冰囚的原因，后来冰囚的伤治疗的差不多了才发现了噬灵阵的事情。
棠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蒹白，心中的愁绪在这时才真正消散而去。
庆宴很快就来了。
蒹白带着棠幽去了九重天，却没有往庆宴的地方走去。
“先生，我们这是去哪？”
“桐宫。”
“神将司那？”
“嗯，他那的天泉露是最好的。”
棠幽恍然大悟，随即反应过来蒹白是为了她，不禁忧心道：“先生不去庆宴没关系吗？听说六界第一美人也去呢。”
蒹白停下脚步，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棠幽这几日想了很多，先生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自己也要报答报答先生才是。思来想去许久，发现自己能为先生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不过他孤家寡人这么多年，不如……
“实在很好奇第一美人的长相啊……”
“皮相罢了。”
棠幽见他的脸色似有不同，又不知是哪里不同，于是又问道：“不过能有这头衔的上仙一定不差吧。”
蒹白对她一向很有耐心，“嗯，她圣灵山的执掌者。”
“哇哦。”棠幽惊叹一声，喃喃自语：“这个好这个好，身份地位还有相貌都相衬……”
蒹白见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蹙了蹙眉，“幽儿？”
“啊？”棠幽回过神来，“先生有没有想过……”
话说到这，蒹白自然就明白棠幽之前的用意了。
他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有你这个小麻烦就够我折腾的了。”说完便抬脚往前走。
棠幽抱着脑袋，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哪有嘛，我最近都很乖……”
棠幽走着走着发现不远处的树上躺着一个人，再仔细看看，立刻撒丫着腿奔过去。
“钟姐姐！”
“哗呀！”
哐当——
钟磬音直接被棠幽未来得及收力的双手推了下树……
颋许摆好筵席，桌上已经放好一坛天泉露，他端坐在椅子上，惬意地饮酒。
“见过上清。”
颋许听到声音抬起眼，蒹白已经掀起衣袍落座了。
颋许见他一人前往，不禁挑了挑眉，“那个说我长得比你好看的小徒儿怎么没来？”
蒹白举杯的手顿了顿，“被拐跑了。”
“哦？”颋许摸了摸下巴，“小神君？”
蒹白轻叹一声。
颋许见他这个反应便了然了，能从蒹白手上抢人的，也就她了。
“我把天泉露给你，你我比试一场如何？”颋许拍了拍坛子。
蒹白一脸冷漠：“不想。”
“啧，你我都多久没比试过了。”
“庚午年五月初七酉时，距今两年半。”
颋许愣了愣，“怎的记得这般清楚……”
“你这般好斗，为何不找小神君比试比试？”
颋许想了想，道：“不熟。”
“……”
而另一边。
“钟姐姐，好吃的在哪？”
“神农仙谷的雪药是我最喜欢吃的。”
因为她常常跑去神农仙谷偷雪药吃，所以才会认识离离，才会有后来的一切。
棠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接生的。
奕唐慌慌张张找到她，请求她的帮忙时，她才知道，奕唐和离离的关系。
那时离离灵力耗损严重，怀着孩子已是不易，要生下来更是困难，一不小心就会一尸两命。只是她也只能协助离离将孩子生下来，没有办法让离离活下去。
斯人已矣，往事难续。
离离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一路坎坷泥泞。她能帮一点是一点，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小棠棠。”钟磬音拉着棠幽走到一处池水边，示意她往下看。
棠幽往池水望去，满脸惊骇。
水中的她的倒影，衣衫褴褛，遍体鳞伤。
暗蓝色的眼眸涌出一道又一道的泪痕，眼里悲苦戚戚。
倒影感染了棠幽，她不自觉地捏紧拳头，眼眶温热，如鲠在喉。
哗——
涟漪圈圈，一切景象破碎。
棠幽吸了吸鼻子，“钟姐姐……”
钟磬音抬手摸了摸棠幽的头，“小棠棠，一切不过镜花水月，要勇于面对并亲手打破它。”
棠幽再转过头看池水，之前的倒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是她正常的倒影。
棠幽一动不动地盯着池面，不懂钟磬音所言。
“有的话，你现在不懂没有关系。先听着，在脑海里有个印象，等遇着这事了，就明白了。”
棠幽抬头望向钟磬音，她始终温和地笑着，“不要放弃啊。”
“这……你窥了天命？”
钟磬音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是个画面，剩下的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棠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有一道惊喜的声音闯入。
“姑姑！”
二人同时回过头，一位靛青对襟绣纹宽袍的少年大步往这边走来。
少年丰神俊朗，一身贵气。
连棠幽见了都微微怔愣。
“呀！小崇斐好久不见啊。”
崇斐难掩激动地握住钟磬音的手，“我就猜到姑姑一定会来这，你一向喜欢雪药。”
“嗯。”钟磬音伸手摸了摸崇斐的头，“长高了好多呢。”
崇斐满意地点了点头，“姑姑近来可好？”
“很好啊。小崇斐呢？”
“每天都在很认真地完成功课呢。”
棠幽目瞪口呆地望着二人的对话。
崇斐这才发现棠幽的存在，“这位是？”
“蒹白的小徒弟。”
崇斐微微讶异，“上清竟然收了徒弟。”说着他朝棠幽礼貌性的拱了拱手，“在下崇斐，姑娘有礼了。”
棠幽也连忙作揖，“我是棠幽，您好。”
棠幽看了眼钟磬音，钟磬音十分自然地说：“小崇斐是天族太子。”
棠幽一惊，准备再做礼数时，崇斐轻笑着虚抚她的手臂，“你和姑姑熟识，不必多礼了。”
钟磬音正要说什么时，忽然脸色一变，瞬间消失在原地。
棠幽懵了。
崇斐也愣了一下，然后见怪不怪地跟棠幽解释：“应该是师伯来了。”
棠幽依然很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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