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十八、
没一会儿，结界开始发生震荡，“咔”的一声轻响，结界出现了裂痕，强劲的仙气从缝隙溢进来……
身披鎏金甲的颋许手持帝龙枪，威风凛凛地站在逐渐碎裂的结界上空，看着底下涌动的凶兽群，尤其是看到上古凶兽之一的梼杌，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噢，这小神君能耐不小，竟然找到这样的地方。”颋许的眼睛跳跃着澎湃的战意，随意一挥帝龙枪，首当其冲径直往下飞去。
他身后的三万天兵天将也随之飞下去。
棠幽和钟磬音早已在千里外的离渊。
钟磬音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棠幽听完后直皱眉，最后耍起小性子撅着嘴，老大不高兴地说：“我不想再被关着了……”
钟磬音听着这软糯又带着点撒娇的语气，看着这眼含秋波似嗔似怒，还有点委屈又可怜兮兮的棠幽，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极不着调的话：“你这若是生在凡间，就是个祸国殃民之相啊。”
“……”棠幽抽了抽嘴角。
蒹白停下笔，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他心里不大放心，起身向外走去。原只是想看看钟磬音会将棠幽带到哪里，没想到路上撞到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仙娥。
小仙娥捂着额头眼里含着泪水抬头，见到来人慌忙跪下磕头。
蒹白虽然清冷疏离，但是为人一向温和。
他虚抬了磕头的小仙娥，“本君没有怪罪之意，起来吧。”
侍奉在离渊的小仙娥知道这位前来修整天书的上清玄仙待他们向来宽厚，于是提着裙边站起来，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蒹白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多问了一句：“有事？”
小仙娥在原地纠结了一阵，最终将刚刚看到的事情一一告知。
蒹白在听到“他们将那女子关进水牢”之后，迅速消失在原地。
等小仙娥反应蒹白已经离开后，才发现周遭的空气骤然下降。
据那小仙娥刚才所言，有一位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女子前来寻师父，恰巧遇上了及雪的心腹双双，双双问及，才知这女子原是要找上清。
双双听后一脸怒容，大喝：“大胆，上清的仙威也是你能高攀的吗？”然后招来人手将其囚在水牢听候发落。
这厢蒹白听后迅速赶去，那厢双双也赶到了及雪面前。
“你说什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及雪放下书急急走到双双面前，“你确认你没有看错？”
双双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出错的，一定是她。她那一副狼狈的样子若是被上清见了，定要上门向媚清仙子讨要说法，届时我怕您……”
及雪摆了摆手，皱紧了眉，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总之，先带我去看看。”
“是。”
潮湿黑暗且狭窄的空间里，棠幽双手被铁链缚在铁架上，大半个身子浸在寒冷的水中，她低垂着头不知生死。
映入蒹白眼帘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以往平静如水的内心瞬间掀起千层波浪。
哪怕棠幽再不听话，跟钟磬音跑去人间晃荡了半月，他也不过是小小的惩戒一番，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牢门破，冰水干。
棠幽感到自己落入了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虽然她心里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按着钟磬音之前的吩咐，打算将之前在离渊门前所说的话，按当时的神情重新演绎一遍。
因着一抬眼就是蒹白愧疚、愤怒、疼惜的神情，一时情绪涌上心头，鼻头一酸，泪眼婆娑，声音黯哑：“先生，我不想再被关着了……”话音未落棠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蒹白的喉咙跟卡着鱼刺一般酸疼。
他想抱紧她，又怕弄疼她的伤口，想抱得松一些，又怕下一刻她会消失在眼前。
蒹白心里又酸又涩，第一次尝到了害怕又无力的滋味。
及雪和双双匆匆赶来时，水牢已经崩塌殆尽，水牢的守卫横七八竖地倒着地上不知死活。
及雪脸色煞白，遮着嘴巴身体不停地颤抖，“上……”
蒹白横抱着棠幽，缓缓走上前，脸寒如冰，“仙子仙威本君高攀不起，修整天书之务还望另请高明。”
一番话说得冰冷讽刺，毫不留情。
及雪见惯了蒹白脸上疏离淡漠的模样，如今这太过明显的冷漠和誓不往来，还有自他身上传来的威压，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
劲风过，人无影。
及雪身体瘫软倒向一边，好在双双眼疾手快，在她倒下时扶住了。
及雪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情绪渐渐平缓了下来，接着她的眼里闪烁着恨意，“好你个媚清，竟然这样陷我于不义。明知我父君有意拉拢上清，如今一闹，若上清能不出手已经是万幸了。既然如此……”
蒹白坐在云上，微低着头目光缱绻温柔地看着靠在他怀里安睡的棠幽，以手为梳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发丝。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蒹白的脸颊，酥酥痒痒的，竟让他生出安心感来。
在水牢的时候他就知道棠幽身上的伤早已愈合，约是苦战了一番，体内的灵力倒是提升了不少，也算是个机缘。因为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结界保护着，所以并没有受到水牢寒水的影响，如今昏迷不醒，多半是累着了。
蒹白轻叹一声，阴凉凉地朝不知何时坐在云上的钟磬音望去。
钟磬音泰然自若，十分矜持地回了一个微笑。
“呐，事情是这样的……”
钟磬音伸出一根手指，将缘由娓娓道来。
最后她以一句话结尾：“这一切乃东銮之意。”
蒹白冷哼了一声，“我看纯属就是你找我不痛快。”
钟磬音十分赞许地拍了拍蒹白的肩膀，“不愧是能当我万年好友的蒹白啊。”
蒹白又冷哼了一声，抱着棠幽的双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别过头不再理会钟磬音。
钟磬音看了眼躺在蒹白怀里的棠幽，随后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身体向后仰躺，看着天边飞过一群仙鹤，说了一些闲话：“诶，我跟你认识也有三万年了吧？”
“是三万零三百四十八年。”
钟磬音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朝他的背影翻了翻白眼。
过了一会儿，钟磬音又道：“西月当年跟在你身后，也痴缠了有五千年了吧。”
提到“西月”这个名字的时候，蒹白抿紧了唇，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望向很远的地方，沉沉地回道：“闲得慌。”
钟磬音嘿嘿一笑，知道蒹白在说她吃饱了撑着老是去打探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除去三百多年前你二人的一面之缘外，你如今和小棠棠不过相识八年吧？”
“想说什么？”
钟磬音深呼吸一口气，风簌簌而过，卷起她的几缕发丝，“我不过是感叹缘分真是个很玄的东西，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须得不偏不倚刚刚好那一刻才行；这个人不行，另一个人也不行，须得恰好是那一个才行。”
蒹白神色莫辨，没有接话。
“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钟磬音伸了伸懒腰，闭上了眼睛。
蒹白抿着唇，许久才说道：“你想多了。”
钟磬音只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蒹白哟，你以前可是从不搭理这种话的。
神将司收服某座小岛的凶兽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仙界众人看着浩浩荡荡的凶兽群被引入九重天，纷纷惊叹神将司的年少有为。天君大悦，颁了道懿旨大赏了神将司和其带领的军队。
宵沅震怒，和一族长老们在议事堂商榷中。
媚清听后神色大骇，急急忙忙找了简清将事情的始末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简清闻言恨铁不成钢：“小妹，你！哎！”
媚清见简清一副失望的模样，咬紧唇没有说话。
“你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对上清的徒弟下手呢？明启上仙只留了及雪和上清在离渊修整天书，不过是因为上仙有意拉拢上清，若是二者情投意合正好能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明启和宵沅合谋攻上天庭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如今准备充足，只待一个天时地利的时机。
所以当及雪提出邀蒹白修整天书时，明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拉拢蒹白的机会，若是能让一向不问政务的蒹白站在他们这一边，胜算会更加大。
媚清脸色苍白，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大哥，让那女子死于凶兽之下再伪装成意外的提议，是及雪提出来的。”
简清眼睛闪过诧异，道：“如今大战在即，两族对彼此的战力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她在这时候给你这样的提议……”
媚清气得直跺脚，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被及雪激得忘了大事。
这时媚清派去查探消息的红薇急急地跑了过来，“见过公主和太子。”
二人齐齐望去。
媚清急红了眼：“探到什么消息了没有？”
红薇点了点头，将自己在离渊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奴婢看到那女子一身狼狈地去了离渊，然后被及雪仙子身边的人带走了。”
二人俱是一震。
媚清抓紧红薇的袖口，“你可看清了？”
红薇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绝对是她没有错。”
简清皱紧的眉反倒平缓了，眼睛阴沉暗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呵，这明启上仙真是玩的一出好把戏，居然在这种时刻反叛我们。”
话至如此，媚清怎么还会不明白简清的意思。
及雪和媚清一向是情敌，彼此都不将对方放在眼里。要不是突然出现一个棠幽，媚清也不会一时被及雪乱了心性。在大战一触即发的这个关头，及雪突然提议凶兽事件，明着听上去合情合理，现在听来不得不让人深究其深意。
若是事成，两族的计划照常进行，媚清还可以解除一块心病。
现在不仅事不成，小岛更是被神将司发现并收服。虽然并未说明小岛是如何被发现，只是凭诸位仙家的猜测不日就会有议论传出。
而棠幽竟然还出现在离渊，还被及雪的心腹带走。届时及雪要如何向上清解释，甚至颠倒是非黑白都是由她说了算。
宵沅听完一双儿女的叙述后，眼睛一眯，桌上的茶具皆碎为齑粉，“既然明启不义，那就不要怪本座无情了。”
宵沅和明启虽然明着是在密谋谋反之事并商榷好利益分配，暗地里对于事成之后的胜果分割二人各有各的考量。
二人彼此交流战略合作又互相怀疑私底下做着小动作，如今一事，就如最后一道堤坝崩塌了一般，洪涛汹涌而至。
那边明启听说及雪之词，加上神将司收服小岛的事，反应不亚于宵沅。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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