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十七、
月色清冽明朗，钟磬音伸着懒腰躺在竹制的摇椅上，十分惬意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蜀黎自然知晓钟磬音心情不错，正要开口打趣两句，便见她抬起手，指尖捏着一块月白色的灵石递到蜀黎面前。
蜀黎疑惑地接过灵石。
钟磬音合着双眼，手指敲了敲摇椅，“明日你去桐宫一趟，将灵石交由神将司，告知‘若灵石亮起，前去所在位置’，剩下的就是神将司的事了。”
蜀黎把玩着灵石，思索了一番后恍然大悟，然后用不解的神情望向悠哉悠哉的某人，“您不是拒绝了天君的请求了吗？”
“原先觉得无趣，所以不想管。现在嘛……唔，还蛮有趣的。”钟磬音嗤嗤嗤地笑着。
蜀黎听她这笑声，浑身一凛。
她又一思索，试探性地问：“莫非这就是您常往御月殿跑的原因？”
钟磬音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知我者莫过蜀黎也。”
“哎……”
蜀黎扶着额，心里默默地为蒹白祈祷。
这日蒹白进入坐忘状态后，棠幽就坐在庭院下刻石头。
忽感仙气从东南方而来，棠幽回过头，就瞧见一袭桃花色的流仙裙立在桌前。
棠幽站起身行礼，“见过仙子。”
媚清虚扶了一下棠幽的手臂，道：“我来也无甚大事，青丘的雪凝花一夜盛开，父王邀了不少仙君仙子前去观赏。既然上清不在，你以其名义前来也是可以的。”
棠幽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思及前日钟磬音告知不久后媚清就会前来拜访，到时候跟着她去就能见到自己。
棠幽点了点头，毫无戒备地随媚清前往青丘。
青丘所在的方向在西北方，媚清却带棠幽往东北方飞去。
棠幽未曾踏足过青丘，所以没有发现媚清的异样。
脚下的海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动，站在云上的媚清和棠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晃得几乎站不住脚。
棠幽警惕地趴在云上往下看，偌大的海面有一个烟雾缭绕的小岛，岛内传来阵阵嘶吼和凶煞之气。
“啊——”
棠幽还在思索着这是个什么岛时就听见一声尖叫声，等她回过头时，媚清已经不在云上。
棠幽脸色一惊，再往下看时才发现是这小岛的凶煞之气将媚清卷席下去。
她来不及思考出更好的方法，便跟着跳了下去。
岛上遍地都是浓雾，可视范围非常小。
到处都有喘气声和低低的嘶吼声，听着四周传来的脚步声，不难猜出这岛上的凶兽数量绝对不下百只。
速战速决为妙。
棠幽双手捏诀，一圈明亮的光圈在指尖渐渐上升、扩大。光照的范围下，浓雾慢慢散去。
任凭棠幽再怎么见过世面，也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在海面的岛会有这么多的凶兽！
以她为中心的直径十米外，密密麻麻都是凶兽。一眼望去根本见不到头。光照范围外的浓雾里，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凶兽们在不安分地走动。
怎么回事？！这个岛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凶兽？
如果棠幽没有猜错的话，领首的这只“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的凶兽，不正是《百物鉴》中出现的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梼杌吗？！
一声凛冽的弦音打破平静。
梼杌仰天嘶吼一声。
强劲霸道的嘶吼声几乎要震裂耳膜，激荡胸腔。
尽管棠幽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在身边施展结界抵御，依旧免不了被影响到。
棠幽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四周的凶兽们已经如潮水般汹涌上前。
棠幽眼里闪烁着杀意，左手握着的秋水剑发出盛光。
“你们这样，真的很让人不爽啊。”
蒹白流畅的笔锋顿了顿，他皱了皱眉。
翻开来的书页哗啦啦地掀过几页，案桌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钟磬音站在小岛的上空，她的脚下是一层厚厚的结界，结界下浓雾一片，瞧不清里面的状况。
她的手一抬，挡住了要冲进去的蒹白。
蒹白眼里涌动着怒意，“幽儿在里面。”
“我知道。”
蒹白抬起手，指尖有亮光缭绕，“你想做什么？”
钟磬音上下打量了一下蒹白，问了一个不着调的问题：“一线牵？”
“钟磬音！”
钟磬音见蒹白真的生气了，好笑地摆了摆手，“安啦，我扔了一缕神魂进去。”
蒹白放下手，指尖的光亮渐渐散去。
释放自身的一缕魂通常会导致灵力的减弱，分散的魂身越多，每缕魂的灵力就越弱。但天神的分神魂不同，在其神力范围内，每缕神魂的力量都与其原身一样强大。
钟磬音打趣道：“啧啧，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凶地叫我名字呢。”
蒹白丝毫不理会她的埋怨，眼盯着她等着解释。
钟磬音无奈地耸了耸肩，有模有样地起誓：“你先回离渊，我向你保证一个时辰后，小棠棠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蒹白看了看钟磬音，又看了看满是浓雾的小岛，最后皱着眉离开了。
棠幽捂着胸口靠在树干上，惊愕望着眼前的身影。
翻飞的衣裙如滚动的浪潮般气势磅礴，璀璨的金光自她身上迸发出来，几乎要晃晕眼睛。即便上空还是有层层浓雾覆盖着，可是以地面往上的五米高的范围里，一片清明。
棠幽这才看清，方才她估计的成千上百完全就是个零头，这里起码有上万只凶兽。而这些凶兽们在金光的照耀下纷纷低顺着眉眼，俯跪在地上，发出臣服的低吼声。
只因钟磬音时常在棠幽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都要忘了钟磬音是个能撼天动地的天神了。
神威果然是，所向披靡啊。
“退。”
极具威压的一声命令，浩浩荡荡的凶兽们如退潮般渐渐离去。
棠幽的眼中的惊愕依旧没有褪去，若不是钟磬音在她四周下了结界，刚刚的神威也够她受的了。
钟磬音眉宇间的肃穆已经消失了，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难怪东銮抓不到把柄，原来藏的这么深呐。要不是媚清下了狠心，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呢。这么多凶兽要是攻上仙界……啧啧，九尾仙狐这些年日子果然是过得太舒坦了。”
钟磬音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是以，棠幽一字不落的全听进去了。
钟磬音撤去结界，上下打量了一身血污和伤口的棠幽，再次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哦哟，伤的真狼狈。”
棠幽眨了眨眼睛，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后，胸口积压的淤血一下子涌上喉咙，大口呕出，原本就满是血污的衣襟又多了一分血色。
钟磬音在她身边蹲下，指尖泛着绿光触摸上她的手臂，绿光顷刻间萦绕她的全身。
棠幽拧成川字的眉终于平缓了，眼里由最开始的惊喜灌满了难过。
“钟姐姐，你利用我！咳咳……”棠幽捂着胸口，厉声问道。
钟磬音眨了眨眼睛，供认不韪：“呃……嗯。”
棠幽捂住胸口，咬紧嘴唇，眼眶微光粼粼，满是委屈。
钟磬音面不改色开始诉说自己的所作所为：“九尾仙狐一族有谋反之意，但是仙界一直没有找到证据。所以东銮无法可施的情况下找我帮忙，噢，东銮那小子就是天君。”
“这种权力之争我丝毫没有兴趣，于是拒绝了。但是没想到让我在御月殿找到了一个契机，从这个契机着手就有趣多了。所以我呢，就顺道帮了一手。”
“我先是挑拨及雪和媚清，再用你来激蒹白，然后教唆及雪寻上媚清商量给你一个意外死亡的计划，最后我给你暗示让你毫无戒备地跟着媚清走，事成之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棠幽睁大着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说钟磬音诚实吧，可是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说钟磬音不诚实吧，可她刚刚说的的确都是实话。
钟磬音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块月白色的灵石，注入了一丝神力之后随意一抛。
“当然啦，我所做的一切其实终极目的是为了找蒹白的不痛快哈哈哈哈……”看到蒹白终年岿然不动的脸色，在短短数月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简直不要太好玩。
棠幽理了理钟磬音说的话，然后吸了吸鼻子问了一句：“那两位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钟磬音挑了挑眉，颇为怜悯地拍了拍棠幽的肩膀，“情商感人。”
“……”
在钟磬音面前，棠幽总是深感无力。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钟磬音收回指尖，视线放在她的乾坤袋上，“我给你的传讯石里放了追踪用的灵石。”
“那，”棠幽小心翼翼地试探：“先生知道你利用我的事情吗？”
“不知道啊。刚刚在结界外他想冲进来救你被我拦下赶了回去。”说着钟磬音面上露出嫌弃之情，“啧，真是凶死了。”
棠幽松了一口气，再次不解地看向她。
“事情还没有结束嘛。”钟磬音摊了摊手。
棠幽依旧不解地看着钟磬音。
钟磬音一脸无辜地回看棠幽。
许久。
棠幽，败。
棠幽抚了抚额，决定再换一个问题：“这么说，先生也被你利用了？”
“噢……都是顺道的事情嘛。”
“呼……”棠幽又松了一口气，“听你这么说我心情好多了。”
连先生这般厉害的人都免不了被坑，那我被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这下反倒是钟磬音愣了愣，然后她哈哈大笑，一个劲地捶打棠幽的肩膀，“哈哈哈……你绝对是蒹白的克星啊哈哈哈哈……”
棠幽被她捶得满脸通红，硬是憋不出一句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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