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六、
棠幽稳了稳身形,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那你这般气冲冲地冲到我面前,给我一拳算什么?”
她弯着腰,凑近月华枝,“幼稚?”
“哼!”月华枝鼓着腮帮子偏过头。
“你放心,就你目前的水平,伤不了我嘿嘿。”
“你走!”
月华枝气得直跺脚。
棠幽打量了一下月华枝的脸,发现她的额头有细密的汗。
这么冷的天都出汗了,这得练的多用功?
棠幽轻叹一声,直起腰,掏出一方棉纺帕子走到她面前,抬手就往她的额角的汗擦去。
“这个天气,你好歹也歇歇吧?”
月华枝诧异地抬眸,棠幽的脸近在咫尺。
暗蓝色的眼眸如璀璨星辰的夜幕,额头上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明明是大雪的天气,她却觉得血液沸腾,全身滚烫。
“要你管!”月华枝抽过棠幽手里的帕子,不自然地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给自己擦汗,“你来干什么?”
棠幽收回立在空中的手,撇了撇嘴,“金铃失败了。”
月华枝的脚步顿了顿,眼皮往下垂,“我大概猜到了。”
“唔?”
“宋疆看沈钰的眼神,脉脉含情。金铃她,是没有机会的。”月华枝说着,把月无剑放在铺上一层薄雪的石桌上,挥去石凳上的雪坐下来休息。
棠幽踱步上前,疑惑不解:“唔……看得出来的吗?”
“为何看不出来?感情是难以隐藏的。”月华枝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棠幽的眼神清澈纯真,月华枝只看了一瞬,便慌忙将眼神移向别处。
“我劝过金铃,只是她执意要去……这又是何必呢?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事情。”
棠幽已经走到月华枝的面前,对她的话表示不解:“为什么不能说?表达喜欢是一件这么不堪启齿的事情吗?”
月华枝像是被戳中心思一样,有些生气地站起来,“明知道会失败为什么还要去做?”
棠幽歪着头看她,依然不解:“比起什么都没有做的自我失败,做了之后再失败,会更让自己安心吧?”
月华枝被棠幽的一句话,噎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低下头眼神无处安放,过了好一阵才恹恹道:“也许吧……”说完收回月无剑,往前走去。
棠幽转过身,看着月华枝有些落寞的背影,眉眼全是纠结。
她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哎,猜不透啊猜不透。
媚清在竹林里修炼。
桃色滚边散花长裙在苍翠间来回舞动,红绸绫似灵活的蛇在身边游走,顶端的铜铃铃铃作响,绿竹左右摇晃,细长的竹叶带着叶上积雪,纷纷扬扬落下。
媚清望见了一个身影,她收回招式,缓缓上前,“你怎么来了?”
及雪仙子,人如其名,如雪的肌肤气质如雪,清冷缥缈。
及雪走到亭子里的木凳坐下,“听说你又去找上清了?怎么?还没被拒绝够吗?”
媚清差点没忍住动手。
她缓了缓情绪,不屑地笑了声:“你也只能在这里酸我,人家可是和上清朝夕共处呢。”
及雪眼神一凌,“谁?”
“上清收了个女徒弟,好几年了。”
“什么?!”及雪原本只是想来笑话一下媚清,没想到听到的这样的消息。
酒杯在她手中化成粉末。
媚清见她这样,心里的不痛快舒坦了一些。
她添油加醋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上清待谁这般温柔过。”
及雪捏紧拳头,嘴唇有些泛白,“你就不着急?”
“当年我被拒,大哥安慰我说‘上清向来性情寡淡无意红尘’,如今才知不过是看对谁罢了。”媚清垂下眼理了理衣袖,“我是已经死心,我劝你最好趁早放弃吧。”说完装作不经意地,朝及雪投去一眼。
“放弃?不,这反倒激起了我争夺的欲望。”
媚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哦哟,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快同本神君说说。”
二人顺着声音来源一同望去,钟磬音背着手施施然走进亭子。
二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小神君。”
钟磬音略颔首,掀开衣袍坐下。
媚清率先开口:“您就别打趣了,有什么事您还不清楚吗?”
钟磬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蒹白真是有福气呀,一个九尾仙族的小公主,一个西王母的亲侄
女,都对其念念不忘。”
及雪饶有兴趣地开口:“小神君至此,想必是有什么法子的吧?”
“你姨母不是有修整离渊天书的想法吗?蒹白最在行也最感兴趣这个,你去跟她提一提,届时蒹白就会前往。”
及雪恍然大悟:“是了,我竟忘了这个!”
媚清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就祝仙子好运了。”
钟磬音“好意”提点:“你也别沮丧嘛,蒹白走了,小棠棠可就是一个人咯~”
媚清和及雪互看一眼,心里各有各的想法。
钟磬音的话可信吗?可信。
为什么仙界对其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她为了看一出好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她嫌戏不够精彩,会上去添柴加火到足够精彩为止。
春来多酥雨,如烟一般朦朦胧胧,浸笼空山。
蒹白撑着把油纸伞踏步在庭院上,准备叫棠幽回来。
他刚踱步到后院,就看到一身青碧烟纱千水裙的棠幽,极为欢快的在岸上冲刺,奔向氤氲着水雾的潭水,然后一跃而起,像一条小鱼一样潜进潭水里。
最近她常常这样玩。
“幽儿。”
棠幽“刷”地浮出水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先生。”
蒹白半蹲在潭边,看着那双幽海浮星的水眸。
她笑起来就如这三月春风,酥油的雨滴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别样的娇媚。
他抬手,捋了捋她额间凌乱的湿发,“下雨了,回屋吧。”说罢便站起身。
棠幽的双手搭在注灵草间,双脚在水下轻轻地摆了摆,“雨还小呢。”
蒹白皱了皱眉,接着这天仿佛是特地反驳她的话一样,雨一下子就变大了。
“哎呀!”
棠幽拂了拂脸上的雨水,从潭水里跳出来,躲进伞下。
蒹白并指亮起一团白色的柔光,柔光顺着手指牵引到棠幽的身上,将她身上的水通通消除干净。
棠幽挥了挥轻盈的千水裙,一步一步跟着蒹白往回走。
“我要去离渊一段日子。”
“那我呢?”
“待在这疗伤。”
“噢……”
棠幽有些不高兴地低下头,揪着纱裙晃来晃去。
一想到以后醒来后和入睡前见不到蒹白,就跟有只手攥着心一样,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先生去那做什么?”
“修整天书。”
棠幽听得出蒹白的语气,有隐隐期待的意味,“先生很高兴?”
蒹白的脚步顿了一下,棠幽跟着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油纸伞,滴滴答答得听上去尤为舒服。
“你听出来了?”说着蒹白自己反倒笑了一声。
“听出来啦,先生一向爱书。”
蒹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好,比起阿音我不过尔尔。”
修整离渊的天书需要用到《离渊详注》,而《离渊详注》就是钟磬音所著。
书中对离渊天书的注解,和根据六界实际情况,修改了里面有误的情况,同时也增加了许多新的内容。
所以虽然仙界对其颇有微词,但没有人该质疑她的能力。
光是《离渊详注》这一事迹,就难以与之比肩。
棠幽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耶,钟姐姐真的好多书啊。最近她给我的书里面,还会有没穿衣服的人凑在一起打架呢。”
蒹白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他捏着棠幽的肩膀,厉声道:“你说什么?快把这些书给我拿出来。”
棠幽见他这样,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棠幽小心翼翼地将书搬出来,放在木桌上,不安地瞅着蒹白阴沉的脸,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蒹白在翻了几本后,面色缓和了不少。
确实是些没穿衣服的人在打架,不过都是壮汉。这种举动在凡间称为“摔跤”,是西凉特有的运动。
棠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蒹白,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你是觉得没穿衣服不好,还是打架不好?”
蒹白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幽州凉城。
这是一个四周都有高山的低谷,山路多而杂,树丛密而繁,屋舍鳞次栉比,建筑的位置也是各种各样,山洞的、湖底的、巨树上的……
凉城是一座奇特的城,除了各异的建筑,它还是六界生灵交易的场所。
在这里,只以交易为主,不得妄生事端。
数千年来入凉城者,皆遵守此事项。
以前有没有敢妄生事端者?有。
下场如何?惨烈。
关系之人皆以开膛破肚、五马分尸、扭曲诡异的死状晾晒在城门,直到尸体被风化成碎末为止。
有传言,凉城的主人是凤昶神君。
神界虽在十万年前衰落,但那些上古天神的后裔,依然拥有着不可估量的力量。
茶楼包厢里燃着熏香,香气缭绕在席间。
“没想到,最后助本王一臂之力的,竟是魔尊。”连城大大咧咧地坐在木凳上,花色的衣袍敞开,里面是一件红烟长衫。
他捧起酒碗,仰起头将酒水尽数倒进嘴里,洒出来的酒水通过嘴角流向脖颈,滑进衣襟里。
他们说十皇子连城风流倜傥无意皇权;他们也说十皇子连城风流成性不学无术,他们还说十皇子
连城绝无可能登上皇位。
嗯,他们说。
戟夜似笑非笑:“承离的亲信部属,该是难耐了吧?”
连城从鼻子里哼出声:“天天催着。巴不得通过这件事让本王退位。”
“亲信部属不听本王指令私自出兵,如今败北实属活该。承离此事就到此为止,不得再议。”戟夜抬眼看他,“这样的理由如何?”
连城的眼里闪着亮光,“好好好,魔尊已有计策?”
茶楼喧闹不止,吆喝声叫卖声不绝如缕。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连城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思考半晌问:“不知魔尊此举何意?”
戟夜弯唇一笑,“想跟你做个交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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