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七、
蒹白要离开的这天，棠幽才知道原来他不能以原身随意离开天姥山，只得以一魂离体，而原身进入坐忘状态。
棠幽看了看坐忘状态的蒹白，再看了看以一魂成身，站在一边的蒹白，“哇哦，好神奇。”
蒹白抬手摸了摸棠幽的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要乖点。”
“先生要去多久？”
“不好说。”
棠幽泪眼婆娑，“期间不回来吗？”
蒹白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回来的。”
棠幽正要破涕为笑，蒹白又来了一句：“若我回来时，你不在天姥山……”他没有接下去说，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棠幽笑了笑。
蒹白的笑，看得棠幽心里直发毛，她连忙摆了摆手，“先生放心吧，我超乖的。”
蒹白略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棠幽上前一步，将蒹白抱在怀里。
她身上的清香阵阵传入鼻间，舒服得不行。
蒹白的身体僵了僵，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幽、幽儿？”
棠幽往他的怀里蹭了蹭，“书上说，这叫离别前的拥抱。秀才上京赶考时，家里人都这样。”
蒹白扶额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反驳她的话。
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清晨的阳光将二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蒹白前脚一走，棠幽就拉着南斋和沈钰下山，去镇子疯玩了一趟。
一如既往的开心，除了沈钰被路过的宋疆训了一顿，然后被带走。
棠幽和南斋一边走着，一边暗戳戳的庆幸，刚才一看到宋疆过来，二人就赶紧躲起来，让沈钰一人背锅。
二人坐在沉龙潭边，看着月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
“你今天怎么还待在这？”
“先生最近不在。”
“啧啧，上清有你这样的徒弟也是辛苦。”
“说什么呢？”棠幽毫不客气地抬手，打了下他的脑袋。
南斋摸着头哈哈直笑，末了敛了敛情绪，抬头望向远处高高悬着的皓月。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万里无云，天空清净透亮，碎星闪烁。
“棠幽。”
“唔？”
“我，好像喜欢上沈钰了。”
“嗯……嗯？！”
棠幽转过头惊愕地看向南斋，南斋浅浅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雕刻精细的白玉镯举起来。
他透过镯子的圆孔看月亮，“你看，这是我娘的嫁妆。她跟我说，我长大了要是看上哪个女孩子，就一定要鼓起勇气上去将这个交给她，告诉她，我喜欢她。”
棠幽伸了伸手，想拍拍南斋的肩膀，微张的嘴唇始终发不出声音，如鲠在喉。
南斋没有意识到棠幽的不对劲，他自顾自地向往般说着：“唔……你说我要如何开口？沈钰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哈哈哈，我都能猜到她那一副惊愕的样子了。我们一起修习玩闹了这么些年……我都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了？
“待到发现的时候，没想到已经喜欢的这么深了。你说她会答应我吗？我有机会吗？她要是带上这个镯子，一定很好看，对吧棠幽？”
南斋说着，眉目皆是笑意地看向棠幽。
棠幽立刻收回了手，有些不自在放在腿上，眼神瞥向他手中的白玉镯，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是啊。”
南斋又笑了起来，双腿在空中晃了晃，潭面上他的倒影，被树上掉下来的叶子砸碎了。
棠幽咬了咬唇，觉得难过。
南斋，沈钰不会答应你的，你没有机会的。
可是看着南斋那张清秀的脸，在月光下是那般的柔和。
他嘴上的笑，令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喜悦和期待。
他手中的白玉镯，在月光的照耀下莹莹发光。
想起之前她还对月华枝说“比起什么都没有做的自我失败，做了之后再失败会更让自己安心吧”这样的话，而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南斋试一试，她无法想象一向乐天派的南斋，会难过成什么样。
“我要什么时候告诉她呢？不如明天？”
“别！”
南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棠幽？”
棠幽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她轻咳了一声，收了收情绪，轻声道：“这太突然了，我都被
你吓了一跳。”说着装作安抚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先缓一缓，等一个好一点的时机？”
说完，棠幽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南斋感谢地拍了拍棠幽的肩膀，“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棠幽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御月殿。
往常灯火通明的御月殿，如今只有书房燃着微光，那是她特地燃的长明灯。
棠幽抱着手臂搓了搓，明明是暮春时节，她却觉得有些冷。
“先生。”
“嗯。”
“……”
长久的沉默。
远在离渊修整天书的蒹白停下笔，转头看传讯石里的棠幽。
她坐在他的原身旁边，下巴搭在桌子上，下垂的眼眉不知望向何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了？”
“有点难过。”
棠幽歪过头，将脸颊压在桌子上，神情忧愁地看着蒹白。
蒹白看了她许久，都没有等来她的话。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我在呢。”
端着盅汤前来的及雪，听到蒹白的话后，顿住了脚步。
她咬着牙齿，原本温情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站在原地不知道思考着什么。末了她冷冷一笑，转身离开了。
没多久，好不容易才恢复繁华的平安村，意外地遇上了不大不小的海啸。
这场海啸来的诡异，明明是天气晴朗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就升起了三丈高的巨浪扑向海岸。
虽然损失不大，但引起了不少恐慌。
人们有说是上回天姥山除妖的时候，触怒了龙王，现在来惩罚他们了；也有说是之前的妖怪来报仇了，天姥山太远就先来找他们了……
众说纷坛，矛头毫无疑问指向天姥山。
承天殿，三位掌门议事中。
兰亭：“我之前还怀疑，应龙一族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如今果然来了。”
明喻：“为何时隔一年才有此举动？”
晏甚：“易权。”
二人惊：“易权？”
晏甚点了点头，“如今当权的，是十皇子连城。”
明喻摸了摸下巴，“想不到啊，都说连城风流成性，与皇权无缘。”
兰亭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不过一年就能夺取皇权，实在有些手段。就是不知有没有幕后推手？”
晏甚答：“尚不可知。”
明喻问：“死的是二皇子承离，他为何要搅这趟浑水，与天姥山作对？”
晏甚的手指敲了敲大腿，“总之，先派人前去处理平安村此事。看情况再做定夺。”
二人应道：“是。”
蒹白睁开眼的时候，棠幽正在房里收拾东西。
“这是去哪？”
听到久违的熟悉嗓音，棠幽兴奋地跑过去抱了他个满怀，“先生！我好想你啊。”
蒹白被她撞得后退一步，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稳住她的身形，待听到她的话后，轻笑了一声。
前些天棠幽用传讯石找他，说觉得难过后，他心里就一直存着个疙瘩，今天决定回来看看。
棠幽放开蒹白，笑嘻嘻地开口：“北海的平安村又不太平了，师尊派我们前去处理呢。”
蒹白思考了几秒，“是应龙？”
“是啊。”
蒹白蹙了下眉，看了棠幽片刻后凌空并指一划，指尖出现一个闪光的红点。
“伸出手来。”
棠幽疑惑地看了看蒹白手上的红点，然后摊开手立在空中。
蒹白并指往棠幽的摊开的手一动，指尖的红点延伸成一条线，慢慢缠绕在棠幽的尾指上，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棠幽反复查看自己的手掌，好奇地问：“先生，这是什么？”
蒹白答道：“这样你有危险，我就能马上感应到。”
这是“一线牵”，以施法者的灵血为红线，融进被施法者的身体里，这样被施法者若是陷入危险境地，施法者能马上感知，赶到其身边。
棠幽抬头注视他，幽海浮星的双眸真挚动人，“先生教我这个法术吧。这样先生有危险的时候，
我也能马上感应到。”
夏天的脚步近了，庭院的树叶越来越浓绿，开始听到了蝉鸣，鸟雀扑掕扑掕地在树间飞来飞去，
嘤嘤嘤地吵闹着。
后院的潭水清澈见底，潭底的鹅卵石有一层薄薄的青苔附着在上面，注灵草长得愈发的好，潭边的一圈皆是它们的倒影。
“好。”他说。
他们才刚到平安村，村民一窝蜂地涌上来，不停地说着，让他们赶紧前去处理这诡异的海啸。
期间还有些抱怨的话语——
“怎么现在才来？再晚一点海啸就要冲到村里了。”
“修仙之人的命，是不是比我们这些平民的命要金贵？”
“是不是要像之前死了这么多人，你们才会放在心上？”
……
“你们……”金铃听不过这些话，往前踏一步想要制止。
覃宇一把拦下将要发作的金铃，眼神警告不要轻举妄动。
“大师兄……”金铃咬了咬唇，然后跺着脚退了回去。
金铃这个举动被一些村民看在眼里，一时间议论骚动加大，不大好听的话越来越多，前来的弟子们脸色越来越差。
覃宇正打算上前疏散众人时，棠幽神情淡漠地走上前，语气冰冷的让所有人都立刻噤声：“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一年前是谁替你们清除妖患的？”
她说着抬手聚起一团紫色光晕，淡淡地扫了眼面前面红耳赤的村民，“谁再敢嚷嚷，我就一个一个替你们实现愿望。”
村民们闻言皆大气不敢出，生怕殃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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