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五、
对于钟磬音表面纯良的微笑,蒹白早已免疫,不为所动地说:“嗯,专程等你的。”
“哈!”钟磬音夸张地喊了一声,孤疑的上下打量了蒹白一番,然后面露惧意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莫非你想对我……我的天,蒹白你……你居然……”
蒹白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抬脚与她擦肩而过,“过来坐。”
钟磬音撇撇嘴,耸了耸肩,伸着懒腰跟了上去,“你要跟我说什么?”
“算账。”
“唔?!”
钟磬音满脸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他了?
等到钟磬音坐下来,蒹白往桌上砸了几本书,脸色阴沉地开口:“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钟磬音瞅了眼,摊在桌子上的几本书,满不在乎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个啊。”
蒹白的气场冷了几分。
钟磬音玩着自己的头发,神情慵懒:“不就是几本禁/书和春宫图嘛,不过……”说着饶有趣味地看着蒹白,“怎么会在你这里呀?”
“你……”蒹白捏了捏拳头,严肃道:“以后不准再拿给幽儿看。”
要不是他早就知道她这个德行,及时跟棠幽说清楚,一定要先让他过目一番,后果难以设想。
毕竟早些年,钟磬音就以“研究经典和传奇”的借口坑他看过不少,顺便嘲笑了很久他的窘样。
那时候他真的很怀疑,钟磬音到底是不是天神后裔。
“为啥?”钟磬音不解,“你又不是她爹。”
蒹白正色道:“尊师莫若父。”
钟磬音惊:“原来她是你的私生女!”
蒹白毫不客气地抬手,往她的额头推了一把,“胡说什么!”
钟磬音揉了揉额头,“还是说你打算以身作则?亲身指点?”
蒹白气得脸色发白,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众仙对你的看法,我算是深有体会了。”
“蒹白你变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八卦?还去打听他们对我议论。”
“……”
蒹白都快忘了,钟磬音是个怎样厚脸皮的人。他深呼吸一下,决定不再理会她。
钟磬音单手撑着下巴,笑得贼兮兮的:“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是禁/书和春宫图的?你看过?哎呀,你想要就跟我说嘛,干嘛拿小棠棠的?”
蒹白忍不下去了,抬手并指一划,将她面前的白瓷酒杯化成齑粉。齑粉浸着酒水,在桌上蜿蜒成一道白色水渍。
钟磬音却意外地嚎叫起来:“小棠棠,你家先生太过分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擦着眼角。
蒹白正诧异着她的举动,不知何时回来的棠幽,马上奔到钟磬音身边,焦急地问:“钟姐姐你怎么了?”
钟磬音泪眼盈眶地指了指桌上的齑粉,再指了指蒹白:“蒹白他他他……呜呜呜……”
棠幽立刻面露不满,对着蒹白抱怨:“先生,钟姐姐虽然平日里闹腾了一些,可是你也不能欺负她呀。”
“呜呜呜……”
“钟姐姐,我去山下买了好多新鲜的玩意儿呢,我带你去看看,不要理先生了。”
“嗯嗯。”
钟磬音走的时候,还趁着棠幽不注意,飞快回过头,朝蒹白做了一个鬼脸。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蒹白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中天殿。
长玺正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就见蒹白一脸阴沉地走进来,随意找了张木椅坐下。
“你怎么来了?”
“消气。”
棠幽刚下来沉龙潭,脚步还没有站稳,就被跑过来的沈钰拖走,“棠幽,你怎么这么慢?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棠幽孤疑地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太阳,这回明明很准时啊。
沈钰拖着棠幽去了卓峰殿的东苑,然后蹲在假山后面。
“棠幽,你快用隐身诀。”沈钰自知自己的修为不够,施展的隐身诀不用多久就会被对方发现,但是棠幽施这隐身诀的话,就一定没什么问题。
棠幽昨晚收到沈钰的传讯石,希望她未时过来帮自己的忙,但具体是什么她并没有说明。
棠幽只是疑惑地看了沈钰一眼,随口一问:“来这做什么?”
沈钰紧张兮兮地靠在假山上往外看,一时没有听见棠幽在说话。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间就阴云密布起来,空气也开始变冷了。
棠幽抬头看了看渐渐黑沉的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来沈钰的回答。
“沈钰?”
“嘘!”沈钰迅速转过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而转过身,恢复刚刚看似偷窥的举动。
棠幽撇了撇嘴,对着沈钰背影翻了个白眼。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不远处的脚步声渐渐清晰起来。
棠幽走上前,抬头一看,是宋疆和金铃。
金铃走在宋疆的身后,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疆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样子应该是顺路遇到一起回来的。
棠幽挑着眉看了看前方,又垂下眼,看了看紧绷着身体的沈钰,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棒打鸳鸯?棠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随即想起在话本看到的剧情,忽然眼前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宋疆。”身后的金铃像是下了定决心,走到宋疆面前。
宋疆停下脚步,“怎么?”
沈钰的唇抿得更紧了,双手紧紧抓着缠绕在石块上的绿藤,指甲已经抠破藤皮,绿色的汁液渗进她的指甲盖里。
她竟浑然不觉,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棠幽被沈钰的情绪带的紧张起来,也专注地看着前方的事态发展。
“我……”金铃咬了咬唇,攥着衣角,“我喜欢你。”
沈钰将一小块绿藤抠了下来。
宋疆蹙了蹙眉,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可知沈钰是谁?”
金铃惊诧地看着他,嘴唇渐渐泛白,喉咙有些干涩。
金家作为世家大族,时常与皇族有所来往,对皇城更是熟悉。
沈钰是南平王的独女南平郡主,宋疆这话,是觉得她的身份,不能与沈钰相提比论吗?
金铃鼻头一酸,眼前雾气一片,“虽说南平郡主身份尊贵,可我作为……”
宋疆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
“沈钰不仅是南平郡主,更是我的未婚妻。”
金铃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宋疆。
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冰冰凉凉的一片一片细雪,簌簌落下。
棠幽闻言,有些惊愕地看向依然紧绷着的沈钰。
她曾经向钟磬音感叹,话本真是精彩。钟磬音那时告诉她,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比话本更精彩的,是人生。
“即使当侧妃也没有关系,只要能……”金铃上前一步攥着宋疆的袖角,眼角的泪水顺势滑下。
宋疆轻轻拂去金铃的手,往前跨了两步停下,拉开跟金铃的距离,“我与沈钰自小青梅竹马,有她一人足矣。”
金铃立在空中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她耷拉着眼皮,滚烫的泪水一颗颗跟着冰冷的雪簌簌落下,就像一朵灰败的花。
“呵……我这又是何必……”金铃自嘲地笑了下,“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有说过吧……”说
罢,她就逃似地跑开了。
沈钰撤了隐身诀往宋疆跑去,跑得太急被石头绊了下脚,身体不稳地往前扑去。
宋疆从她一撤去隐身诀,便知晓她在这了。
他迅速来到她身边,稳稳接着她往前扑的身子,语气夹杂着欢喜和苛责:“跑这么快做什么?”
沈钰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定定地看着他:“我昨天听见她跟月师姐说,要跟你表明心意。我就守在这里看你怎么回应,还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宋疆听她一口气说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怎么?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婚事我是求皇上恩赐的。”
沈钰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我……你……反正……咳咳……”
“皇宫那边写信催促我们回去,好尽快完婚。”宋疆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几时回去?”
沈钰将头抵在宋疆的胸口,“再等等……我还想再多待一会……”
一旦走了,天姥山就再难回来了。
“好。”
棠幽抱着手臂,靠在假山上抬起头,眼光越过高墙。
远处的庚湘殿隐约在风雪中,穿梭在殿中的弟子们,不慌不忙地挂起了灯笼,灯火摇曳满阁楼。
棠幽轻叹一声,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雪越下越大,月华枝的剑式却没有因此停下来。
火红的衣裳,在漫天白雪里中,仿佛一朵炙热燃烧的业火红莲。
一股强势的灵力自西南方向袭来,月华枝猛地一转身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月无剑剑势形成一道巨大的月牙,将不明而来的灵力化解在雪中。
月华枝喘着气,看着风雪中影影绰绰的身影。
突然间她脸色一变,扔下月无剑冲到来人面前,狠狠地锤了下她的肩膀,“无聊!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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