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讨好
“少爷，你渴不渴？”
察哲闭目养神，没有反应。
玉儿撇了眼察哲紧闭的嘴唇，北方本来就天干，察哲已经有两个时辰没喝过水，一定渴了。于是小心地从炉子上取下已经烧开的水壶，倒了些许在茶壶里，顷刻，铁观音的清香就飘了出来。
冷漠的察哲终于转头看着玉儿的动作。
玉儿更是得意，按住盖子先将茶壶里的洗茶水倒出，然后重新灌入滚烫的开水，稍稍晃了晃，就飞快地倒在面前的三个茶盏里。
“少爷请喝茶。”托起盘子先朝向察哲。
察哲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两位使臣，皱了眉头：“应该先请两位大人。”
“哦。”玉儿不大情愿地稍微转了方向。
那两位使臣倒是十分知趣，在玉儿动身之前就摆着手笑道：“殿下不必客气，我们二人原本也是借了殿下的光才有这等待遇，殿下先请吧。”
察哲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见那两位使臣的确不在乎，就先拿起一盏。
玉儿这才转身，奉到那两个使臣跟前，然后收了盘子，又从箱子里寻出一个盒子来，打开之后，竟是一整盒的点心，而且都是些在关外不常见到的细软糕点。玉儿装了一小碟子，放在中间，却是正对着察哲。
察哲没动手，眼光倒是多往玉儿身上瞟了好几眼。
其中一个使臣不由感慨道：“啧啧，茯苓糕、如意糕、千层糕……京中几家显贵之间，也不过流行这几样糕点，殿下果真是好口福。”
说着也不客气，忙不迭拿了一块放入口中，只觉得甜而不腻，难得的是不知那丫鬟是如何保存，竟如刚出笼一般的松软润泽，一点不叫人觉得口干。
察哲见到使臣的神色，不但没有立刻去尝试玉儿这惊心准备的糕点，反而怀疑地看向玉儿，眼神中似乎还有责备之意。
玉儿心中捶天敲地，这玄英神也太难伺候了吧，如此好吃好喝讨好，他竟不领情？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跟自己一同与使臣坐马车的，应该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难道她弄错方向了？
“这些都是京城流行的点心，是夫人交代要少爷事先多熟悉京城的事物，不要去了失礼。”玉儿委屈地搬出王高秀来。
察哲在心中暗暗感叹，母亲猜的没错，这个叫玉儿的丫头的确来历不凡，不过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他此次进京见皇帝，除了要谈谈双方军队合作消灭科尔沁的事，自然也是要压压价，想法子多从明国那儿要些茶砖粮食丝绸瓷器，而少出些牛马。
所以，他不过是可汗的孙子，马场的少主，生活却奢侈到与京中权贵同样的地步，这要是传到皇帝耳中，恐怕不利于他们的谈判。
轻咳了一声，察哲放下茶盏，虽然这铁观音的确清润咽喉，沁人心脾，但……
“玉儿，以后这些茶点，你只预备两位使臣就够了。这京城中的茶，我不太习惯。”说着，察哲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水囊，灌了一大口酥油茶，然后轻呼了一声，仿佛这才觉得过瘾。
使臣看着，心道鞑子果然是鞑子，面上却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看你怎么好意思！玉儿暗地鄙夷了一句，毅然决定之后都送上“风干”的糕点和“泡过”的茶叶。
不过玉儿还是很欣慰，察哲有话直说了，她的确是弄错了方向。草原上的汉子呢，会喜欢什么呢？
当晚，在边陲小镇住宿时，玉儿神通广大地“买”来一头硕大的山羊，决定要烤全羊。
察哲得到消息的时候，玉儿已经开工了。她是趁着察哲和族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偷偷溜开的，愿意是想给察哲来个惊喜。但察哲不见了玉儿，当即想到母亲说过的话，恐怕她去传递什么消息，立刻急着派人四处寻她。
最后，察哲依照人所指来到厨房后院，玉儿搭好了架子穿好了羊，正在认认真真地往羊身上刷一层油一样的东西。那么瘦小的一个人，在羊之后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人，一直到转到跟前，才能看清这个小小的踮起脚刷得很认真的少女。
其实，这认真自然都是装出来的。没人的时候，玉儿用法术不知烤得多利索，一听到人声，忙不迭地换了表情做出专心致志的模样。
察哲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玉儿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让人不忍打扰，让他想起她在马场忙进忙出为他打点行李的时候。那时候不知道她都在忙些什么，上路之后才知道她的准备如此丰富。
也不知道她这样小小的人，是怎么架起这么大一只山羊。不过看她这么认真的样子，好像只要她愿意，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
依据玉儿对京城的熟悉程度，察哲觉得自己能够相信她是自己从京城到来关外，却想不通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要来关外。寻家？若是真的为了寻家，又怎么会轻易舍得离开？况且看起来玉儿对京城的感情要远大于关外。
察哲闷声不响地走近，玉儿继续专心地刷着，心中无限感动。
这么多天了，任她如此讨好，玄英神却从来没主动跟她说过什么话。这样下去，不要说她走进玄英神内心唆使他跟太阴神有什么，估计连她自己都要被冻成冰冷的雪人了。
“玉儿。”
察哲在他身后三尺处站定，叫了她的名字。
“少爷！”玉儿激动地猛然转身，这一声呼唤热情洋溢亲切期盼，仿佛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亲人。
要知道，这可是头一回，玄英神主动来找她，头一回，玄英神先开口叫的她。
不过，太过激动总是不好的，人一不淡定，就容易出事。比如玉儿，转身的时候太过迅疾，手中抱着的桶倒是稳稳的，只是其中的调料油，却经不起大动作，飞扑出去，直奔向察哲。
“啊！！”眼看着躲不过，玉儿惊叫一声，捂住了双眼。
于是，手上的桶整个掉了下去，哐啷砸在地上，溅满了玉儿和察哲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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