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隔绝

　　“我……”玉儿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察哲点点头，静静站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玉儿最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沉闷，有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不就好了，虽然景光也一样是面瘫棺材脸，但至少玉儿还是能分辨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半晌，察哲还是没有反应，玉儿蹲下身捡起桶，默默地走进厨房调了一桶新的调料来，然后继续刷。横竖用不了法术，烤完这只羊估计这身衣服也废了，玉儿到不急着换下。

　　最终，察哲没有忍住，越来越香的烤羊和自己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烤的山羊一样。

　　“玉儿。”

　　这是察哲第二次叫玉儿。

　　玉儿表现得淡定多了，刷完手上最后一层酱料，放下手中的桶，转身走到察哲跟前，站定，抬头盈盈望着他：“少爷有何吩咐？”

　　“为什么做这些？”

　　“少爷不喜欢？”玉儿侧首思考了一番，突然灵光一闪，“对了，行李里还有些奶渣，少爷是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自然，行李中即将存在的奶渣，完全取决于察哲的偏好。

　　察哲眼睛一眨不眨，复又问道：“为什么想讨好我，你的目的？”

　　玉儿忍不住多看了察哲两眼，他虽然面冷如铁的，没想到还挺细心，不至于到完全冷漠事不关己的地步。总算，他还是知道，自己是在对他好的。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没有可以的隐藏，被他一语点破之后，似乎还很高兴。察哲正觉着奇怪，玉儿已经欢快的地开口：“那少爷愿意听玉儿的故事么？”

　　察哲默然，他不喜开口，自然也不擅于拒绝。更何况，玉儿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给他。

　　“少爷，其实我……会看相。”玉儿在心里把京城中有过过往的顾客都盘算了一遍，随便挑了一户，“其实我原先，是京城宋尚书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我家小姐被许给了史小侯爷之后，日日憔悴下去，面上有了死气。我告诉过老爷，不过老爷没有听，还是要将小姐嫁给史小侯爷，我也拦不住。就在那天，小姐服下毒药，与陈相国家的公子一同殉情了。这事叫老爷在京中很没脸面，我也被赶出了尚书府。我有种感觉，尚书大人不会放过我，想起小时候爹爹曾提过家在关外，就一路逃了回来。”

　　说着，玉儿明亮亮的眼睛直直对上察哲：“我看少爷的面相，就知道少爷是人中龙凤，大富大贵的人，所以，才想要讨好少爷，希望以后能有个好靠山。”

　　草原上的人固然都是豪爽直接的，但被人当面说着讨好是为了做靠山，还是过于直率了点，以至于明明如此真切的话，都让人觉得是假的。

　　“少爷是不是不信？”等了半天不见察哲说话，玉儿只好自问自答，“少爷的命极好的，乃是天之骄子。此去京城，不管所求何事，都一定能心想事成，受到帝王重用，还能遇见如花美眷……”

　　“你知我去京城，所求何事？”察哲目光闪了闪，突然开口问道。

　　正费尽心机刚要扯到“如花美眷”上的玉儿一愣，随即敷衍道：“唔，少爷是乌尔特可汗的孙子，此去京城莫不是为了乌尔特和大明的和谈？”可惜打听来的命途并不十分详细，玉儿只记得是位促进边关友好的和平人物，此去京城到底为了什么，她哪里知道。

　　重要的才不是他去做什么，而是去遇见董小姐！

　　玉儿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察哲又道：“此去京城，的确是重务在身。我不管你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与任何人接触，否则，……”

　　察哲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一寒，抬手一挥，院外一棵大树手臂粗的一段树枝突地就掉了下来。

　　撇撇嘴，玉儿心想除了您玄英神大驾，我还懒得搭理其他人呢。更何况，玉儿若要传递什么消息出去，有必要亲自去接触么？

　　玉儿微一顿首算是知道了。察哲得了回应，抖了抖他满是烤羊味的衣袍，转身离开。

　　“少爷，您是去换衣服么？我帮您去拿衣服吧。”玉儿跟上去。

　　才刚刚被他以死相胁，转眼就跟没事人一样晃到他面前，神情看不出半分异常来。察哲惊讶，却是更添怀疑。

　　“不必了。”

　　“那，少爷换了衣服，记得要来吃烤全羊啊，到了京城，就再难吃到了。”玉儿笑眯眯地说。

　　明明是很少女的神情，只是，脸色蜡黄，皮肤粗糙还有开裂，笑起来，整脸的皱纹。如果不去看那双眼睛，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是京中尚书小姐的贴身丫鬟。

　　察哲目光一沉，是，就算是在边关小镇，官家的丫鬟，也绝不是如此。以玉儿这样的相貌，最多当个粗使丫头，或者是富户家的粗婢而已。要么，她在自己脸上动了手脚，要么，她这身份有假，总之，她在说谎。

　　想到这里，察哲语气又降了三分：“放着吧，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许自作主张做任何事情。”

　　“好。”玉儿点点头，答应得十分爽快。

　　当时玉儿还不知道，察哲对她的怀疑有多大，只当是被泼了一身调料觉得没面子才无视她烤全羊的成果。结果第二天，神通广大的察哲不知如何又弄来了一辆马车，小小的只能坐下两个人，完全不能与使臣们的马车相比。而这辆马车，也成了玉儿的一个牢笼。

　　玉儿被要求一个人坐在这个马车里，驾车的是个粗犷的乌尔特族人，满口的瓦剌语，从来不与玉儿有什么交谈。白天若是扎营休息，他就守在车边，随意从干粮袋里递些吃的给玉儿。到了夜宿的时候，也是由他直接带去房间，中途不会让她有机会遇见任何人。

　　当然，玉儿也不想同其他人有什么纠葛，能够摆脱那两个使臣她求之不得。但是，连察哲都不见了踪影，这就有点过分了。做什么都要他的允许，不见他人，又何来允许？

　　婉转地跟驾车的大汉提了想见察哲，不过没有结果。无奈，是玄英神下凡，玉儿也不敢擅自对他使用法术，恐怕又是同太阴神一样的后果。唯一能下手的，也就只有那匹欺负过她又被她狠狠欺负回来的龙马阿敏了。

　　某夜，玉儿悄然离房，来到马厩中，对着阿敏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回去的时候还自我安慰着：誓言虽不可违，不过玄英神大人啊，我应的是不随便与人接触，没有说不与动物接触。若是真有什么得罪之处，您尽管去找相魁大人吧，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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