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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偱安怕说的多了露馅儿,本欲住嘴,偏偏长颐在他肉肉的脖颈间狠狠拧了一把,他只好又加了一句胡话。

  “你莫看他如今落魄,只是因为命宫上笼了层黑气,等那黑气过个几年消了,说不得能平步青云哩。”

  沈偱安觉得自己是在浑说,其实他倒也没说错。

  长颐上辈子魂儿东飘西飘的,曾经飘进禁宫里去瞧了瞧,她觉着这小二和那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长得忒像,指不定就是同一个人呢。

  再兼之他那身将死人都能说活过来的绝技,长颐越发肯定了。

  “是呢,爹爹,我方才一见他就觉得亲切,就像是自家人一样。”长颐也帮着搭腔。

  他二人都这般说,沈平江古井无波的心里倒还真起了几分意,便让刘升将那小二叫了过来。

  “客官?”小二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一行人。

  “你可愿追随我?”沈平江也不绕圈子,直话直说,“我如今回乡丁忧,府中尚还缺几个得力的人,你不若跟着我回府,我也不叫你做那劳什子的家奴,只聘了你来做事就成。”

  “这……”小二有些犹豫,踟蹰了半晌方回绝道,“谢谢客官高看,只是我家掌柜的于我有恩,我怕是不能够前去了。”

  话已至此,沈平江也不再强求,提步便朝外走去。

  长颐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如此有情有义的大太监日后上哪儿找去啊?

  从沈偱安怀里挣脱出来,长颐屁颠颠的跑到正在坐堂的掌柜边上,掏出怀里的银锞子就递了过去,“我把这些都给你,你把他给我好不好?”她伸手指了指小二。

  说罢,又把手腕间坠的金镯子也卸了下来,一齐放到桌上。

  沈偱安虽然弄不懂自己妹妹想干啥,但有一件事却是明白的,长颐想要那小二,他便也跟着把身上的银锞子拿了出来。

  掌柜的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在闹着玩,后来见旁边站着的中年男子并未出声,心知这是主人家的主意了。

  他偏头数了数,桌上足有十六个银锞子,再加上那副金镯子,莫说是一个店小二了,便是十个店小二也够了。

  当下便点点头,又从那银锞子里挑拣了一个最小的递给店小二,吩咐他跟着沈平江他们去罢,说是恩义尽还,各谋前程。

  小二本也就是想来的,不过是碍于情面而已,现下恩义偿还了,立马上楼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麻溜儿的就跟了出来。

  长颐留神瞧了眼,他的东西可真够寒酸的,就一个瘪瘪的小布包,再无其他了。

  不过,寒酸也好,这样日后才更能记情不是?

  船老大亲眼目睹了这一遭,心下也有些痒痒,便凑过去问沈偱安,说是他的面相如何,可有富贵之相。

  沈偱安像模像样的给他瞧了一番,又细细问了生辰八字,琢磨了许久,方给他批了命,说是官禄宫不显,福德宫迁移。

  总之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话,把船老大听的是云里雾里,但看这位小公子一直是笑嘻嘻说的,便想着应当是些好话,因而陪侍的越发尽心。

  倒是长颐听到那些鬼话却笑了,说那么多作甚,总而言之就是一句,一生劳碌命。

  一行人在客栈里头歇了一宿,次日便又登舟赶路,只是这次多了一个人,张怀之。

  这便是那小二的原名,他原系荆州人士,因前岁大旱,家里遭了灾,父母宗族都死绝了,就剩了他孤苦伶仃的一个。

  他倒也命硬,积年累月的扒土讨饭,后来饿晕在了滕王阁前,被那掌柜的收容了,给赏了口饭吃,他便也就巴心巴肝的为他做事。

  沈平江听到这些过往连连点头,唯独长颐摇头不断。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原来弄错人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司礼监大太监人称康公公,张怀之纵然改了名,总不可能改姓吧?

  懊恼也是无用,反正人都给领回来了,许还能有其他用途呢?

  客船沿着赣江又行了两日,在黄昏时抵达了袁州府。

  程顺在码头边已侯了许多时日,远远地就认出了踏板上那个正欲上岸的人正是自家二爷,忙大踏步迎了上来,口里念叨着,“二爷啊,您可算是回来了。”

  沈平江乍见故人,真真是百感交集,顿了几息方问道,“府里一切可都还好?”

  程顺抹了抹眼泪,强颜欢笑道,“都还好,大爷和老夫人一直盼着您呢,如今总算是盼到了。”

  沈平江见他面露愁色,再看岸边除了他一人便是连辆接人的马车也没有,心知府里定然捉襟见肘,很是艰难,便也不同他多叙话,让刘升给了他几吊钱,去寻个马车过来载这一家老小。

  程顺应了声,转头就跑进城里边,过了半晌方拉了辆马车出来,破破旧旧的,车帘子上也满是污渍。

  “二爷,只得委屈您老了……”程顺躬身说道。

  沈平江摆了摆手,抱着长颐上了马车,沈偱安和奶嬷嬷跟着坐上去,狭窄的马车内霎时间便显出拥挤之态。

  张怀之和刘升跟着程顺一道坐在了马车外,也是摩肩接踵不得松闲。

  马车驶进袁州城,沿着青石大道走了一刻钟有余,又弯弯曲曲的在小巷里穿行了许久,最后在一处两进的院落前停下了。

  那院子很是古旧,门口立了两个大石狮子,磨损的很厉害,口衔的石珠也没了踪影,应是有些年头了。

  青石廊檐下素幡白帷,白灯高悬。

  沈平洋得了信,一早就在门外边候着,随同的还有他的发妻并一儿一女。

  兄弟俩三年多未见一面,当下便涕泗横流,好生感怀了一番。

  “先让叔叔进府吧,娘还盼着呢。”出声的是沈平洋的发妻吴氏,她一身素裙,头戴木钗,额间封了抹白布,穿衣打扮同乡下农妇一般无二。

  “看我,这许久未见惟山,都有些糊涂了。”

  惟山是沈平江的字,这是他考取秀才后他的业师给取的。

  沈府里边除了弃世的沈太爷曾中了个秀才,其余皆是白丁,府中诸人便也跟着沈太爷一道称呼沈平江为惟山,似乎这样便能体面一些。

  沈平江先时就觉得不妙,如今他回来了,母亲怎会不亲来相迎,当下便丢开沈平洋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堂屋内走去。

  身后诸人忙疾步跟上,还未及进房,就听到了沈平江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娘啊,儿让你久等了。”

  沈平洋和吴氏听到这泣音忙跟着抹泪,他们的一双儿女一贯是养在祖父母膝下的,如今也俱都泪流满面。

  只有长颐和沈偱安这两个没心没肺的,自小便没见过祖父母几面,掉了几颗金豆子便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堂屋正中摆放着棺椁,上面悬了几片白色幔帐,桌案上置了些瓜果点心,两边烛火昏昏,很是凄凉。

  沈平江安抚好重病在身的老母,便又去看棺椁内的父亲。

  沈太爷死了已有半月,虽已收殓入棺,但想着光宗耀祖的幺子尚未赶回来,还没见上老父亲的最后一面,沈老夫人便未让人钉死棺盖。

  现下众人合力推开了那棺盖,一大股恶臭气霎时间传了出来,沈平江也不顾这些,径直看向里面躺着的父亲,两鬓已经霜白,面色乌青发紫,让人不忍再看。

  沈平江立时悲从中来,难以自禁。

  他自幼家贫,因着父亲考上了秀才,去私塾中做了几年先生,家中方才有些起色,可后来一场大旱袭来,家里存蓄的那几两银子没几日便花了个精光,之后就是朝不保夕、饥肠辘辘的苦日子。

  但是沈太爷知道这个幺儿是个有才学的,不忍心误了他的学业,将家宅变卖了为他攒钱受业,赴京赶考。

  往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涌上心头,沈平江悲恸万分,屋内一时间又是哭声连连。

  只是人死到底是不能复生了,活着的人总还是要挣扎一番的。

  沈平江揩了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问一旁痛哭流涕的兄长,“哥哥,母亲是得了什么病症?可叫人来看了?”

  沈平洋吸了吸鼻子,粗声道,“已经叫人来看过了,这袁州城里莫说名医,便是连游方术士我也差人去请过,母亲灌了有百服来药,也没一个见了起效。”

  说罢,沈平洋长叹了口气,沈平江见他这般神色,心知老母亲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

  沈平江虽未衰发,只这颗心却隐隐有千帆竟过之感,他的父母一生劳苦,未曾享过一日清福,老来还要受病痛之苦,真是可悲可叹……

  跪在父亲的棺椁前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又让长颐和沈偱安给祖父磕了头,沈平江方带着他俩进了里屋,去侍候病重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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