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咬食
陆晚桐在呼吸暂停前终于理清思路，板起脸偏过头说：“宋先生，你可能记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宋墨清一挑眉，嘴角仍是扬着，手指轻轻一提，竟然把她的钻石耳钉给取下来，然后又顺手嵌进自己的耳洞。
陆晚桐眨了眨眼，很不合时宜地想着：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同样的耳钉他戴起来怎么就那么好看，差点让她没出息地想拱手相送。
宋墨清微微偏头，完美切面的钻石随之一闪，给那张漂亮的脸庞又添了些妖气，然后他暂时放过她，也去冰箱里拿了瓶酒，姿态潇洒地把身体陷进真皮沙发里，胳膊往靠背上一搁说：“月，非洲伊苏，Silvermoon酒吧，你可别告诉我，都不记得了。”
陆晚桐的脑袋又炸了：那个时间她确实还呆在伊苏，Silvermoon酒吧就在报社旁边，有时压力太大了也会去喝上几杯，众多细节堆砌，让那句原本荒谬无比的话突然有了几分可信度。
可她记忆里从没让自己喝到不省人事过，而且那时她还和周祁在一起，哪怕是在两人分手后最难熬的时期，她也从未放纵自己去尝试一夜情，更何况是在两人的恋爱期间。
在伊苏的那段记忆早就被她刻意封存，可再怎么捞取也找不出一张如此过目难忘的面孔，她越想越乱，索性走到他面前直接质问：“我想知道细节，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墨清身体向后靠去，抬起手里的酒杯，笑得意味深长：“什么细节？哦，那晚我们一共做了3次，第一次是进门的时候……”
陆晚桐的脸腾地烧红，急急打断：“我不是问你这个！”她看出他眼里藏着的戏谑，又懊恼自己老被他牵着走，于是语气强硬地说：“宋先生，我不管你是记错人也好，或是有什么目的也好，我很肯定我以前没见过你，更不可能和你发生什么亲密行为。刚才那样的话，我如果再听到，会把它视为一种骚扰。”
宋墨清不急不躁地喝了口酒，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再度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轻往衬衣胸口一点，沉声说：“你这里，纹了朵玫瑰，花瓣是血红色，叶和径是纯黑色。”他轻轻勾起嘴角：“外表循规蹈矩，内里却狂野的很，当时看到的时候确实够刺激，之后的事，你还想听吗……”
“够了！”陆晚桐咬着唇后退一步，震惊感盖过了难堪。她从小就是乖乖女，从不做一件出格的事。高考结束时因为志愿报考和父母大吵一架，路过某家纹身店时，突然产生叛逆一次的冲动。面对纹身师傅的询问，她稍作犹豫就选择纹在不为人知的私密部位。
这么多年来，那朵纹在左乳的隐秘花朵，只有一个人看到过，而且她确定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这个男人很可能真的见过她的身体！
陆晚桐实在没法让自己面对这样的事实，甚至短暂怀疑自己是否曾分裂出第二人格，不然怎么可能会把这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宋墨清盯着她紧皱的眉心，突然伸手在那里轻轻弹了下说：“别这么不开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陆晚桐本能地用手一按，不疼，倒是有点酥麻，眼前的那双眸子痞气且无辜，莫名让她生出些玩弄小鲜肉的罪恶感，就在这时丁一玫推门进来喊了声：“晚晚，你真的还没走啊。”
当她看清房里的另一个人，本来就不小的眼珠顿时瞪得浑圆。陆晚桐尴尬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被撞破□□的慌乱，再看宋墨清居然一秒能变脸：唇线突然绷紧，再度摆起老干部式的深沉脸孔，拎起地上的大背包往肩膀上随意一搭，然后不发一言朝门外走出去。
丁一玫是何等精明的人，她虽然不知道房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却很快发现搁在桌上的杯子和酒瓶，于是把陆晚桐的胳膊一搂，兴奋又惋叹地说：“可以啊，想不到你不声不响地先下手了，真可惜，早知道他喜欢这种假正经型的，我刚才就该装的端庄点。”
她眼眸里闪动着对八卦的热切期盼，陆晚桐毫不怀疑如果她知道真相，一定会缠着自己把当天的姿势都给拷问出来。可自己还处于无比混乱状态，实在不想多一个人给她添乱，于是果断决定先把这件事给藏在心里，故意装傻地地说：“下什么手？我进来拿酒，刚好撞见他而已，”
丁一桐美目一转，头歪过去问道：“那……你这边的耳钉呢？”
陆晚桐下意识地往空荡荡的耳垂上摸，然后懊恼地想着：这臭小子，怎么还又吃又拿啊。转念又一想：呸呸呸，到底吃没吃到都还不一定呢……脑袋里乱糟糟的，只随口敷衍着：“可能刚才掉在外面了吧。”
丁一玫眯起眼，故意放慢脚步看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然后狡黠一笑：“品牌内购时才舍得买的耳钉，现在掉了也不着急找，想骗谁呢。”
陆晚桐回到工作位上坐了很久，怎么都没法平息那股心烦意乱的劲儿，索性打开网页开始搜索有关宋墨清的所有资料。丁一玫说得对，这个人除了职业都非常神秘，即使接受过杂志的专访，也没有任何关于他家世背景的介绍。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世界各地，一直以非发达地区的女孩生存状态为主题拍摄，拒绝接受任何商业资助，却从未出现过经济问题……
随时中午的临近，同事们开始热烈讨论中午去哪家餐厅吃饭。陆晚桐却无暇分心，只是沉迷地按动着鼠标，直到找到宋墨清获得“荷赛”奖一等奖的照片：那是一组拍摄于非洲伊苏的《战.乱中的女孩们》，而拍摄时间正是在1年半前的10月。
她重重靠在椅背上，盯着其中一张照片挪不开目光：站在废墟里的女孩，包着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暗红色头巾，在她身后不足十米处，是举着枪目光狰狞的武.装.分子，而她的眼神麻木而淡漠，就这么歪着头，盯着不远处埋了一半身体的洋娃娃……
陆晚桐看得手指渐渐僵硬，她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孩子，可那眼神却狠狠撞进身体，碾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痛，她觉得呼吸都有些滞阻，连忙关了网页，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连灌了几杯水才终于把那股奇怪的感觉给掩盖下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曾经生活过的宁静山村布满硝烟，她咳嗽着走到灰扑扑的烟尘之中，四周什么都看不清，直到突然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孩子的眼睛，清澈的、羞涩的，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突然一阵风吹过，烟尘从地上扑起，将那盈盈的眼波转为铅灰色，然后从中间破碎开，被砂砾卷着散在风中。她突然感到恐惧，猛跑几步想去追，可迷雾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空荡……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颀长的身形，直到那轮廓越来越清晰，她终于看清那个人是周祁。
因为知道是在梦里，她放纵自己向他跑去，那时一切还没发生，她还能依赖他的拥抱，在那里她什么都不用害怕。可他只是默默摇头，用口型说着不行，然后他的表情渐转冷漠，甚至包含着某种残酷，转过身就消失在迷雾中。
她孤独地蹲在遮天蔽日的灰暗中，抱住膝盖，放声痛哭，她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那种痛一直到清晨醒来还十分清晰。眼睛睁开一条线，隐隐望见房间里湛蓝色的窗帘飘动，柔软的晨光随之铺在床头，仿佛唤她回到人间。可同时有另一只手把她往梦魇里拉，两股力量反复拉扯着，最后解救她的竟然是吴佳音震天响的敲门声，木板抵挡不住的女高音杀伤力十足地钻进耳膜：“都几点了还不起来，你忘了今天要和李阿姨介绍的那人见面，还不赶快起来好好打扮下。”
陆晚桐猛地坐起，头痛欲裂地抱着被子想了半天，然后才想起今天是周末，难得不用加班，吴佳音就见缝插针地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据说男方是某某局的小领导，年纪大了点，40岁离异，但没有儿女牵绊，再加上手上有点权利，可以算是相亲市场的抢手货。
当然，这是来自介绍人李阿姨的说辞，陆晚桐站在洗手台旁，借着漱口水吐出牙膏的白沫，抬头时好像还能从镜子里看见李阿姨那张沾沾自喜的脸，仿佛扮作心怀慈悲的菩提，为她指点出一条康庄大道。
洗漱完毕，吴佳音还站在客厅絮叨，大概意思是说她这个年纪，能碰上的好机会不多了，今天必须得严阵以待，最好能一举拿下。她越说越起劲，连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的父亲陆延都皱起眉，“一大早的，你不能少说几句，晚晚都这么大了，自己能拿主意。”
吴佳音气得一撇嘴，刚准备反击，陆晚桐已经抓住她的胳膊说：“好了，我今天会去见他，一定好好重视。”吴佳音立即乐开了花，欢天喜地地去厨房做早饭，陆晚桐总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今天必须找那个中介落实租房的事，再和他们住下去，估计全家人都得一起神经衰弱。
陆晚桐所谓的好好对待，就是挑了件一字领真丝衬衫，配上姜黄色阔腿裤，再化了个淡妆去了约定的咖啡厅。等对方刚落了座就接起电话，然后一脸歉意地软声说：“实在太抱歉了，公司有点急事要加班，要不，今天我来买单吧。”
她笑起来温婉动人，说的话也软糯可人，让原本嫌她年纪稍大的中年男迷晕了头，十分大度地挥手说：“没事，没事，咱们下次再约。”
陆晚桐没空去揣摩对面内心的百转千回，应付了事后就匆忙赶去了中介，房产经纪小张领着她四处观看，没想到很快就选到了心仪的房子。
这是一处市中心的高级公寓，离《悦尚》所在的CBD开车不超过20分钟，楼下就是地铁，街对面还有中央公园，从25层朝外望去就是一片葱郁的美景，视野很是开阔。最难得是装修几乎全新，陆晚桐是做时尚杂志的，很快就估算出这室内装修的价值不会低于一套普通住宅。
这小区的房价原本就非普通人能承担得起，陆晚桐觉得能用这个价格租下来简直是占了大大的便宜，因此很快就做了决定，但在签合同的时候好奇地问了句：“房东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开这么低的价？”
小张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放心吧，这里只是他的房产之一，所以也不是太在意，租客每个月按时打房租就行。”
幸好陆晚桐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打算深究。等她离开后，小张立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一切顺利，她已经签了合同了。”
宋墨清刚从健身室出来，拿着罐冰啤酒坐下时，汗水顺着腹肌流进裤腰：“很好，佣金我马上打给你。对了，我还要买下她对面那间房，你这两天帮我办好。”
小张愣了：“可是对面那家没有要卖啊。”
“你让他们开个价就行，无论多少我都收。”
小张觉得这有钱人的思想实在是莫名其妙，可转念一想如果对方开到双倍价格，自己能拿到的佣金数的可观程度，立即心花怒放地应承了下来。
宋墨清挂了电话，伸手摸了摸左耳上的钻石耳钉，笑着把酒灌进喉咙，然后走到对面的鱼缸前，用手指沾了饵食放进水中，看着鱼儿争抢着吸吮指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说：“总算是咬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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