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归家
用过早饭要上路,宜宁把自己的被褥全拿出给小满垫上马车,让小满尽量不受到颠簸。
傍晚,终于到了下一个镇子,宜宁找到药店买了药,重新给小满上了好药,又熬了八珍汤给他服下。大家伙儿见小满虽然仍是半死不活,但至少没有咽气,不由心里信服了几分。这一夜小满没有再发烧,但痛的满头是汗,怎么也睡不着,宜宁不得已弄了一副迷药把他熏过去了。
第三日小满已能喝点稀粥,气色也好了很多,伤口也渐渐愈合。宜宁想着到底年轻,真能活。他见到宜宁就要挣扎着起来磕头,宜宁赶紧阻止了他。不仅吴大哥看宜宁的目光充满了惊奇,镖局中人看着宜宁的目光中简直带了些敬畏,宜宁苦笑:七岁小孩当众给人开膛破肚,被人当成妖孽了。
这日还是在野外宿营,为防止意外,镖头让早些扎营,镖局中人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也不以为苦。宜宁忙着往身上抹驱蚊虫的药,为防有蛇出没还在周围洒些雄黄粉。晚饭不过是众人聚在火堆上烤些干粮,这时林中一只兔子掠过,众人不予理会,宜宁一见大喜道:“抓住它。”那使流星锤的镖师一锤飞出,兔子脑浆迸裂,横死当场。宜宁欢喜的拾起来开膛破肚,一个老镖师道:“这东西烤来闻着倒香,吃起来一股土腥味儿,要是有干粮,大伙都不愿吃它。”
宜宁想:那是你们不会做,在我手里就是妥妥的美味。将兔子拾掇干净了,用小刀划些口子放到配好佐料的锅里腌一会儿,架火上烤起,一边洒些香料,一会儿便有香气散出,有油珠儿冒出便在那处扎一下,让它渗入肉里。烤熟了,宜宁给自己和吴大哥撕了一块,余下的请几位镖师尝尝,见宜宁烤的极香,几位镖师漫不经心的尝了一点,一个满脸虬髯的镖师叫道:“它娘的还真不错,小哥有一手。老子再去打些来。”起身去林子里打猎。
郑镖头问宜宁到:“江小哥会的倒不少,又谨慎聪明,有这些本事行走江湖也够了。”宜宁苦笑道:“可惜不会武功,要不然也不会狼狈的流落江湖。”郑镖头道:“小哥若有意,不如就留在镖局,跟个师父习武。”
宜宁想:这些镖师武功皆只二三流,可不能在这里耽搁了。于是道:“小子当然巴望学些武技防身,不过此时不便停留在外。小子本是扬州人氏,两年前被歹人掳至扬州,千难万险如今方才逃出,自然要早日回家以免父母忧心。”
郑镖头打量宜宁道:“原来小哥是遭拐子拐去,小小年纪,还能逃出来,可见智谋不凡。”目视吴大江问:“那位吴小哥又是何人?”宜宁把蒙吴家人收留并派人护送的义举讲了一遍。郑镖头听了赞道:“普通农家,竟有如此侠义之举,我等佩服。”一旁众人纷纷称赞吴家义举。
这时那大胡子镖师已带人在林中打了两只野兔,两只野鸡,后面竟然拖了一只黄麂,几人围上去拔毛剥皮除内脏,不一刻已拾掇干净。宜宁把佐料配置好,将野兔和黄麂细细腌了分与众人烤,两只野鸡切块后寻了些山菌野葱炖了一锅鸡汤。不多时烤肉喷香,鸡汤鲜美,镖局众人饕餮一餐,快意之极。
那大胡子镖师道:“这么鲜香的肉,可惜不能喝酒,要不然陈某能喝下一坛。”
使流星锤的王镖师道:“可惜后日江小哥就到家了。”
郑镖头道“那还不简单,不若江小哥把烤肉本事教给哪位,以后大伙便能常用此等美味。”
“不过江小哥这门技艺日后可以当吃饭的本事,可不能白占人便宜。各位须得拿出一门本事交换。”郑镖头笑道。
王镖师道:“江小哥救了我镖局小满兄弟,本就于我等有恩,有什么用的上的,自当回报一二。”
众镖师纷纷道:“我等会的不过一些寻常武艺,也不是什么武林绝学,不拘小哥要学什么都使得。”
那大胡子镖师取出一枝熟铜棍道:“跟我老何学一路棍法,只要肯勤学苦练,包你学的快。”
宜宁赶紧道:“小子天生气力不济,只想学些轻巧功夫。”
镖局众人的兵器大都是些刀棍锤斧,粗鲁不堪,王镖师道:“小哥,我这里有一套内功心法,中正平和,你可愿意修习?”
宜宁大喜道:“多谢王大叔?”便要跪下行礼。
王镖师赶紧止住道:“小哥使不得,这一跪,行的师徒之礼。在下武艺粗浅,小哥日后成就定在我等之上,师徒名分还是算了。”
当下王镖师便将一套《五行诀》传与宜宁,又细细教了如何练法,宜宁前世习医,懂得那些经脉穴位,不消一个时辰,便已尽数掌握。王镖师见宜宁如此聪慧,心中欢喜,叹道:“小哥悟性极好,以后若要习武,须寻名师教导,不可耽误了。”
这时韩立秋上来道:“连云的教完了,我四海也不是吝啬之人,自然也有技艺相授。”亲自传给宜宁一套轻功,然后道:“先练内功,轻功习得如何,全在天分和平日修习之功,余下的你自己练吧。习了技击之术,以后不可再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宜宁连声谢过。
当下众人散去休息,宜宁新习得功夫,兴奋的直将心法运行了三个周天方才休息。
次日醒来,继续上路,此地早已是湖州境内,离杭州府不过一两日路程,宜宁眼见回家在即,心中又是兴奋又不免惴惴。小满在顺子的细细照管下已经可以行走,不过宜宁恐怕伤口裂开,不让骑快马。
这几日太平,第二日起,宜宁对一路风景渐有熟悉之感,感叹经历八十一难,终于要功德圆满。晌午过后,镖队进了丁桥镇,宜宁远远见到兴源茶馆的醒目招牌,高兴的叫道:“到了,到家了!”宜宁待请众人一同进去,郑镖头道:“江小哥今日喜得一家团圆,我等不便叨扰,吴小哥陪你进去。以后有缘再见。”
宜宁再三挽留,几位镖头只拱手告别,众人正要前行。小满忽的自车上溜下,对郑镖头行了一礼道:“镖头,小满功夫不济,差点丢了性命,江兄弟对我有大恩,小满希望能留在他身边报答一二。”宜宁忙道:“小满哥不必如此,大家同行,哪个忍心见死不救,这次出手小弟其实全无把握,是哥哥福大命大。”小满道:“江兄弟,我今后一定练好功夫,给你看家护院,出门也能给你当护卫。”郑镖头思忖半晌:“也好,你就跟着江兄弟去吧!你父母那里我去交代。”随后与他包裹行李,顺子依依不舍,一行人匆匆别过。
过了两年,江家的门庭依旧,只是看来多了几分惆怅。大门开着,堂前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见了宜宁一行人,赶紧向内堂通报:“夫人,来客了。”
内堂出来一位蓝衫妇人,一旁还有一名青衣小姑娘,正是宜宁的母亲谢氏和姐姐慧姐儿,谢氏脸色蜡黄,看起来憔悴羸弱不堪,姐姐慧姐儿看起来也是一阵风可以吹倒似的。宜宁见了心酸,自己被掳去后家人定然心伤挂念,不想竟是累的母亲形销骨立。
宜宁上前几步,向谢氏拜下:“母亲,女儿宜官儿回来了。”
谢氏闻得宜官儿几个字,登时心神震荡,两年以来,自己思女成疾,家人不敢在家里提起女儿名字。可是小女昔日音容笑貌,如何又忘得了。宜宁抬起头,谢氏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儿出现在面前,一把死攥住宜宁的手,身子微微颤抖,久已干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旁边慧姐儿见是妹妹,也扑过来紧紧抱住,一边痛哭一边叫:“宜官儿·····小妹······。”
母女两人痛哭良久,见得还有客人在,谢氏止泪道:“两位请里面坐。”丫鬟捧了茶上来。这时家人听得丫鬟禀报,都自外面赶来。祖父父亲哥哥一个不少,哥哥已是少年模样。见了宜宁平安回来,个个欢喜无限。宜宁介绍吴大哥家人如何收留,如何护送,阖家大小都感激不已,郑重谢过,吴大哥应对自如。
当下谢氏命下人准备酒宴,安顿两位客人,江家爷孙三人陪着两位闲聊。宜宁在家里东看西看,被慧姐儿和谢氏紧紧跟着,唯恐宜宁再不见了。家里还是老样子,自己的房间一尘不染,显是有人经常进来收拾。桃娘已经家去,丫鬟婆子还是原来三个。
外间摆下酒宴,一众男人喝酒。谢氏见宜宁虽然长高了不少,但皮肤黑黑的,又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个糙小子。不知女儿流离在外,吃了何等样苦,心中难过。宜宁在房里沐浴更衣,换下了细棉布女装,叹道还是有钱人享受,先前粗布衣裳又重又粗糙,现在舒服轻松不少。再努力一把,穿上缎子衣裳和绢衣就更美了。
吴大江在江家歇了一宿,第二天便要告辞。江家哪里肯放,定要多留些时日款待。吴大江怕家人惦记,又道地里活计忙,执意要走。方才联系了镇上镖局商队,议定第三天走,江家去街上购了礼物,给吴大江送了三十多两盘缠,两匹绢,一套银头面,一些笔墨纸砚,以中等门户来讲这份礼也足够丰厚了。吴大江极力推辞,言道不必如此厚礼,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江家感于吴家恩德,极力劝他收下。宜宁见吴大江走了,赶紧几步追上,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道;“吴大哥,这一百两银子你拿着,以后在镇上开个店吧!有什么事郑镖头也会照管一二。”
吴大江推辞道:“小妹不用了,府上送的礼物本就丰厚,再受小妹财物,大哥岂不成了贪财之人。”宜宁见他坚决不要,只好默默收回:“回去代我向大娘和吴伯问安,小妹大了,一定会去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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