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许氏匆匆离去，钟无稽叹了口气。他在心里不排斥许氏，但也没有太多的亲近感，毕竟只是名义上的母亲。
在钟无稽看来，许氏为钟老爷生了儿子，却还像婢女一样，日日伺候着老爷夫人，这太不公平了。
许氏却不这么想，她认为伺候老爷夫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她的本分，甚至为此而感到荣光。
刚吃完饭，三老爷便来找钟无稽了。
《急就章》？
接过三老爷递过的书，钟无稽大致翻了翻，他生病的这几是，夫子教的是《急就章》。
虽然看不懂，但抄一遍书还是可以的。
摆好笔墨纸研，钟无稽想检验检验四公子的书法。
笔入手中，钟无稽凭着感觉信手写来。
神了，瞬间他便手心两忘，笔锋回旋进退，莫不中节，结字造型或倚或正，或重或轻，整行一笔而下，来去无踪。
钟无稽有如神仙般的纵逸书写，直看的三老爷目瞪口呆，如痴如醉。
仅一柱香工夫便写完了，钟无稽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细细打量自己的杰作，果然不错，这书法比想像的还要好，字迹堪比后世的印刷版。
钟家世代以诗书传家，曾出过像钟繇这样的牛人。钟繇是东汉书法名家，与东晋的王羲之并称为“钟王”。四公子天分极高，自小便苦练书法，有此成也在情理当中。
三老爷瞅着钟无稽洋洋洒洒写的《急就章》原文，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三叔，怎么了？”钟无稽奇怪地问道：“我写的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写的太好了！”三老爷苦着脸道：“可是，若我拿它给夫子，夫子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是我写的？”
三老爷说的没错，他写的字如狗爬一般，将钟无稽写的字交给夫子，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夫子：此字乃捉刀代笔。
钟无稽把这茬给忘了，他挠挠头，大方道：“没关系，三叔，我再重新写给你！”
三老爷要自己写一遍《急就章》，估计至少也得三个时辰。虽然钟无稽写的快了许多，可让他再专门为自己写一遍，三老爷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这一次，钟无稽索性信笔涂鸦，连纸面都不看，一边与三老爷聊天，一边运笔如习，一气瞎胡写。
这一次写的更快，写完之后钟无稽舒了口气：“这下该没问题了吧？”
三老爷依然摇头：“不行，还是写的太好，夫子那里肯定过不了关！”
这让钟无稽有些为难了，他没想到把字写的差一点，竟然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钟无稽当然不能半途而废，他笑了笑道：“三叔，这样吧，你把以前写过的字拿来，我模仿你的字写便是了！今后，你的功就课全包在我身上了！”
听了钟无稽的话，三老爷感动的差点没掉下眼泪来。有钟无稽替自己做功课，三老爷岂不是有更多的时间去玩了？
感激之余，三老爷实在想不明白：钟无稽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如此之好。
风从钟无稽屋里出来，三老爷便迎面碰上了李管家。
“咦？三老爷，您这是……”李管家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钟无稽替自己做功课的事情，三老爷哪敢让李管家知道，若传入钟老爷耳中，自己岂不是要遭殃了。
他支吾道：“我找无稽借本书！”
说罢，头也不回，便急匆匆走了。
见李管家进屋来，钟无稽赶忙起身施礼。
在钟家，李管家算是老资格了。
老太爷做家主的时候，他便是管家，将钟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钟老爷做家主，对李管家依然倚重。虽然他只是管家，可包括钟老爷在内，钟家谁也不敢把他当作下人看。
钟无稽当然也不会慢怠李管家。
“四公子，你对今日议事怎么看？”李管家没有客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钟无稽一愣，李管家怎么莫名其妙问起这个问题，难道是自己作戏被他看穿了？
不可能呀！
管他呢，就算看穿了，自己死不认账，他又能奈我何？
想到这里，钟无稽小心翼翼道：“我只是觉得夫人太难了，所以才建议钟家应该……”
“我问的不是这个！”李管家打断了钟无稽的话，“我想知道，四公子对林家怎么看！”
“这……”
钟无稽有些犹豫，他不知该说实话，还是该装傻。
李管家似乎看破了钟无稽的心思，淡淡道：“我知道，一直以来，四公子因庶子身份，都做事谨小慎微，生怕引起别人的猜忌。可不管怎么说，钟家若在，还有个栖身之处。若钟家土崩瓦解，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都将成为无根的浮萍。真若到了那时，再谨小慎微又有何用？”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李管家说的很直白。
尽管钟无稽对钟家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得不承认李管家说的有道理。
钟无稽试探地问道：“李管家，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李管家逼视着钟无稽：“我想请教，四公子怎么看待林家，怎么看待钟家与林家的关系，下一步钟家应该怎么做？”
钟无稽不知李管家是怎么了，非要逼着自己表态，这让他很是为难。
李管家似乎并没打算放过他：“我可是诚心求教，四公子难道真不愿赐教吗？”
记忆中，李管家平日对四公子格外照顾。再说了，李管家在钟府内的地位不可小觑，钟无稽不想因此得罪李管家。
想到这里，他对李管家道：“李管家若真想听，无稽当然可以直言不讳，只是想求李管家答应无稽一件事情！”
“四公子请讲！”李管家点点头。
“我说的，只是一家之言，李管家听听便可，千万莫要再传出去。”
李管家再次点头：“四公子，我答应你！”
……
正屋的寝室内，双眼红肿的夫人一言不发。
钟老爷心烦意乱，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终于，钟老爷停下了脚步，瞅着夫人道：“我知道，你是为刘家的事，在心里埋怨我！”
夫人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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