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林家如此强势，站在家族的角度，钟家众人当然一厢情愿的希望，林家与钟家继续能和平相处。

　　可作为旁观者的钟无稽，却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林家对付完刘家之后，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便是钟家。秦、黄、刘三家都被击垮，林家有什么理由会放过钟家。

　　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还坐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议事。

　　对钟家众人的这种短视行为，钟无稽叹了口气，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

　　钟无稽没有想到，自己的细微的动作，被站在身旁的李管家全部收入眼中。

　　以往参加这样的会议，四公子都是只带着耳朵，从来一言不发。

　　可今天，钟无稽却不得不发言了。

　　他发言是为了给一个人听：站在院里的夫人。

　　作为家主夫人，刘氏在钟家的地位，仅次于钟老爷。若能得到夫人的认可，今后钟无稽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过。

　　想到这里，钟无稽站起身来，大声道：“爹！我觉得钟家应该出手帮助刘家！”

　　钟无稽的声音很大，压过了大厅内其他人的声音，显得很是突兀。

　　他是故意的，不大声点，万一院里的夫人听不到，自己岂不白说了。

　　众人愕然看着钟无稽。

　　钟无稽参加议事向来不发言，大家已习以为常，甚至已将他忽略不计，这还是头次见钟无稽主动发言。

　　“哦？”钟老爷奇怪的看着钟无稽：“为什么？”

　　“很简单，刘家是夫人的娘家！”钟无稽声音依然很大。

　　“还有呢？”钟老爷继续问道。

　　“没了！”钟无稽摇摇头。

　　“没了？”钟老爷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钟无稽侃侃而谈，“夫人为钟家生下两子一女，帮着老爷管理钟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如今，夫人的娘家有难，难道钟家不应该出手救援吗？若眼睁睁看着刘家倒了，钟家如何对得起夫人，夫人又如何去面对刘家呢？”

　　钟无稽的声音传出好远，一字不落被院里的夫人听在耳中。

　　两行清泪，顺着夫人的脸庞滑下。

　　钟无稽这一番话，说到了夫人心头。

　　嫁到钟家二十多年了，夫人恪守妇道，相夫教子，打理上上下下，从不曾懈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原本以为日子就应该如此，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钟无稽这么说来，夫人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些年来，夫人不曾待见过钟无稽这个庶子。就是这个庶子，竟然还会记着夫人对钟家的付出的点点滴滴，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夫人说话，为刘家说话，这让夫人对他既感激又惭愧。

　　“你懂什么？”大公子不屑地瞅了一眼钟无稽，反驳道，“刘家是阿娘的娘家不错，可这事关系到钟家的命运，阿娘嫁进了钟家，就应该为钟家考虑，钟家刘家孰轻孰重，阿娘会明白这个道理的！用不着你在这里为阿娘歌功颂德！”

　　作为钟老爷的嫡长子，大公子是钟家家主未来的继承人。为了让他历练历练，钟老爷将钟家在陈州城的所有产业，都交给他来打理。所以，大公子一般都住在陈州城，很少回钟家老宅。今日若不是钟老爷召集议事，钟无稽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呢。

　　他向来眼高于顶，谁也瞧不入眼，更何况是钟无稽这个庶子了，所以说话颇不客气。

　　二公子也劝道：“四弟，你的这份情，我替阿娘谢谢你了，但这事事关重大，绝不能感情用事，还得慎重些！”

　　二公子比大公子小一岁，他是钟家子弟中书念的最好，也是最有出息的。钟老爷对二公子抱了很大的期望，专门将他送到陈州府学苦读。

　　明年，二公子将要赴京赶考，若是能考得功名，那便是钟家最大的荣耀。

　　同样，若不是今日商议之事重大，一心苦读的二公子，是绝不会放下书本回到老宅来的。

　　不过，二公子向来对钟无稽宽厚，他认为钟无稽身上有他当年的影子，故而对这位幼弟说话很是客气。

　　听了大公子和二公子的话，钟无稽心头不由暗笑：不知院中的夫人，听了两个亲儿子的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果然，夫人此刻脸上露出愤懑的神色，胸脯上下起伏，显然心中很是不满。

　　钟老爷也觉得钟无稽有些儿戏，对他摆摆手：“好了，你坐下吧！”

　　既然是作戏，索性把戏演足了，钟无稽诚恳地对钟老爷大声请求：“爹，您再考虑考虑，看在您与夫人多年夫妻的情份上，就帮夫人这一回，帮刘家这一回吧！”

　　钟无稽越说越不像话，钟老爷发怒了：“住嘴！你给我坐下！”

　　钟无稽不再言语，乖乖坐了下来。他只能做到这份上了，夫人若能领他的情，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最终商议的结果，根本就无关紧要。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翘，看戏一般瞅着众人。

　　钟无稽前后不同的表情，让身旁的李管家很奇怪，他隐隐感觉到，四公子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虽然钟无稽极力支持援手刘家，可他位卑言轻，势单力薄，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

　　最终商议的结果是：不出手帮刘家，静观其变。

　　结果在钟无稽的意料之中，离开正屋大厅再经过古槐时，已经见不到夫人的身影了。

　　回到屋中，许氏正在焦急的等着钟无稽。

　　“议事怎么议了怎么久？”许氏将扣在饭菜上的碗碟取下，“饿了吧？快点吃吧！”

　　“何止是饿了！”钟无稽拿了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简直快饿死了！”

　　“老爷心情怎么样？”许氏问道。

　　“心情？”钟无稽摇摇头，“心情不太好！”

　　说这话时，钟无稽不由暗忖：等林家收拾了刘家，开始对付钟家的时候，就不是心情好不好的问题了，活不活得下去都很难说。

　　听钟无稽这么说，许氏有此放心不下，起身对钟无稽道：“你慢慢吃，我去看看老爷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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