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017
钟乐顺利租到房子，不在海蓝公寓，而是更靠近地铁口的一个楼盘，当然租金也更贵，四十多平米的房子一月租金4500元。苏慧也如愿做了售楼代表。公司先培训她一个月，然后分去龙岗的一个尾盘驻守，离市中心四十公里，她便只能住售楼处的员工宿舍。钟乐原还以为周末她能过来，或者他去接。也不行，那是个尾盘，平时根本没什么人上门，周末好歹有几波看房客，怎么能请假。新租的公寓差不多是他一个人住，他说还不如住回去呢，每月省近3000块。只是他的合同已签下，违约要付违约金，而原来的宿舍也已经找到了新的合租者。
他其实已有挺多情绪了，苏慧更多。售楼处里空旷寂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哐哐哐的响。她一天要打很多电话去推销房子，没有一个客户说来看房。何止，她刚开口“您好，我这里是大运新城海怡花园”，人就挂电话，更有口出粗言的“你个傻逼，不要再打过来了。”
虽然以前她只是个幼师，但是家长可都是巴结她的。她打电话给马晓兰，人劝她：“正常啊，你得用实力证明自己，公司才能把你调到好楼盘里去。不急，尾盘的佣金更高，你先卖出去一套房子试试看。”
怎么可能卖得出去，她到售楼处两个星期，带人去看样板房清水房的次数，十个指头就数得过来。这是她人生最大的挫折。她想起了钟乐，无时不刻不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情绪的钟乐，只有四十公里远，但也很远。她打电话过去，想和他诉几句苦，想让他过来看她，等七点下班后，带她去吃好吃的。可钟乐也疲倦了：
“苏慧，我今天过不去了。”
“苏慧，我要加班。”
“苏慧，你不要闹情绪，你又不是不知道，地铁要转三趟，我六点下班，八点接你吃饭，九点半又要往回走，因为地铁11点45分就关门。”
钟乐这边麻烦事一堆，郁玲那边倒是顺风顺水。
她上报的年度KPI，有吴博文的重视，批复很快，一个星期就敲定下来。内部的绩效培训也是如此，为了配合大家的工作，她也不是一次性授课完事，而是分成了两期，一期两节课，好给大家说个明白。同事们可以灵活安排时间，选择一期课程来上即可。没想几乎所有中基层的管理都过来了。课后的讨论问答也不少，遇上有争议的还会再回来咨询郁玲。
总经理如此重视考核工作，何青也不得不把这事提到重要的日程上来。数次开会讨论，给她方案也给她支持。郁玲交上去什么东西，也不会一个星期都没声响。她这个组工作重要了，工作量也大了，再提起给两个小女孩加工资，何青也痛快签字。她拿着调薪单去总经理办公室，吴博文见了她，俨然她也是他的主力骨干，亦是满面春风。
郁玲在世方八年，通常都负责别人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所有人都是推脱来推脱去，从未做得像今日这般痛快淋漓。她心底里是真感激吴博文。这段时间加班，碰见他的次数只多不少，也能从工作聊到网络最新热点，甚至是周末或节假日的安排。
直到六月中旬，她接到姜美凤电话。上班时间姜美凤很少打电话过来，知道郁玲会烦她。她按下接听键，心想千万不是让我回去相她千挑万选的如意男的亲就好。
过年后姜美凤意外的消停了，也许是因为她不肯帮郁明，彻底让她死心。
姜美凤说：“郁玲，你赶紧回来一趟。”
“回去干什么？工作不要做啦。”她才不会去相亲。
“郁明撞人啦。”
郁玲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该不会是骗我回去吧。“怎么撞人了？”
“骑摩托车，在五金广场把一个老头子撞到了，撞骨折了。”
姜美凤没骗她，是真的。郁玲先问：“郁明跑了没？”
“哪里跑得成，他从摩托车上摔下来，伤到脑袋。都怪那个老头子不守交通规则，牵着他孙子横穿马路，孙子在前头跑得飞快，他在后面追。郁明骑摩托车根本避不开，撞上去了。”
“这样就好，不关郁明事。那老头子乱穿马路，自己担责任。”
姜美凤吞吞吐吐：“郁明也有责任，他的摩托车没牌。”
郁玲怒了：“没牌他还到处开，没牌就没上保险，对不对？现在要怎么处理？交警认定是谁的责任？”
姜美凤在那边骂了声娘：“主要是我们的责任，要承担80%。”
“那个老人多大年纪，伤得重不重？”
“67岁，肋骨断了三根。”
郁玲头疼，知道姜美凤找她什么事。一个快70岁的老人断了三根骨头，怕是在医院里住下去了，小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虽然交警队说老头子也有20%的责任，但是对方一家怕是会不依不休。医疗费、护工费、精神损害费、误工费，七七八八加起来，怕不会少于十万块。
姜美凤说：“就是这样子。郁明现在也在医院，我要照顾他，我没空啊。我说你们先看病治疗，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会逃避，等最后医院结账了，我们算一算，80%的费用赔给你们就好。他们不依，他们把爷老子晾在那里，都不去垫付医药费。我问过交警，我有没有垫付的义务。交警队的同志亲口告诉我，没有垫付义务只有赔偿义务，而且赔偿也不是现在赔，单子都没出来。单子出来了，还要去他们交警队那里去算的。”
碰上蛮横的一家，姜美凤搞不定。郁玲只好当即请假，拎起包走出去，迎面碰上钟乐，问她：“你要出外勤？”
“不是。回趟老家。”
钟乐停住：“什么事？”
“郁明把人给撞了。”
“严重不？”
“还好，没出人命。”
“你就走？我明天也要回去。”
“什么事？”
“你知道的，苏慧说要买房，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
郁玲进了电梯：“那回见。”她打电话给马晓兰：“苏慧非吵着要买房，不会是你怂恿的。”
“关我什么事？她自己想完成业绩。”
郁玲想起一事，有疑惑，问她：“上次钟乐和我说，苏慧说这个月再卖不出房子，公司就要实行末位淘汰了。我当时没多想，但一个尾盘，就那么几套房子，还搞什么末位淘汰。”
“我怎么知道。”
“你没在背后给苏慧加码吧，比方说，特意让公司给她个末位淘汰。”
“绝对没有。”马晓兰保证。郁玲想，难不成真是苏慧太想做业绩了，要把钟乐拉下水？
她真的是又气又恨，如马晓兰所言，生平从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人。为了挣那几万的佣金，买个三百五十万的房子，可行吗？首付不可能只出一百来万，不然两百万的贷款，每个月的工资用来还贷都不够。起码得五成，一百八十万。钟乐打算的是买成都的房子，首付不超三十万，他家里再补贴点，能拿出来的也不过五十万而已。
是以钟乐一直没有答应，他虽然大方，但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苏慧碰了他的钉子，也不罢休，把电话打给了陈婷，也就是钟乐的妈妈。也不知怎的，陈婷竟然答应在深圳买房，并打电话要儿子回去商量。也许她并不乐意把房子买在成都。钟乐讲过，他妈不希望他做别人家的儿子。
傍晚时，郁玲已经到家，放下行李，直接去了医院病房。郁明摔到头，做了脑CT，有淤血和脑震荡，还有左边额头至太阳穴有血凝，还好只是皮外伤。她问他：“怎么也不看着点？骑那么快干什么？”
姜美凤嘟囔：“还不是那个叫什么小倩的催的，要他买羊肉串过去。”
“小倩？”郁玲问，“女朋友？”
郁明点了点头。郁玲拉开病床边的柜子看了两眼，再围着这三人病房走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年轻女孩子使用过的痕迹，比方说香水味、护手霜味、瓜子鸭脖、湿纸巾等。她哼道：“你为她都受伤了，她也不来看看你？”
姜美凤继续抱怨：“哪门子女朋友。我告诉你，郁明，这样的女仔，你跟她好再久，也不要想娶进门。”郁明不想听他娘的威胁，抱着头：“妈，我头晕。”姜美凤不说了，他才说：“倩今天有课。”
郁玲吃一惊：“她还是学生？”
“不是。她想考公务员，报了学习班。”
“考公务员？她都考三年了，考起啦？她就是诓你，背后跟人相亲耍去了。”姜美凤说。
“妈，你不要这么说小倩？她没那么多心机。”
“她没有，她娘还没有。顶精明的一个人，她有承认过你和她女儿的关系吗？她逢人就说她女儿单身。”
郁明不想再说了，低低一句：“你不也一样。”
郁玲问那被撞伤的老头子在哪儿，姜美凤说：“你才回来，明天再过去好了。这个老头子做不了主，要他儿子来，他儿子儿媳晚上都不在。天杀的子，打电话给我说要赔钱的时间，都比来医院照看老子的时间多。这老子还不是个废人，还帮他看着孙子呢。郁明，我跟你讲，你将来要是做这样无情无义的子，我……”姜美凤眼眶红了，说不下去。
郁玲心有不忍，转过她肩膀：“回去休息。”她转头对郁明说：“年轻男子汉一个，手脚都不残废，自己睡好，我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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