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016
妈的。郁玲心里暗骂，骂马晓兰，有这精明干嘛不去对付自家的死老太婆。讨论到了这里，答案呼之欲出，车内寂静无声。
直到手机铃声划破这车流中的寂静。马晓兰接起电话，脸上神情转瞬冷淡：“怎么啦？”
手机那边是气急败坏的声音，但也听不清。这边马晓兰说话倒越发的悠然：“是啊，我出门前换了锁。女儿呀，我抱回我妈家了。”
郁玲心理咯噔一声，马晓兰和她老公吵架了，吵得还很厉害，门都换锁了。
然后她再听到：“那是你妈？对啊，是你妈就你养啦，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觉得你妈是天，老婆和女儿都比不上，那你就和她过好了，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什么？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离婚就离婚，房子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
马晓兰说完，麻利的把手机扔在包里。郁玲听得心惊胆战：“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马晓兰右手擦了一下眼角：“没什么，我把那个老太婆赶出去了。”
“赶出去了？”郁玲怔怔反问一句。马晓兰厉害啊，六七十岁的老人她也下得了手。
“那不是我买的房子吗？她不肯走，我不能赶人吗？”见郁玲还望着她，做了个往外甩的姿势，“把她衣服什么的，全往外扔了。然后等她去找她儿子，我就把锁换了。”
郁玲叹气，也不想问了，有因就有果。不到忍无可忍，马晓兰不会这么欺负人。
“你打算怎么办？离婚？”
“离就离，我也不怕。哺乳期呢，女儿铁定判给我。”
郁玲无言。马晓兰的婚姻一开始她就不看好，见面四五次就闪婚，背后肯定埋着一□□包。又过了好一会儿，马晓兰才再开口：“过两天我去趟公司办手续，还是小杨在管销假吧。”
“怎么？要回去上班？”
“闲得发慌，找点事做。”
“也好。要知道你这么不顺心，今天就不找你了。”
“这种事也不是我在家想想就能想好的。还是你好。”
郁玲不明白，皱眉头嗯了一声。
“独身好啊。我就很后悔，着什么急结婚。你看现在，我没老公不打紧，反正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可我女儿才四十多天就要没爸。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一柜子的公主裙，最新季的芭比娃娃，房子车子，样样都不缺。可我要是离了婚，我到哪儿去给她找个爸爸。”
“只是离婚了，又没死人，怎么就没爸了。”
“我见得多了。孩子很小就离婚了的爸爸，哦，还有再婚了的爸爸，那就跟死了差不多。”
“那你还不想离？”
“我跟他说了，他要是能把他妈摁在老家一辈子不过来，可以不离。”
郁玲见马晓兰一点软弱都没现出来，问：“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你说呢？我这条件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人陆先生是金融学的高材生，专门做企业合并、强强联合，肯定要考虑一下，要是一心为了他妈，他得亏多少钱，承不承担得起。”
“你这婚闹的，更加剧了我的不婚主义。”郁玲吐气，也亏马晓兰家底厚，闹离婚都能闹得如此自信，眼圈都不用红两下。要是寻常女孩子遇见了陆先生这样的凤凰男和原生家庭，还不得忍气吞声许多年。
“你是不婚主义？” 马晓兰又把话题转到她身上，“那，钟乐娶你，你嫁不嫁？”
郁玲瞪她：“别瞎讲。”
“瞎讲什么？我对那钟乐印象倒还不错。长得帅还结实，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又没什么心机，我说要在深圳买房子，他就坦白没那么多钱，也不觉得丢面子。男人都爱吹牛，要别人尤其是女人觉得他厉害，今天桌上三个女人呢。有这个品质不错了，找上苏慧，也是他太没追求。”
前方红灯，马晓兰慢悠悠停车，凑郁玲耳边：“那苏慧，跟我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你要是有意思，是个机会。”她身子摆正，再侧头看；“郁玲，三十岁了，找个有情人不易，别再耽搁自己了。”
是啊，也不年轻了。郁玲有气无力地问：“马晓兰，你会怎么做？”
红灯转绿，马晓兰踩下油门，脱口而出两个字：“抢人。”
郁玲再问：“怎么抢？”
“郁玲，你不挺厉害的。公司里和领导吵架，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这还要我教你。”
“这个，当然是你经验比较丰富了。”
再拐一个弯就到海蓝公寓了。街边一家她常去的面包店还未打烊，她示意马晓兰停车：“不跟你瞎扯了，就这路边放我下去，我买明天的早餐。”
“你怂啊。”马晓兰一把扯住她，“你要敢抢，我一定帮你，真的。”
“我要你帮我什么？”郁玲甩掉她手。
马晓兰做了个撕裂的动作：“拆散他们。”
郁玲摇头。马晓兰说：“你遇上这么大的难题，我肯定帮你。”
郁玲还是摇头：“你不要搞鬼。”
“对付苏慧，还需要我搞鬼？她刚才说要去哪里，世界之窗？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片子！反正我也无聊，带她逛逛街吧。她要是在深圳呆上三个月，胃口还不得撑破了天！”
郁玲还在想。马晓兰又说：“你就忍心钟乐一直受那苏慧欺负，一辈子呢，可不是就今晚这一顿饭。”
郁玲怔住，其实她想过钟乐苏慧会结婚会在一起一辈子，但之前她没想过，钟乐可能会过得不好。十年后重逢的第一面，她没认出来，梦里超凡脱俗的男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对，就像他今天在饭桌上的面貌，就像是被工作生活压迫剥削的普罗大众中的一员。
可这怎么会是钟乐呢，他宽容乐观，他乐天知命，他向往自由，他最不爱背包袱。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苏慧。五年时间，她恃爱行凶，把一个天高海阔无拘无束的男生逼仄到角落，逼得他喘不过去来。可她能怎么办？马晓兰只知道她喜欢钟乐，却并不知道钟乐从来只当她是好友。抢也抢不到，抢过来也没用。
“不用你帮忙。我对我自个的感情，从来都是听天由命。”
“五一”三天假期一晃而过，苏慧还没走，马晓兰正好无事，约她逛街。街逛完，郁玲就接到马晓兰电话。一接通，她就骂了声娘。郁玲问怎么啦，马晓兰问你要不要钟乐？
郁玲摸着额头：“马晓兰，你自己一摊的事都搞不定，来凑什么热闹。苏慧呆几天就走，他们爱结婚爱买房，都是他们的事。我啊，万般清净。”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马晓兰义愤填膺，“下午我们在万象城古驰店里，她买了一件连衣裙。”
女人逛街买衣服，那是很正常的事，主要是苏慧太不会做人。马晓兰看中一条裙子，无奈穿不下，她也偏偏要试这条裙子，还招呼店员拿件最小码的。
电话里，马晓兰气愤地学她成都普通话的声调，“刚刚好噻。”
“这么件事就把你气着了？”
“就是。郁玲，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把他们给拆了。没了钟乐，看谁给她还信用卡。” 女人做朋友是很难，做敌人倒是很容易。
“马晓兰，你要做什么？”
“一万多的裙子她买得起，我不信她一千多万的房子也买得起。她不说最近在看房子？我明天带她看房去。正好我有一朋友在观澜那边做了个别墅项目，带她去开开眼界。要让她知道，钟乐离成功男人的标准，还远得很。”
假期结束后上班，钟乐就很少过来找郁玲。苏慧没走，他就恨不得一分钟能掰成十分钟用。马晓兰后来再打电话来，说朋友的地产公司缺销售，苏慧很感兴趣，想去试试。
郁玲觉得可能性不大，苏慧大专毕业后一直在成都当幼师。幼儿园是卫生局下属的公立一级幼儿园，事业编制，工资不高，但福利和空闲时间都多。可售楼小姐就不一样，一整天穿高跟鞋站会所里，嘴皮子磨得尖尖的，无论客户问什么稀奇百怪的问题，都得能回答还得赔笑脸。总之吧，不合适，性格和能力都不合适。
等到五月中的某天，她终于把绩效培训的第一期课程讲完，报告也写了，可以准点下班。一窝蜂的同事们朝外走去，她等人潮过了，缓缓走去另一层的技术部，钟乐正在加班。她开口问：“苏慧回成都了没？”
“她要把成都那边工作给辞了。”
还真是着魔了。“现在的新房也不是很好卖。”
“马晓兰跟她说，三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就是因为房子不好卖，所以给员工的佣金点数高。”
“她适合做销售吗？这一行压力很大，口才、心理要求都挺高。不要什么都听马晓兰的，你怎么想。”
钟乐耸耸肩：“我能怎么想？我要让她回成都去，她以后会说是我拦了她的机会和前途。”
“你不愿意？”
“不，也许她呆深圳，没准真能闯出什么名堂来。她是我女朋友，我了解她，但我不能看死她。她挣钱的欲望一直比我强。再说，总不能我要来深圳就非来不可，她来就不许。哎，总之她自己做决定好了。”
游戏打完，他要去食堂吃饭，两人一起走到电梯间，他突然问：“你家到公司大概多久车程？”
“十五分钟。”
“公交车呢？”
“二十来分钟吧。班次挺多，就是公交车站下来到公司有点远，走过来也得十五分钟。你想租房？”
“苏慧那边要是定了，就不在酒店住，得租个好点的小公寓，一房一厅的差不多。”
原来是嫌他宿舍条件不好。“苏慧这次来，你花钱不少。”
钟乐苦笑：“是啊。今天本来不是我值班，多挣点加班费。”
郁玲决定正面和他聊聊，一起走去食堂：“马晓兰跟我说，有次逛街苏慧买了条一万五的裙子。”
钟乐神色表明他已知晓，郁玲摊手：“其实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说，希望你不要介意。你怎么看待苏慧花钱的行为？”
“是有点大手大脚。”
“我不知道你除了晨星这份工资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收入，或者苏慧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没有。”
“那你还觉得可以承受？我在人事部，我了解你的薪水。”
“苏慧也不是天天这样。她在人前爱炫，那条裙子买回来，也挺心疼钱的。不然也不至于要辞掉成都的工作，想当销售。”
钟乐在替苏慧辩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样就好，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吧。”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关心我。有时候我也挺矛盾，想要存钱要买房要旅游要规划生活，苏慧花钱太多了我会不开心。可我又容易变，觉得人生就这么长，为什么不能活开心点，让身边的人活开心点。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当时找苏慧应该是找错了，我该找个，起码得比我有条理有目标感的。她负责生活规划，我负责生活乐趣，这多好。不至于像现在，过得跟在战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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