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噎着了
从花园中采完花回来已是黄昏西沉之际,宴乐领着一众侍女与温玉作别,自向炎华院去,主仆一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谁知刚进院门,只见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负手立于廊下,正给那只跳来跳去老不安生的画眉喂食。
早季雪信都瞠目结舌,你推我我搡你,一行人忙上前去行礼,“四公子。”
温玄并未转身,只道:“你们好大的兴致,我老远就听见笑闹声。”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她们方才一时忘情,对宴乐没大没小,在她们是没有别的意思,但四公子听见了,会不会以为她们拿主子取笑,对主子不尊重呢?
难免。
她们此时只恨自己口无遮拦,直想撕了自己这张烂嘴。
宴乐却像万事不知似的,闲庭信步地走来,随意道:“公子等了多久?怎么也没人给公子倒茶。玩归玩,做事的时候可不能偷懒。”
她向侍女们一眨眼。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倒茶的倒茶,捧果的捧果,像是一刻也不得闲,自然也就免了直愣愣立在庭下的尴尬。
温玄闻言瞧了她一眼。
身上染着花粉,鞋上沾着泥土和木叶屑,头发也有些凌乱,手中一把新鲜花木,偏眼睛极亮,如九天银河的北辰星,想来玩得很开心。
她一见桌上摆起的红豆糕,就随意捻起一块塞入口中,含混不清地问他要不要。
他摇头。
温玄觉得她的眼睛似乎更亮了。
有一个瞬间,他觉得她眯着眼睛鼓着腮一脸餍足模样像极了一只猫,还是爱玩贪吃的那种。
也许养一只猫在身边也不错。
他忽然想。
其实宴乐完全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她脑海里飘过的弹幕都是:
我的妈男二跟我单独相处了,他为什么老打量我啊啊,不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她不想和他说话,只好一个劲儿地吃红豆糕。
结果,噎着了。
宴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温玄眉头微皱,亲自动手为她顺气,她却乍然躲开,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通红的脸上满是惊惧。
她怕他?
温玄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端着茶驱步而来的早季忙给了宴乐一杯水,一面忧心忡忡地给她拍背
这时雪信等人也端着果点狂奔而来,围着宴乐,都紧张兮兮地问:“这是怎么了?”
她倒是得人心。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揉着眼睛笑,“意外,纯属意外。”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温玄也一笑,什么也没说。
与他四目相对的宴乐站在巨大的合欢树前,淡红色的花絮随风落在她的脚边,她乌云般的发自然而随意地散在两肩。
她如合欢花一般,散发着红尘的香气,只要有风,随时能高歌着离开枝头。
而他,处于牢笼之中。
温玄走的时候,宴乐在心里跟系统吐槽,“他究竟在想什么啊?一脸深沉。”
几天后,另一位不速之客又登门而来。
论起来,还是位贵客,温家主母,温玄的母亲,明兰夫人。
根据设定,明兰夫人是四大家族之一明府的主家小姐,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温守当了续弦。
但这位自小娇养大的贵女脾性端的是任性骄矜,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寻常人难以在她面前讨着好。
连温守也拿她无可奈何,在这位冷若冰霜的贵妇面前,温老爷的男性尊严大受挫伤,只好陆陆续续纳了三房小妾,聊以慰藉。
但明兰夫人根本不Care温家家主,任由他肆意繁殖,只要保证她在府中拥有作为正宫的绝对威严,她就懒得翻她丈夫那本花花烂账。
在家不惧父兄,出嫁不惧丈夫,在外不惧皇亲贵戚的高傲贵女,只对孝顺儿子温玄言听计从,闹得他胞弟温平老大不高兴的抱怨:“母亲只疼哥哥,哪儿还知道还另有个亲生的儿子呢!”
那日温玄来给她请安,言语间透露出对炎华院的宴乐姑娘另眼相看的意思,做母亲的便上了心,抽了个空就往西苑走,也没多带人,就一个随身的丫鬟,因为听说这姑娘是个出身贫苦的,阵仗大了怕吓着她。
要是细细计较起来,一个当家的主母,居然就带着一个丫头,亲自跑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的院里探视,这事任发生在谁身上,都足以令人大跌眼镜——
除了明兰夫人。
她在做小姐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虽然一身的贵族做派,却极随心所欲,条条框框很难管束住这位天之娇女,她要是想干什么事,可不会管这事合不合体统,也绝不瞻前顾后。
眼见着明兰夫人莅临炎华院,上上下下的丫头都疯了——这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们原本只在年节的时候远远的瞧过几眼,更别说亲自服侍了。
夫人“威名在外”,小丫头哪儿敢轻忽,只怕出了什么岔子惹她冷叱,一个个都忙得跟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却是愈忙愈慌,没个头绪。
只宴乐仍笑意盈盈,一丝不乱地让座。
看人物大纲,这位夫人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傲娇,完全不需要害怕。
#傲娇切开后都是小甜心#
这位贵族出身的夫人一面细细打量眼前人,一面摆出不可侵犯的架势,立意把威严立到十分。
心里暗忖:模样儿确实是顶尖的,言谈举止也不俗,但小地方来的平民丫头,一时装得像个得体的,时间长了,难免显露出恶习来。不是说刚来时就闹了一场吗?
唉,阿玄怎么偏偏瞧上她了……
但夫人爱屋及乌,抛开偏见与宴乐谈了一下午,心里对这姑娘印象还不差,神色间冷冷淡淡,一点儿没透露消息,日头偏西的时候,宴乐要留饭,她一句“吃不惯外院的菜”,打道回府去了。
闹得宴乐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用意。
炎华院的丫头们长舒一口气之余,都兴高采烈起来,她们是嗅觉灵敏的猫儿,已经咂摸出能使夫人纡尊降贵的主要原因,一时议论纷纷,心里做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梦来。
宴乐被蒙在鼓里,只隐隐猜测这位夫人的突袭与温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原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偶然路过。
谁知一连几日,明兰夫人都是定时定点地光临炎华院,直闹得温家众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姑娘,竟得了夫人的喜爱,劳动她每日移动尊驾,亲自探望。
要知道,寻常里谁想让这位明兰夫人多说一句话,都得陪着小心,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又触怒了她。
故而他们认定,夫人一定是对这姑娘喜爱到了极点,不然不可能接二连三地舍近求远——谁相信夫人放着清园不赏,特特到西苑去,只是为了散步?
流言甚嚣尘上,闹得温玉还老大不高兴地跑来问她,说为什么母亲不去看望自个儿的亲女儿,却老往又偏又远的炎华院跑。
宴乐心道这你得问你妈去。明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开玩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她听了议论纷纷的流言,其实也有些坐立难安,倒不是因为众人的疑虑和揣测,而是她一个小辈,老让长辈走来走去,像个什么话。
本着尊老爱幼的中华传统美德,宴乐思虑再三,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犯懒,即便与这位夫人的相处实在谈不上愉快,但这位夫人若是希望每天与自己见面,她也不能装聋作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待在院子里让人家大老远地来找她。
于是找了个机会提出由她每天到夫人房中,给她解闷。
结果被拒绝了。
颜好气质佳的明兰夫人摆出一副“啊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的得意又嫌恶的姿态,趾高气扬地说:“还不到那个时候呢。”
说完就拂袖而去。
留下一脸蒙蔽的宴乐。
宴乐问早季,“你知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吗?”
伶俐聪慧的早季小姑娘同样一脸蒙蔽。
不得不说,这位当家主母的心思,真是比脑筋急转弯还难猜呢。
(https://www.xdianding.cc/ddk97196/512352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