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半个月后，范芷笙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拘谨，心情好时就找老同学叙叙旧（单方面）。大学里的学生虽然比起高中生复杂了不少，但总体上来说都是一些可以让她稍微放松的地方。每天只用稍微防备聂涵煦的暗中袭击（也不知道这小子已经得到了证据了怎么还在骚扰自己），其他事情一律不需过多注意。
一日下午，范芷笙刚刚上完线代。所有人都收拾着离开了，她就稳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班上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剩自己一个人……和早已收拾完东西却没有离开的沈落。
“沈老师，你怎么还不走啊？”范芷笙明知故问地举起自己是手大声问道。
“……”沈落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拿起自己东西就往外走。
“嘿！你怎么真的走了？没看见我在等你吗？”范芷笙一看不对劲，三两下收拾完东西抓着包包就往外跑。
“你又在想什么？我的实验室不会再放你进去了。”沈落说这句话时颇有些怨念，那天范芷笙说无聊后就走了，他也没管，结果在画图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量角器，最后在自己放弃了离开时发现量角器在门外的把手上夹着。
不用想也知道量角器被谁藏起来了。
“老师你怎么能这样，你不可以打击一个学生的学习热情。”
“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无聊……怕您无聊，陪您吃一顿饭呢。”范芷笙及时刹车，还好把话给圆了回来。
“我不无聊。”沈落不自然地望向远处，“你要跟着就跟着吧。”
到了食堂，范芷笙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神勇无比地抢座位抢饭菜了，要说什么原因……大概就是……吃腻了……
嗯，再好吃的东西你吃了一个多月后，也就那样了。而且食堂还有个神奇的功能，它总能让不同的饭菜都做成一个味道来。
这次他们来得很晚了，食堂早就已经没有位置，打饭的地方也是排起了长龙。
二人来到队伍的末端，范芷笙个子不高，站在这末尾的位置根本就看不见今天的饭菜是什么，垫着脚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沈落看不下去了给她说了菜名。
“青菜肉丝，青椒鸡肉，西红柿鸡蛋，西瓜炒肉，土豆牛肉，辣白菜，丝瓜汤，水煮玉米……”
“等等等等，你刚刚好像若无其事地说了一个很可怕的菜名吧？什么鬼啊……丝瓜能做汤？”
沈落一愣：“我自认为丝瓜汤还是比西瓜炒肉要好一点。”
“原来你自己知道啊……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你不想吐槽一下食堂的超前品味吗？”
“习惯了，以前我还点过苹果腊肉炒饭。”
“你还点了？勇士啊，你是在为食堂试毒吗？”
沈落突然有些尴尬，侧过头：“我当时……不知道那个白色的是苹果。”
学霸都像他这样五谷不分，百果难辨吗？范芷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昧着良心道：“可以理解，毕竟学校就是有这种将食材九九归一让你分不清真假的本事。好吧，先假设你说的每一道菜都是正确的，你有想吃的吗？”
“没有特别想吃的，一荤一素一汤。”
“别啊，我就是没想吃的才想有人给我参考参考一下。怎么我饭友们除了说‘随便’就是‘无所谓’啊？你们能不能有点主见，给选择困难症的我一条活路？”
“我推荐辣白菜丝瓜汤和西瓜炒肉。”
“好的，那就决定选土豆牛肉和青菜肉丝！”
等了好久两个人才终于排到前排，不幸的是，范芷笙事先想要吃的土豆牛肉和青菜肉丝都没了。
“同学要吃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点什么啊！摔！
突然，沈落开口道：“她要西……”
“西红柿鸡蛋，青椒鸡肉和水煮玉米谢谢阿姨！”
反应迅速的范芷笙连忙阻止了沈落这个让她大感意外的恶作剧，她惊魂未定地拿过自己的菜盘，然后在轮到沈落点菜时快速说道：“阿姨他特别喜欢你们的西瓜炒肉，能不能给他多打一点？”
“好嘞！”
五分钟后，沈落默默地看着自己身前的满满的一盘西瓜炒肉，以及从四周传来的或好奇或诧异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刚刚……就是想给你点西红柿鸡蛋。”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范芷笙一点也不上当，摇着头控诉道：“想不到啊沈老师，您竟然是一个暗中使坏的人。我以前误解您了实在是抱歉啊。”
说着范芷笙像是示威一般吃了一大口西红柿，看沈落一脸纠结的样子，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还点了一道菜吗？先把能下嘴的菜给吃了吧？”
说着范芷笙指了指自己桌边的水煮玉米：“我知道不够你吃，我还替你点了一份玉米不是吗？”
学校的水煮玉米是另外用塑料袋装的，范芷笙也不用考虑沈落有没有洁癖的问题。
“不要。”沈落看了一眼玉米，开始尝试着吃自己的饭菜。
“为什么？我好心给你买的。”
“太老了。”
“太老了？”范芷笙惊奇地看着自己面前黄橙橙的玉米，“你连苹果的分不清楚，还能看出一个玉米老没老？”
“你不是说分不清是食堂的原因吗？”这句话被沈落奇异地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了出来，却不让人感到别扭。
而后沈落又看向玉米，“这个玉米黄成这个样子，在没有常识也知道它老了。”
“等等等等……”范芷笙感觉自己找到了重点，“黄玉米不黄……还叫黄玉米吗？”
“黄玉米？”此时沈落再次愣住了，“它不是老了才黄吗？”
“黄玉米是甜的，白玉米是糯的。沈落……你该不会不知道转基因的黄玉米吧？”
范芷笙一把抓起放在塑料袋里的玉米想直接递到沈落面前，结果忘记这是放在沸水里的玉米被狠狠地烫了一手。
范芷笙忍不住喊了一句“卧槽”玉米就从她手上飞了出去，被沈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沈落平静的将玉米放在了自己桌上，良久，他才抬起头淡淡地看着自知丢人而沉默的范芷笙，还是忍不住吞声道：“真烫。”
范芷笙感到血液在她身体里突然开始横冲直撞，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简称，被萌到了。
范芷笙带着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心情，吃完了这顿饭。
走出食堂，范芷笙下午还有课，中午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也来不及回住的地方，所以她一般会找个教室睡午觉。而沈落下午没课，想去哪儿都行，所以他平时就会去他的实验室看调研报告。
而今天，范芷笙没有去找教室，沈落也没有赶往实验室。在这个阳光热烈到有些炎热的日子，他们慢吞吞地走在校园里。
漫无目的，气氛诡异，意图明显。
沈落不说话，范芷笙也不说。两个人像是在比赛一样，看谁先忍不住开口。
终于，在他们把学院湖给绕了一周以后，沈落认输。
“你在干什么？”
沈落看着用头发把自己脸给挡得严严实实的范芷笙，实在忍不住好奇她这个怪异行为的意图。
“我这么做呢，有两个原因。”范芷笙掀起发帘，把脸露出来：“我觉得我们师生大中午没事干围着学院湖傻逛，有伤风化。虽然！我知道我们只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可是不纯洁的学校领导们会乱想啊！到时候把你给处分了怎么办？这可关系到你的未来呀。”
其实全都是胡说八道，她只是想引起沈落注意而已。天地良心，要逼这个闷子主动说话真的很费劲！
可沈落信以为真了，认真解释道：“我不是老师，而是研究生。我教你们只是帮导师代课。”
“什么？！”这下轮到范芷笙惊讶了，“我就说你怎么大学毕业几年就当上大学讲师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呢？”
沈落看着此时仗着四处无人而放声说话的范芷笙，自由跳脱，活泼如旧……他一下子感到一阵满足，一种失而复得的满足。一不注意，他忽的开口：“我若真是老师，也没关系。”
范芷笙感应到了气氛不对劲，渐渐停下了自己的张牙舞爪，扭过头看着同样注视着自己的那个人。
“我认为，也不纯洁。”
——我知道我们只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我认为，也不纯洁。
范芷笙不是傻子，但在这方面经验不足也不够聪明。她不知道自己是理解对了，还是她恋爱脑了。
而如果她是理解对了，她此时应该怎么反应？
她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她不明白，她的直觉第一次不再管用，给不了她正确的信息。而她也不知道，在她思考时，自己走着走着，步伐越来越缓慢，最后停下了脚步。
沈落并没有催促她继续走，而是也停在了她斜前方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什么？”
范芷笙没反应过来，沈落便提醒道：“挡脸，不是有两个原因吗？”
“啊……”本来就是瞎想的两个原因，此时说出来她反而有些别扭了：“我作为一个少女，大太阳的天，没有带伞，只能拿头发挡挡阳光了。”
沈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体贴地提议到:“那我们就别逛了，回去了吧。”
说着沈落就想往最近的建筑走去，没走两步就被拉住。
范芷笙拉住了他，她不明白她刚刚应该回答什么，但她明白她现在想做什么：“没事，再逛逛。今天天气好，我就爱在湖边走走，感受文艺气息。至于晒黑……”
范芷笙摇了摇头，笑道：“黑就黑吧，管他的呢？我高兴最重要。”
“好。”沈落顺着范芷笙拉的方向，轻易地被她拉了过去。没人发现到，他难得而又不着痕迹的笑容。
谁在乎有没有人看呢？他高兴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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