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彻底失控

　　东方泛起青白，曙光如涟漪四散，四阴山里却依旧昏沉，透不进一丝余光，沾不上一滴甘露。

　　凌辰和雪冥失神地走到潇潇身旁，凌辰的指尖颤抖地拭去瞩目的血泪，潇潇脖子和胸口的殷红得连成一片，已分不清是血泪所致还是伤口所致，弃在一旁的毛毛熊充满哀色。“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头脑一片空白。雪冥黯然地反驳他：“是我的错才对，我答应过你们会保护她的。”

　　段疏星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眼底的深潭波光连连，手指关节攥得铁青。玄风和月断云颓然地靠着树干，目光一直在那张透着死气的脸蛋流连不曾移开。

　　空蝉暴怒地往雪梅和魍玉追去，可是还未等她越过鬼火，周围瞬时万变。一道黑色的墙迅速环绕众人高高筑起直至完全遮挡苍穹把他们吞入黑暗，墙上生出数不清的脸孔或尖叫或哭泣，让人心烦意乱。空蝉认得这是幽冥法阵，稍有不慎便会堕入幽冥空间。“想要追回潇潇的魂魄就赶紧破阵别再哭哭啼啼！”

　　她的话令他们徒然清醒。凌辰搂紧潇潇，其他人立刻回拢。但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幽冥法阵暂无异动。此法阵是攻心还是实攻？他们不敢妄下定夺。就在他们质疑的时候，墙中忽然伸出黑乎乎的鬼手拉扯着潇潇的身体。

　　“滚！”掌心雷随着凌辰的暴喝打出，鬼手暂时缩回去。

　　然而它们不甘罢休，伸出更多鬼手拉扯六人进黑墙之中。趁着他们分心对付同伴，一只鬼手乘虚而入捉着潇潇的手腕。怀中的异样使凌辰警觉，一白一黑紧扣他的心弦，他掌带火焰甩开了它。潇潇的手软软地翻过来露出红红的手掌，凌辰看得入神，缓缓地敞开她的掌心。

　　霎时间，潇潇掌中的鲜血形成了一道符咒，她的声音在法阵中响起：“各位，对不起。是我将事情发展到如斯地步，是我的任性、是我的愚昧连累了大家，我不奢求你们会原谅我。辰，对不起，我没能遵守一起活下去的承诺，我要先走一步了……各位，如果还能有来生，再见吧……”

　　如果还能有来生……凌辰、段疏星、玄风和月断云顿时头痛欲裂，潇潇最后的话勾起了他们深处的记忆。

　　在快意恩仇的年代，曾经他们五人共赴生死，曾经他们五人缺一不可。

　　“每一次都是你找到了我，我很高兴。”

　　“我们为了对方一定要活下去，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哪怕是最后的希望。”

　　凌辰的全身似是被烈火包围，血红的眼睛充满了杀气。这一次我找到你了，可是你却离我而去了！悲愤、椎心、狂暴灌满了他的胸臆，这一世他都做了什么！

　　是爱太深了吗？才会屡屡造成伤痕。是情太真了吗？才会难舍难分。

　　四人抱着头倒地不起，鬼手贪婪地扯动，痛感撕裂着他们的身体更是撕裂着他们的神智。空蝉点燃光明符欲驱散它们，可是符的效力除了让墙上的哭声更加尖锐就没有别的效果。“怎么会无效？不可能的。”

　　雪冥神情凝重，“这个法阵极其接近真正的幽冥空间，相比之下光明符的效力太薄弱。时间一长，我们恐怕会堕入真正的幽冥空间。”

　　空蝉脸色惨白，世上去过幽冥空间的人都已成死尸，他们一堕入便是有去无回。“哎，他们是指望不上了。雪冥，助我破阵！”她一说完，立刻展开四面颜色各异的令旗立于阵中的四个方位，她和雪冥背靠着背一同操纵四仪阵。

　　四仪阵由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大神兽组成，空蝉捏诀念咒，四面令旗同时涨大，旗子上面的神兽栩栩如生怒视墙上的鬼魂。

　　“朱雀起！”空蝉一声令下，红色的令旗绽放火莲，一只通身艳红的火鸟带着尖啸飞出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它尾巴的火焰横扫黑墙，鬼魂的呼喊更加尖利，鬼手被灼伤返回黑暗。“白虎、青龙起！”一白一青的影子愤怒地撕咬着任何一只想偷袭的鬼手，黑墙的被两只神兽的咆哮震得动荡。空蝉又唤出玄武，肃穆的蛇首喷出荒洪淹没了所有的叫声。

　　然而四个神兽也未能使法阵受损。

　　“情况不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法阵了！他们把四阴山连接到幽冥空间！”

　　“幽冥空间是地狱中的苦海所衍生，除非度化——不然就是毁灭。”

　　“度化……”空蝉沉下目光，“潇潇已经不在了……无人的度化能够超越她……”

　　雪冥也黯然神伤。

　　这时候，本应还陷在混乱中的凌辰蓦然站起来。他无言地背对二人，周身燃起了熊熊烈火。雪冥和空蝉吓了一跳，热浪吹散了两人的头发，法阵中的空气越来越炽热，他们感到自己的皮肤干燥起来。

　　“凌辰？”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鲜红的眸子射出傲视群雄之势，不带一丝人情，冷得仿佛在睥睨苍生。“空蝉，快立结界！”雪冥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要杀空一切！包括他们！空蝉不敢耽搁，连忙撒出几张符建立结界包裹，雪冥赶紧把段疏星、玄风和月断云拖进来。可是潇潇仍旧在凌辰的怀中，他咬着牙上前欲夺走潇潇，岂料凌辰立刻用火舌攻向他。

　　“进来！”空蝉揪着他的后领拉他进结界。

　　“可是潇潇……”

　　“他不会伤害潇潇的。”

　　雪冥仍旧担忧地盯着，凌辰周围的火海代替了黑墙包围他们，红中带紫的火焰压迫着空蝉的结界。她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只愿法阵比她的结界更脆弱抢先破碎。

　　此时此刻，他们听见鬼魂由原本的哭泣变成了求饶，声声哀转，闻者心惊得肝胆欲裂。好恐怖的火焰，雪冥不是第一次见识暴怒的辰，但均比不上此刻万念俱灰的他。

　　火海中的凌辰不为所动，阴寒地盯着结界中的人。空蝉再加一层结界，雪冥悄悄地蓄起内力，若凌辰攻来他就不用客气了。空蝉大汗淋漓，结界也无法阻挡燥热的空气，她怕到时他们不是因堕入幽冥死亡而是被热死。“雪冥，用潇潇唤醒他。”

　　雪冥想了想，朝凌辰大喊：“只要追回潇潇的魂魄她还有救，你现在是要烧毁她的肉身吗？”凌辰面无表情，紫红的火海燃烧得更灿烂了。空蝉瞪了雪冥一眼，他无奈地对空蝉说：“能唤醒他的人只要潇潇，从古至今一直如是。”

　　“枉你做了千年的妖怪，你不会用幻术骗他的吗？”

　　他一怔，究竟是他太诚实还是空蝉太狡猾？他把右手缓缓地藏于背后施法，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法阵中回荡。“辰，你这是何苦……”

　　终于凌辰的冷峻略有缓和，他们窃喜幻术起了作用。

　　“辰，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空蝉的第一层结界几近碎裂，凌辰忽而深情地看着怀里的潇潇，双眼布满了血色。雪冥一惊，他从未见过凌辰这般模样。

　　黑墙里的鬼魂从求饶转为恶毒的咒骂，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弱，凌辰冷道：“滚回地狱吧！”瞬时，雪冥和空蝉眼前恢复了清明，周围重现山林，但他们脚下已是荒芜，旁边的树木焦黑成炭。凌辰收回了火海，而潇潇果真如空蝉所说毫发无损。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招就他为了救她而创造的。

　　“幽冥法阵破了！”

　　“小心！”

　　不知不觉间，凌辰只身闯入结界攻击雪冥和空蝉，雪冥挡在前让空蝉赶快唤醒其他人，他引凌辰到结界之外缠斗。

　　凌辰右手勾去其喉结，左手擒向其胸口，每一招都有暴风雨大至之势。雪冥侥幸躲开，那火辣的掌风擦过他的手臂红了一片。他侧头思忖，并不想和凌辰对打让敌人逃脱，可是凌辰萧索的杀气让他靠近不得。

　　另一头空蝉用净心神咒拍醒他们，玄风的脸色苍白如纸，艰难地说道：“师父……我们的灵力开始陷入混乱……潇潇的离去让五行之力失衡了……”

　　空蝉的心跌落谷底，她眼看几人痛苦地与自身失控的力量斗争而无能为力。悲凉涌进她的心头，当初月剑扬的离去使她无力，如今潇潇重蹈覆辙她一定要力挽狂澜！她答应过月剑扬要替他好好照顾潇潇，她不能食言！

　　“雪冥，我去追击他们，这里就交给你了。”未等雪冥答应，空蝉就先行一步了。

　　雪冥也非常着急，如果他一味躲避只会浪费时间。他释放了全部妖气，以轻灵、快如闪电的身法迅速抓去凌辰的脖子将其抵在树干前。他的眸子变成冰蓝，与凌辰的赤瞳相对。“你以为只有你爱着她吗？你以为只有你悲痛吗？我等待了几百年的轮回居然换成这种结果，我的恨、我的痛不比你少！”

　　凌辰冷漠地直视他，双手攀上雪冥的手臂。猛然间，雪冥的手臂展开一条条美丽的红色花纹，他暗自骇然不懂这是哪一式。转眼间，他感到有切肤之痛环绕手臂，由外而内直至骨髓穿透灵魂。

　　“你这般发疯有何意义！能救回她吗！”

　　凌辰轻轻地一挥，雪冥就震开几丈远。他捂着手臂惊愕地注视凌辰，又惊觉附近未被烧毁的草木正在渐渐地枯败。怎么回事？面前伫立的男人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来自人间！他的眼神没有一丁点情感，三界六道在他眼中仿佛儿戏。

　　雪冥的心凉了半截。凌辰，是要入魔了。

　　他终于明白了五行之力相生相克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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