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拾
当凌辰无法锁定潇潇位置的时候，他心如死灰。潇潇消去了追踪符，她是铁了心要与自己了断。他心急如焚地赶去酒吧，只见月舒容准备关门，她说潇潇没有来过——一整晚。
她等了他一整晚！孤孤单单地守望，带着期盼，带着忐忑，可是都被他粉碎了。
他掏出手机打给月断云希望潇潇是回去算命公司了，但那头惊讶地说：“潇潇没有回来，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在潇潇打电话给月断云后没多久他就离开酒店了，因此他不知道回公寓的并非只有凌辰一人。
凌辰有口难言，如果潇潇出事了他就是罪魁祸首！“我迟点再解释。潇潇清除了追踪符，我找不到她，小姑说她也没去过酒吧。”
“没去过？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但愿当他们意识到事态严重的时候还来得及。
今晚的风有点寒凉。
传达室里的保安攥紧领口打了个哆嗦。这里是G市最大的公墓，他虽然守在山脚下可是依然觉得阴风阵阵。天花板的灯泡随风摇曳，使得传达室里灯光闪烁。他马上扶稳，整座山里就只有他一人，如果连灯也坏了他绝对不想继续呆下去。
这时，窗外有人影走过。这么晚了哪有人会来扫墓？他面如土色地探出头去哆哆嗦嗦地喊住那人，那人无精打采地回头，保安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她！每一年她都会在这一天晚上来墓园，初时他感到很奇怪以为自己撞邪了，后来才得知她每一年生日都会来扫墓。不过今年她来得有点晚了，他转头看向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潇潇驾轻就熟地来到一座墓前，点上了三支清香。“爸，我来晚了。”她蜷缩着坐在一旁凝视袅袅的白烟。
黑沉沉的四周忽然有影子攒动，他们全都聚过来享受着清香。一位老太太从旁边的墓里飘出来，摸摸潇潇的头顶说：“我以为今年有人跟你过生日你不来了呢。”
“各位街坊抱歉，我换了手机忘了放经文进去，今年听不到经了。”这里的鬼魂大多数是还惦念着在世的亲人不肯去往生，留在阳世太久对他们没有好处，所以她每一年来探亲的时候都会用手机放送经文为他们超度。
“不要紧，这些年多亏你我们才不会变成浮游。我和陈婆婆他们决定去往生了，这次是来跟你道别的。”一位老爷爷慈祥地笑着。
潇潇一愣，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们终于感悟要离开阳间了。他们陪伴她度过了许多个生辰，突然说要走她有点不舍。不过她还是送去微笑希望他们一路走好。
陈婆婆心疼地对她说：“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啊，哪有人会来墓地过生辰的。”她惆怅地看去月剑扬的坟墓，“他不在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来，我多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能够宽慰你的人。”
她的目光黯下来，这个人不存在了。
“佛说：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潇潇，人生苦短，要珍惜眼前人。”
她笑笑，“看来经文的确对你们有帮助，已经能悟出佛理了。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过于执着过去的。”
他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心。眼下的她就如当年第一次来墓园的她一样充满了悲怆，那扇门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或许曾经打开过，可是如今已经筑上了水泥墙，逐渐坚硬不留一丝缝隙无法再度进入。
一道白光在他们的不远处乍现。时间到了，他们要去往生了。
“再见了，潇潇。你要保重。”
看着一张张曾经亲切的笑脸渐渐远去，潇潇的泪水终于破堤而出。一串一串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漫湿了嘴唇，凉了胸口。“连你们也走了……又剩下我一个……爸，我好想你，为什么你都不来见我一面……你是抛弃我了吗……你究竟在哪里……”
风卷着悲戚的呜咽声送去远方。
她跪在墓前，除下了两只耳钉。一红一蓝，此时已黯淡无光。她的哭声越来越小，只有泪水依旧无声地流淌，落尽了思念。
月光惨淡，墓园戚戚，萧瑟的寒流满园倾泻。在潇潇身后的地面上，伸来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毫无发觉。影子投在了她的背上，遮挡了洒在坟墓前的月光，她仍然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爱情终究是会变质。”来人开口说道。他见潇潇如死人般没有反应便自言自语：“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最后却发现根本不值得简直可悲可笑。你该记起了，深埋百年的记忆——”他提起手，盖着潇潇的头顶。
潇潇如遭雷击，虚脱地乱抓他的手腕。他的掌心处传来了细针似的尖锐穿过了她的脑海直钻向心底，锥心之痛刺激着她的神智，刺激着她的灵魂深处。
久远的一幕幕重新呈现在她的眼前，或快乐、或惆怅、或悲伤、或哀怜，那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如今看来尤其讽刺，尤其痛恨。昔日她有多爱现在就有多痛！为什么偏她要想起来，为什么偏她要重温过往的温情！
辰，你食言了，你始终寻不到我。爱情在你我之间擦肩而过，花落了几百年，但从未重新绽放过。
他见潇潇如此痛苦不堪心知她已重拾记忆，于是松开了手。“他已经不爱你了，还留着这份思念这份情有何意义？一直以来都只是你自己在守望，他的承诺有兑现过吗？你，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我不信……”
他冷笑一声，凑近潇潇颓然的脸孔说：“那么你们的心灵感应哪去了？如果你们是心心相印的话感应是不会消失的，你现在还能用意念找他吗？”
他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狠狠地捶击潇潇的心房。她和辰真的离心了吗？
“你看看你的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孤独凄凉的你和冷冰冰的墓碑而已。这个世界还值得你留恋吗？还有人值得你爱吗？还有人在乎你的存在吗？”
还有吗？应该没有了吧。
“跟我走吧，这个世界没有资格拥有你。”他向她伸出手。她呆呆地凝视他的掌心，曾几何时她是如此眷恋他手心的温度。“来吧，今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她呆滞地提起手腕，苍白的小手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不要！”突如其来的人影横冲过来抱走潇潇，在他们对视的瞬间来人打出了一道紫光。他猝不及防中了招，肩膀血流不止。“你是他的走狗吗！”来人是一个脸色阴冷的男人，他瞪着对面的黑衣男人质问道。
黑衣男人皱起眉头，没想到不该出现的人竟然出现了。
“回答我！”他又打去一支锋利的光箭，黑衣男人咬牙闪避，对方的动作太快，他差点来不及躲开。
“日后你便知道。”
黑衣男人扬起一阵狂风发起飞沙，他搂着潇潇阻挡，待风沙平静之时对方早已逃离。他抚着潇潇紧皱的眉心，拭去那止不住的泪水。“潇潇，你不能跟他走。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在欺骗你，知道吗？”
她愣愣地盯着这张脸，忽然笑了。“你来了，雪冥。”
他极为一震。“你是，小牙？”
一听见这个令人怀念的名字，她的泪水更是雨下。“雪冥，我不配这个名字。我不再是我，我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心如刀割地搂紧她，他们竟然让她恢复了前世记忆！下一次见面他一定要将他们的心、他们的魂魄剜出来！“在我眼里，你从未变过，即使是换了身份换了名字你都从未变过，永远都是我初见时的小仙子。”
“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你为什么来了？”
“因为我一直在红尘中守着你呀。”
“迟了，都迟了，一切改变了。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他不爱我了。雪冥，我很辛苦，我不想想起来。”
抽抽搭搭的声音令他悲愤交加，他吻着潇潇的额头，“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封印掉我的记忆好不好？我不该想起来的，那些记忆就像一把把尖刀割裂我的心，我很痛，我的心很痛……我的肩上太沉重了，我承受不住……求求你帮帮我……”
他的心也很痛。“你当真要忘记他？”
她哀转地迎上雪冥的目光，他钟爱的眸子早已失去了神采。“愿不曾相遇。”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抚着她的额头发出淡淡的紫光。潇潇沐浴在光芒中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接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昏睡了过去。雪冥缓缓地睁开眼睛凝视怀里的人儿，目光是久违的柔和。
“苦了你了。如果再有下一世，我一定不会再离开守在你身边。”
远在几里外的凌辰突然痛苦地抱头，他颤抖地提起手，手心蓦然浮现出一道血红的圆形符咒。他紧捉着手腕，五指入肉也抵不过手心的穿膛之痛。月断云、玄风和段疏星急忙扶起他，忽见那符咒时隐时现，最终消失了。
凌辰极度骇然，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符咒，可是他知道它的消失意味着非常严峻的事情——是潇潇！潇潇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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