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饮马歌
萧琰之前在军营中与众将士都是称兄道弟，从来都是只自称“我”。
对着言深这样的属下也甚少自称“本王”。
姜沉觉得，这样性子的一个人该是个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王爷。
可偏偏，萧琰瞧上去总是不苟言笑，再加上在战场上更是杀伐果断，冰冷无情，有人背地里称他冷面阎王。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出现在王爷身上，似乎也不矛盾。
“你既来了客人，我便先告辞了。”萧琰起身道，“正好，我还要进宫去找皇兄。”
姜沉跟着站起来行礼，“恭送王爷。”
临走的时候，萧琰又像想起什么，没头没尾说了句，“要散心的话，去梵音寺最适合不过。”
“呃？”姜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王爷怎么忽然说了个这个？
萧琰淡淡点了点头，没让姜沉送，带着言深离去了。
直到出了姜府，他又回望了一眼姜府的大门，仍觉得似乎在梦中。
还好……还好重来一次，身边的人还在……
上一世，他实在是个无用的人，没打赢胜仗，没保护的了想要保护的人，甚至连身边的兄弟也因他而死。
其实后来回想，追寻记忆中的蛛丝马迹，便不难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下子就能计划成的，总有个酝酿发酵的时间，沈家其实早就对他动了杀心。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还以为沈家是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大佑，从没有怀疑过沈家的忠心，深信不疑。
可却也因此害死了身边的人。
沈家那个部下暗中通敌，西戎连夜偷袭，他们抵挡不住，姜沉亦为救他而死。
姜沉临去之前是怎么说的呢？他说，“末将最大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成为大将军，守护大佑世代安宁；只是……王爷保重……”
可是，他未能如姜沉希望的那样保重，接连的打击终是让他有些受不住，也遭了暗算。
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又看见身边姜沉关切的脸，才发现原来他又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姜沉，决不能再因为救他而死。
……
“王爷，咱们该进宫去了。”言深小声提醒道。
“知道了。”萧琰转过头不再看身后的景象。
这段时间他已经甚少去回忆从前的事情了，今日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么多，大约是触景生情。
还好，他们都还在。
一切都只是开始。
*
送走了萧琰，便有丫头带蔺如初几人去了前面。
“姜沉哥哥！”蔺如婳见到姜沉很是兴奋，迫不及待地坐到他身边想要听他说话。
按着年龄来说，蔺如初比姜沉还要小一些，便行了个见兄长的礼，坐到对面，“姜沉哥哥这次回来可是立了大功的呢。”
一边姜璇玑轻笑一声，“你别夸奖他了，他如今就是个校尉，能立的了什么大功？一切还不是全靠端王的指挥？”
“长姐，”一边姜沉小声说道，“虽然的确是这样，可是你也别这么直接地拆我台啊。”
“姜沉哥哥这么年轻便是校尉，已经是很不错了，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啊。”蔺如初由衷称赞道。
说来也奇怪，姜家世世代代都是忠良，可原本不是武将出身，姜父在朝中也就是个文官；偏偏姜沉一心想要行军打仗，便入了军营；
与之相反的是他们家，原本是武将出身，如今父亲却在做个挂名的闲散侯爷。
想到这儿，蔺如初笑了笑又问道，“不过，姜沉哥哥在家里待不了多久了吧？”
端王体恤将士，带着自己的人回京之后便放了他们几日假，像是姜沉、尚元叹这样原本家里就在燕京里的，自然就回家了；不过等这几日过去了，他们又该回军营中了。
姜沉点头，“是，不过不是这几天，等下月初六圣上举办完宴会再回去。”
“那端王也要回去了么？”蔺如婳好奇问道，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刚刚端王还来的呢，看来姜沉哥哥和端王关系很好啊。”
“端王对手下的人都很好。”姜沉想了想如实回答道。
不过……蔺如婳这么一说，端王似乎确实对他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多了，有时候王爷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好像和他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姜沉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暗道定是自己想多了。没错。
“说道宴会，到时我们进宫去，应该能见一见端王。”姜璇玑颇有些兴趣，“我可是一直很好奇，传说中的冷面阎王是不是那么冷。”
“到时我们离得远，未必能看清楚。”蔺如初望了眼姜璇玑回道。
“远远的能看一眼也好啊，端王可是燕京万千少女心中的传奇啊。”姜璇玑感叹道。
“是……吗？”蔺如初觉得自己可能不属于这个“燕京万千少女”的行列，不然她怎么对端王这个名字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感觉。
只是偶尔在蔺侯爷或者蔺子修的口中听到过几句赞美他的话，或是与他有关的事，还知道他的名讳，除此之外，似乎便没怎么听说过其他的“传奇”了。
“这个我知道呀！”蔺如婳拉了拉蔺如初的衣袖，“听说那端王十六岁便上战场，智勇双全，英勇善战，家喻户晓，势如劈竹！他是圣上最信赖的兄弟，也是最最厉害的将军，那话本子上可是有许多和他有关的传奇呢。”
“原来话本子也有这些内容？”蔺如初以为自家妹妹看的话本子只有书生小姐的震惊事之类，没想到她还看端王传记？这样看来，她妹妹也是会看些有用的东西的嘛。
蔺如婳嘿嘿笑道，“其实……也不算传奇啦，是编撰的和端王有关的才子佳人风月故事，什么，奴家与端王不得不说二三事之类。”
蔺如初：“……”
姜璇玑：“……”
姜沉：“……”燕京有这样的话本子，王爷他知道吗！
蔺如初发誓，“我今晚……”
“姜沉哥哥快和我说说战场上的事情吧！我可是专程来听的啊！”蔺如婳连忙对着姜沉撒娇打断了蔺如初的话。
“好好好，你想听什么？我一件件与你说。”姜沉对蔺如婳这样的小妹妹也是有求必应。
蔺如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蔺如婳的话本子，是断断留不得了！
*
梵音寺。
蔺如初之前和姜璇玑来过一次，也就是她重生之后的那一次。
那次的高烧烧得实在太厉害，姜璇玑都快担心是她犯了什么冲，待她身体好了的时候便提出与她去梵音寺一趟。
陈氏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也随着她们去了。
如今再次来，还是因为那日去姜府拜访的时候，说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该出去散散心，姜沉便建议梵音寺是个适合散心的地方。
也确实是，梵音寺在京郊，山水相依，树茂花繁，蔺如初来到这里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鲜甜的。
来梵音寺祈福的，也多是燕京中的大户人家；圣上若是出宫祈福的话，也会选择去梵音寺。
是以这里的建筑也是极雄伟的。
循着山上的小路上去，便有供来梵音寺的客人小住的厢房。
姜璇玑虽是陪着她来，也知道她有时或许需要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两人的丫头安顿好行李，姜璇玑便道，“我先小睡一会儿，你随意转一转吧；外面瞧着要下雨了，你若是出去小心些。”
“好，”蔺如初点头，“等晚上时我再来找你。”
一路散去了正殿。
蔻蔻建议道，“大小姐虽不为祈福而来，但既然来了，不若去求点什么。”
蔺如初在佛前跪下了，依着蔻蔻的建议闭上眼。
如果一定要求，求的无非是家人安康。
她是重活过一次的人，虽说上一辈子过的也是顺风顺水，但以为自己要去了的时候也是有遗憾的，遗憾在自己年纪轻轻便一命呜呼，命都没了，还能想着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好在她有机会重来了一次，却也更明白安康是多么可贵。
她唯一的遗憾不过是不能活着，睁开眼睛回到三年前的时候，她是带着庆幸的，而虽重来了一回，但她对避开惊马之后的事便是一无所知了，一切对于她便是崭新的开始，她也是带着憧憬的。
除了憧憬，作为安定侯府的大小姐，也总有该尽的责任，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祈福终究也是寄托一种美好的愿景，最重要的还是做出的事情啊。
……
听到身边有脚步声，她以为蔻蔻走近了。
睁开了眼，也没有回头，对着旁边的蔻蔻说，“我已经想好了。”
“你都求了些什么？”回答她的却不是蔻蔻的声音。
蔺如初猛地抬头去看，站在她身边的是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正侧过头看着她。
“是你？”蔺如初有些惊讶，竟是那个之前见过几次面的阿琰，她在蔻蔻的搀扶下站起了身，退了两步隔开一定的距离。
萧琰嘴角噙了不可察觉的，却又有些无奈的笑意，“是我。”
“你也来梵音寺祈福？”蔺如初问完了之后便觉得自己问了句白问的话。来梵音寺的不祈福，还能做些什么？
“一部分是。”萧琰回答道。
还有一部分是……想见你。
他猜想蔺如初这些天总会出去散心，即使她瞧起来不受影响的样子，她的闺中好友总会想带她出来，便在姜沉面前随口提了句，没想到真的在这里碰上了。
果然还是心有灵犀的么？
这样的话他自然是没有说出口，却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还在惊讶中的蔺如初。
“你还没有说你求了些什么。”萧琰转头望了望几乎高至房梁的佛。
大抵是身在梵音寺中，一切都是宁静的，蔺如初竟觉得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是清朗的很，意外的好听。
蔺如初笑了笑，不打算说出来，“听人说，这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种说法。”萧琰又转回来望着她，思忖了一下，“不过，我不信这些。”
“嗯？”蔺如初倒是有些好奇了，说着是来祈福的，身在这梵音寺中，却又说不信这些，听起来难道不矛盾吗？
但瞧眼前这人，他神色却又有着些笃定。
“我只相信事在人为。”萧琰轻轻笑了笑。
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有些暗。
忽然外面一瞬间的亮起，闪过一道极亮的闪电，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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