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四卷第一章

　　hine

　　【卷四:午夜阳光】

　　爱比杀人重罪更难以隐藏，它的世界里，有午夜的阳光。

　　——莎士比亚

　　1.

　　今年的春天意外的温柔，绵长。

　　和伦敦的温润暖湿不同，中国北方的春天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还是微微有些泛凉。

　　绅家本家修建在深山里，离市区颇远。绅蓝从审猎会开车出来已经有一两个小时了，再往前走就能看到那片巨大的宅院了。

　　车子开进面前的村落，停在这里唯一却规模不小的农家乐的停车场里。农家乐的老板从停车场边的原木走廊另一头走了出来，手里正拿着账本查账。抬头间，见到绅蓝正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朝这边走过来，他先是一愣，继而微微弯腰:“您回来了？”

　　绅蓝嗯了一声，没有停留就直接离开了。这个农家乐是绅家投资建立的，做生意是幌子，为了方便监视和记录每个试图靠近绅家本家的人才是本职工作。

　　已经是盛春时节，山里的植被都开始抽条生长。碧绿的树叶和雪白的不知名小花层层叠叠相互点缀，像绣制了白色雪纺蕾丝的绿色礼裙，在微凉的晨风里漾开波浪般的弧度。

　　藏蓝色的修长身影成了这片如画风景唯一的点缀，惹人注目又和谐无比。他身上的颜色全是冷色调，从那双墨色凤眼里的凉薄眼神透露出的气息清冷至极，和这片静谧之地极为般配。

　　走到一个地方，绅蓝突然停了下来，银蓝魂术萦绕全身。面前的漂亮景色感受到这魂术波动，竟然开始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一般，以绅蓝为中心，激荡出无数波纹同心圆。

　　这是绅家几百年来的伪装，用魂术和巫术构建起来的完美屏障。任何进入这一带非绅家人的人，都会走进一个美轮美奂的幻境，没有危险，但是永远无法靠近不远处的绅家本家。

　　穿过屏障，面前的景色完全变了个样。绅家祖先来自中世纪的欧洲，圣殿骑士团的原身，为了圣经和战斗而生的骑士。因此，绅家本家的建筑依旧沿袭并且近乎固执的保留了中世纪欧洲建筑的风格，尖顶哥特式建筑随处可见。

　　与尖顶建筑同样遍布这片地方的，还有玫瑰。已经是四月下旬，玫瑰初开的季节。血红色的缎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洋洋洒洒地铺洒在洁白大理石道路的两端，美不胜收。

　　中世纪所有和教会有关的组织都对玫瑰有着近乎痴迷的钟意。古老的五瓣玫瑰是圣杯的标志，和五角星一样是维纳斯的符号。因此，玫瑰对崇尚宗教的人有巨大影响。

　　包括圣殿骑士团，郇山隐修会，玫瑰十字会和蔷薇十字军。

　　玫瑰是红的，建筑是白的，顶端的十字也是红的，还有那洁白的道路。

　　这里是一个无比纯粹的世界，只有红白两色交相辉映，一如绅家的家徽，白色盾牌红十字，就连朝他弯腰致意的园丁们的衣服也是白色绣红十字。

　　绅蓝走在路上，没来由地想起了在巨石阵下面的那盘血棋。一半是无暇的白，一半的纯净的红。

　　和这里的颜色多么一样啊，相似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绅蓝哥哥！”一声清脆的女音传来，打断了绅蓝的思路。

　　绅蓝听到这个声音，猛然催动魂术瞬移离开了原地，然后淡淡地回头，看着那个扑空的少女正噘着嘴朝他瞪眼睛:“绅蓝哥哥你太坏了，这么久才回来都不让我抱一下！”

　　“海叔呢？”绅蓝眨眨眼，语气平淡。

　　少女笑了，一身素色长裙的裙摆勾抹烫染上玫瑰的纹样，随风飘扬成一个柔美的弧度，好像一朵蔷薇抽出纤长的花茎。少女脸上的笑容灵动而淘气，双手背在背后，身体前倾，细长白皙的脖颈宛若天鹅:“嘿嘿。让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绅蓝没作声，微微敛了敛眸子，灵巧地躲开突然扑上来的少女，站在一旁。

　　“那你就别想知道他在哪里了！”少女一跺脚，咬牙再扑。可惜绅蓝速度奇快，她半天也没摸到对方的衣角，还因为穿着高跟鞋而差点摔倒，幸而被绅蓝扶了一把才没摔下去。

　　她抱着绅蓝的手臂，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摔。”

　　故意的，太明显了。

　　见绅蓝不说话，少女不依不饶，白净漂亮的小脸贴着他的衣服轻轻磨蹭:“说，这次回来是不是想我了？”

　　绅蓝精致的眉骨微微拧起，桃花色的薄唇微抿，又松开，最终开口:“他在哪儿？”

　　“你怎么一回来就找我爸爸啊。”少女冲他做了个鬼脸，一脸不高兴:“他比我好看还是怎么样啊，你都不问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我好想你啊……”

　　“绅珉曦。”

　　平淡的口气，没有不耐烦，但是叫全名就是一种不好的预兆。因为绅蓝话极少，自然也就更少叫别人的名字。可是一旦叫了，那就表示他现在的心情算不得愉悦了。

　　绅珉曦嘟着嘴松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藏书阁:“在那里。自从绅蓝哥哥你上次嘱咐阿言姐回来查关于透魂瞳的事以后，爸爸就一天到晚泡在那里面。”

　　“嗯。”绅蓝收回手揣在口袋里，头也不回地朝藏书阁走去:“走了。”

　　绅珉曦急了:“唉唉！晚上不走的吧？我给你们送饭过来！”

　　他怎么总是这样！谁也入不了他眼的样子！

　　绅珉曦抓着裙子跺脚，心里酸酸的。有风，刚刚抱过他的地方，冰冰凉凉。

　　藏书阁的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这样无论谁走过都不会有太大的声音，不会妨碍到别人看书。

　　木桌，摊开的古籍，缭绕着热气的白瓷杯子，氤氲茶香的阅览室。

　　绅蓝找到绅海的时候，对方似乎有点惊讶他竟然回来了，连忙起身弯腰致意:“您回来了？关于透魂瞳的事，我这里还没有完全查好。”

　　轻轻摇头表示没事后，绅蓝扫了那本古籍一眼:“如何？”

　　“很难。百眼瞳刃的透魂瞳从来没有过不管用的记录，所以我们正在从能够对它进行克制的魂术或者巫术进行查找。”绅海说着，揉了揉额头:“防御系的魂术的确可以做到屏蔽一切，可是那是需要很强大的力量才行。如果有这么强的屏障力量在旁边，您不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虽然有一点线索可以查下去，但是效果甚微，进展很慢。”

　　克制和屏蔽吗？

　　绅蓝回想着巨石阵地下之行的种种细节，觉得，克制这个词不准确。因为封晴本身没有魂术或者巫术，这一点绅蓝是可以肯定的。而且，从丽贝卡给她施展治愈术却被不断吸收直至险些被吸干致死来看，绝不可能是简单的防御。

　　所以，与其说封晴是盾牌式的屏蔽，倒不说是……吞噬。

　　吞噬一切施加到她身上的力量，甚至包括她自己曾经修炼过的力量。

　　诚然，吸血鬼猎人最重要的是经验和技巧。可是绅蓝并不觉得光凭这些，封晴就能一身武力走天下，还能躲过圣殿骑士团的追踪。她明知道光凭武力不够却没有修炼半点魂术，这太不正常。

　　想到这里，绅蓝忽然开口:“有没有生来就有吞噬别人力量的体质？甚至，吞噬掉自己修炼的力量。”

　　“吞噬？”绅海愣了愣，旋即皱紧眉头:“这种体质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会按照您说的调查方向的。”

　　“还有一件事。”绅蓝从上衣贴身暗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你有见过这个吗？”

　　绅海只扫了一眼，可那一眼的震撼却让他一时没有说出话。他当然见过，这是绅家的东西，一把报废卷刃却有加持纯银的短刀。

　　十五年前送给那个红衣小女孩潘多拉的刀。

　　原来他已经调查到这一步了吗，自己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放弃了。

　　“没有。”他闭上眼睛摇头:“我没有见过。但是看标志，应该是我们族人用的东西。”

　　绅蓝点点头:“在丹麦。”

　　“看来我们曾经有族人在那里活动过。”绅海端起茶喝了一口，喉咙有些发紧，茶水喝下去并没有起到湿润的作用。

　　放下茶，他主动问道:“怎么开始调查丹麦了？”绅蓝收回照片放好，语气淡然:“没事，调查一个人的时候查到了。”

　　绅海看了看绅蓝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个救过您的小女孩？”

　　绅蓝没有答话，也不否认。

　　见他这样就是默认了，绅海叹了口气:“十五年了，我都记不起来她的样子了。您呢？”

　　这句话好像戳到了绅蓝的痛处，他明显地皱起眉头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起身往外走去。

　　“骑士长！”绅海叫住他:“我知道您一直在找她，觉得愧疚，保护不了曾经保护过自己的人。我能理解。可是您有真的想过如果找到她以后，该怎么办吗？”

　　绅蓝的背影僵了僵，停在原地没动。

　　“或许她早就不记得您了，或许她有了新的生活，过得很好。或者她已经……”绅海顿了顿，见到面前的年轻男人微微回头，语气缓慢而沉重地继续:“不在了。”

　　绅蓝微微惊讶地看着他，绅海直直地望着对方漂亮的眼睛:“她那个时候比您大不了多少，又是个小姑娘，很难独自求生下去。”

　　“绅海，她把我从吸血鬼的手上救下来过。”绅蓝的语气冷得像冰，毫无温度，眉峰拧成微愠的形态。

　　“可她始终是个孩子。”绅海深吸一口气，这位年轻的绅家家主的气势异常锋利，让人如坐针毡。

　　他知道绅蓝在找潘多拉，他并不反对。可是绅妙言回来的时候也说过，绅蓝在调查一个叫封晴的女人，那个女人来历不明，和圣殿骑士团有些瓜葛。那把刀是当初他送给潘多拉的，却出现在绅妙言调查封晴的资料里，这太诡异了。

　　绅海不住地摇头，叹息:“有件事，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也许您不记得了，毕竟您当时还那么小。”

　　“说。”

　　“当初在都灵教堂，也就是您和她下孤儿列车的那个教堂。你们遇到的那个吸血鬼，是圣殿骑士团的人。我们当时就埋伏在外面，所以才能这么快的进来救您。从他的口气里，我们发现，圣殿骑士团的人也在找这个叫潘多拉的女孩。”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当初不愿意带她回来的原因。”绅海道:“骑士长，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绅家那么多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人，唯独您和您的父母被盯上了？”

　　“圣殿骑士团的目标是她，但是儿童节的晚上，您和她意外遇到了。她救了您，所以圣殿骑士团也注意到了您，然后……”

　　“闭嘴！”绅蓝紧紧地盯着他，墨色凤眼里流窜着一缕电光，愤怒的表现。

　　尔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藏书阁，不顾绅珉曦慌忙放下茶点一路追随，一直走出了绅家结界。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绅蓝来到农家乐的停车场，一言不发地将车开回了审猎会。

　　他刚开进审猎会的大门，后面一阵汽笛声鬼魅一样的追着他。原本想要踩向油门的脚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拉住了，是夏弥的声音。

　　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家伙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很犀利的卷毛朝他拼命打招呼。

　　车子并行驶入审猎会的主广场，夏弥探出头朝他大喊:“你怎么开得这么快，我追都追不上！”

　　绅蓝没有说话，脸色不善。夏弥悻悻地缩回车里朝后道:“完了，他心情不好，这下惨了。”

　　后座传来一个含着笑的女音，很有特色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却不低沉，像是被烟柔和的熏过，有种挠着人的感觉:“你这样说会让我想入非非的，伙计。”

　　绅蓝下意识地回头，看着那半关着的后座车窗，对方只露了一双狡黠漆黑的鹿眸，正好也看向这边。

　　两个人都是一愣。

　　车窗彻底摇了下来，封晴坐在里面朝他微笑:“嗨，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绅蓝忽然想起英国遇到的那个吸血鬼的话，他说，当初就是封晴救了自己，现在又是封晴救了自己，多让人感动。

　　绅蓝的车停了，夏弥也紧接着停了下来，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绅蓝看着从车窗里探出头的封晴，犹豫不决:“我是不是见过你？”

　　封晴一愣，接不上话。

　　“你到底是谁？”


　　(https://www.xdianding.cc/ddk96834/527657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