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三卷第七章

　　7.

　　到达约克郡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气温很低，冷得好像将汽车的轮子都冻住了，无法再往前走了似的。

　　司机回头告诉他们已经到了，绅蓝率先开车走了下去，冷风朝车里直灌。夏弥将棉服外套裹了又裹，呼出的白气氤氲成雾，跟在他身后走了下去。

　　“你不冷吗？”夏弥惊异地看着封晴，对方连颤抖都没有，只是全神贯注地打量着面前的约克大教堂。

　　封晴伸手握了握，又看了看夏弥:“应该冷吧。”夏弥瞪大眼睛看着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怪物，回头瞥见绅蓝好像也不怎么冷的样子，感慨无比:“你们俩才是一个星球的吧？”

　　“我们进去吧。”Mr.M半张脸都埋在方格围巾里，逆着光站在教堂门口朝他们招手。

　　约克大教堂主要是用石材建造的，气势恢宏工艺精美，历经数百年依然坚实挺拔。

　　走进约克大教堂，除了那些美轮美奂的雕刻以外，最令人惊叹的就是圣坛后方，教堂东面一整片的彩色玻璃，面积几乎相当于一个网球场的大小，是全世界最大的中世纪彩色玻璃窗。

　　现在，这片玻璃窗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引路的主教告诉他们，如果是白天来的话，景色会更好，整个大厅一片五彩斑斓的光影。

　　走了一段距离后，Mr.M主动开口询问道:“那么，和安伽罗一起来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呢？”

　　主教走到拐角处，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边回答:“在休息室，他们一共有六个人。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那我们的住处在哪里呢？”封晴用手摸了摸下巴，左右看了看。她不太喜欢站在现在这条走廊里，廊壁挂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物肖像画，色彩缤纷栩栩如生，好像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似的。

　　“你们的住处和他们是刚好相反的方向，请跟我来。”主教猜想着也许是因为他们深夜赶到，已经精疲力竭了，于是很和善地笑了笑，表示了解。

　　话音刚落，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几个穿着黑色绣金边制服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好像在讨论着什么。见到随着封晴他们站在这一端的西泽尔后，他们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加快步伐跑了过来。

　　“公爵殿下！”来者弯腰行礼，语气急迫:“您安排我们盯紧的那几个人，他们在傍晚的时候被带着您的公爵勋章的人接走了。”

　　Mr.M惊讶地看了看那个沉默得过分的月白色身影，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又转向了来者:“那可是皇室身份的象征啊，你们确定是公爵勋章？”

　　“我们当然肯定。”领头的男人似乎是有些不满Mr.M对于自己鉴别皇家勋章能力的怀疑，语气也尖锐了起来:“这是关乎皇家的荣誉，我们绝对不会弄错。”

　　“呃，抱歉，我不是在怀疑你们。”Mr.M连忙解释，无奈的耸耸肩。

　　“嘿，伙计们，一会儿再来争论这个问题好吗？”封晴开口打断道:“那些人是用什么方法把他们带走的？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想，肯定还有其他的人看到的，我去问问其他人。”主教提议到，然后先行离开去找其他的目击证人。

　　“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的事。”男人回忆了一下:“他们出示了西泽尔公爵的勋章，然后上了一辆路虎越野车离开了，没有人敢拦着他们。”

　　“你们看到了车牌号吗？”夏弥听着听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如果有车牌号的话，那我们可以通过审猎会分部的手段查到车子的行驶路线。这种事情审猎会很有办法的，对吧绅蓝？”

　　绅蓝闻言微微偏了偏头，默认了夏弥的说法，看不出同意与否。倒是封晴朝夏弥笑得揶揄无比:“噫，不错啊，一看就是个对路况熟悉，又和交警斗智斗勇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啊。”

　　夏弥语塞，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封晴关于自己是个老司机这一点——双重意义上的那种老司机。

　　绅蓝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拇指指尖微微刮挲着食指的指腹，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件事过分蹊跷了些，很明显是事先安排好的。

　　如果他是安伽罗的同伙，他绝对不会用一辆有车牌号的车——反正他们连威斯敏斯特教堂和公爵勋章都有手段摆平，难道还会没有办法搞定那些交警——但是这些事似乎都是冲着西泽尔来的。

　　要么他就是被陷害的一方，要么他本来就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不过就从之前的种种来看，绅蓝个人偏向第二种，毕竟西泽尔身上也有一种很特别的魂术，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可是，如果是有车牌号的车，那就有了很明显的漏洞，或者，是故意要让他们追查到。因为没道理都做到这一步了，却因为一个车牌号被查出来。

　　“我们记下来了。”男人的话打断了绅蓝的沉思，他取出一张便签纸递给西泽尔。

　　西泽尔打开看了看，转手递给封晴。封晴略有些惊讶地接过，转头朝绅蓝扬了扬手里的纸片:“能查到吗？”

　　绅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里那种被故意引入圈套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点点头表示可以，封晴见了后挑眉一笑:“那就拜托你了。”

　　夏弥见状，心领神会地摸出手机给丽贝卡打了过去，对方很快接了电话，表示一会儿就把消息传过来。

　　不过，让他更惊讶的是，丽贝卡也来了英国，就在伦敦的审猎会分部。

　　“你什么时候来的？”夏弥问道。“就今天。”丽贝卡回答:“我原本就是伦敦分部调上来的你忘了？这次老家出事，怎么能不管呢。而且，阿言姐一早那边传来了消息，威尔特郡的索尔兹伯里平原有圣殿骑士团的活动痕迹，所以我就过来了。”

　　“索尔兹伯里？”夏弥想了一会儿，隐约记得那里有个什么很著名的景点来着:“那个什么在那儿来着，那个……”

　　“巨石阵。”封晴和绅蓝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两人都是一愣。

　　夏弥连忙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揪住自己的头发扯了扯:“对对对，哎呀我去，我这记性。”

　　“还好不打算指望你，咱们有封晴和绅蓝这两个百事通在啊。”Mr.M调侃着，笑容灿烂。

　　封晴不经意间瞟了绅蓝一眼，发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索性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公爵勋章这种东西，除了公爵本人，还有谁会有机会接近它？”

　　“这次是因为皇家□□的关系，所有皇室成员都在，所以勋章也是一并带过来的。”黑色制服的男人主动替西泽尔解释道:“公爵殿下的勋章一直都是随身携带，不过……”

　　男人看了看西泽尔的脸色，似乎是有些为难。西泽尔轻快地眨眨眼，示意他说下去。

　　于是，男人只得一五一十地解释道:“不过，后来因为薇薇安公主在威尔特郡走丢那件事，西泽尔公爵当时出去找了很久，最后发现她被她的坐骑带了回来。当时公主情况紧急，公爵殿下就用勋章的特权来暂停了沿途所有的交通活动，用最快的速度把她带去了最近的医院。之后，勋章就一直放在公主那里。”

　　“也就是说，你的勋章其实是在公主那里？”封晴看向西泽尔，了然地点点头。

　　“可是，如果他们是从公主手里得到的勋章的话。”Mr.M迟疑了一下:“那不就意味着，他们在安伽罗将公主抓走前就拿到了？那段时间是公爵您亲自守着公主的吗？”

　　男人皱眉，似乎对于这句话中对西泽尔的隐约怀疑而很是不满，但是又不得不解释道:“公主回来后一直神志不清，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将勋章拿走，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消息收到了。”夏弥盯了半天手机，看到消息提醒的一瞬间，兴奋得跳了起来，不小心撞到了正好端着水壶走过的修女。

　　夏弥连忙道歉，修女摆手示意没有关系，就是水壶里的水洒了不少在廊壁上的肖像画上，画面被浸湿了。跟着修女赶来的主教一边惋惜的用袖子轻轻擦拭着水渍，一边叹气。

　　夏弥大惊失色:“我的天，这可怎么办？这画得多贵啊！”

　　封晴回头看了看，是拉斐尔在文艺复兴时的名画，《美丽的园丁》。

　　黑色制服的男人略有些轻蔑地笑了笑:“艺术的价值能用金钱来衡量吗先生，这幅画是伟大而无价的。有时候，审猎会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吧？比如这幅画。”

　　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审猎会的确办不到，不过我相信荷兰工坊肯定能办得到。”封晴回头朝黑衣男子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态度也相当的傲慢而不屑:“毕竟，真品在巴黎卢浮宫好好的挂着呢。荷兰工坊要是知道他们十九世纪的作品竟然得到了您的赏识，我想他们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男子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封晴半天说不出话来。夏弥花了好一会儿来消化这个消息:“你说，这个，这个不是真品？”

　　封晴耸耸肩:“当然不是。”主教颇有些惊讶地转向封晴:“你对画很有研究？”

　　“并不是，只不过因为真品的作家恰好也是也是意大利人，所以我知道。”封晴轻描淡写地回答:“再说，谁会把真品随便挂在走廊？”

　　“你说得对。”主教点点头，又看着面前的画:“不过，它依旧非常漂亮，而且已经挂在这里一百多年了。”

　　“对，除了他们对于白色颜料的作用手法不一样以外。”封晴说完，绅蓝冷不丁地把话接了过去。

　　他皱起眉头，面色不善:“你是意大利人？”

　　封晴眨眨眼:“是啊，怎么了？我忘了做自我介绍？”

　　“你没说过。”依旧冷淡的语气，却是难得的不依不饶。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这有什么关系吗，又不重要。”封晴有点糊涂，索性朝夏弥扬了扬下巴:“你刚刚收到的是什么消息？”

　　夏弥这才回过神:“哦哦，丽贝卡说，那辆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威尔特郡，索尔兹伯里平原附近。”

　　“又是这个地方。”封晴皱皱眉，随即无奈一笑:“看来我们也有必要走一趟了。”

　　“那么，西泽尔公爵，您要和我们一起吗？”Mr.M这次着意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毕竟虽然西泽尔看起来对于自己被怀疑与否根本不在意，但是他的手下似乎是很不好相处的人。

　　西泽尔点点头，表示会一同前去。意料之中的，他的手下也主动请命要跟随他一起。

　　“那么你们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吗，我马上派人去打扫房间。”主教说道。

　　见绅蓝摇了头，Mr.M便婉言谢绝了:“事情紧急，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公主，就先走了。”

　　“父神保佑。”主教低头，在胸前画着十字。

　　走出教堂坐上车后，婉拒了之前的司机，Mr.M坐上驾驶座瞟了眼副驾驶的封晴和后座的夏弥绅蓝:“你们怎么看？”

　　夏弥觉得头疼，十分费解，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摇头:“我还是觉得西泽尔有问题，毕竟我们之前看到的就是他和安伽罗是认识的。可是，为什么非得是西泽尔呢？其他那么多公爵不行？出事地点是在威尔特郡，为什么要选这个约克公爵？”

　　封晴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爵位的关系。约克公爵和其他的公爵有点不一样，只能由国王的第二个儿子拥有，相当有威望，甚至和王位挂钩。其中关系太复杂，恐怕除了他们皇家的人，谁不清楚。但是约克的地位参照美国的就知道了，当时的英国殖民者来到北美后建立的城市就是以它为蓝本命名，约克地位可见一斑。所以我想，他的勋章也许比其他的更有作用。”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是不是怀疑错人了？”夏弥听完也觉得颇有道理。

　　“到了就知道了。”绅蓝淡淡的打断，意味不明地看了封晴一眼。

　　封晴回过头去吐了吐舌头，她只是在实话实说，又不是在帮西泽尔洗白，她自己也在怀疑他啊。

　　“那就坐稳了。”Mr.M说着，拉下操纵杆，车子立刻疾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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