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卷第六章
6.
皇家教堂外,九点的夜。有风,冷,黑,有腥味。安伽罗和薇薇安的身影已经再寻不见。
冷白色的月光笼罩着周围的一切,将黑色的影子从教堂顶部拉下来。有温热新鲜的血液顺着地砖间的缝隙,蛇一样的蜿蜒流淌。
封晴光着脚踩上地板,脚底黏腻滑溜的触感让她本能地反手用刀背划过了脚边的地砖缝隙。
她伸出手指轻轻抹了抹刀背:“是血,还没有干,刚刚留下的。”
空气里的血腥味冰冷而浓厚,好似固态化一般的压抑。夏弥回头拜托Mr.M照看一下现场,快步跑到绅蓝旁边:“怎么回事?”
绅蓝看了看封晴指尖暗红色的血迹,微微皱了皱眉,快速扫了周围一圈,最终定格在教堂侧面的漆黑树丛的方向。
封晴仔细嗅了嗅那股浓厚的血腥味,然后将无颜在手心里旋了半圈握紧,朝教堂的侧面悄无声息的走去。
大理石的地面在夜里冰冷无比,封晴却感觉不到,依旧平稳地朝前走着。夜风冰寒,撩起她的黑发和束腰带。
“封晴,你小心点。”夏弥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紧张。绅蓝一声不吭地走了上去,不远不近风在她身后跟着。
“薇薇安殿下被刚刚那个教父走了!”爱德华被拦在禁卫军的保护圈外,朝Mr.M焦急地大喊:“我们现在必须先把女王陛下送回去。”
“我不走。”女王面含愠怒:“我要在这里等着我的孙女回来。召集所有的士兵,封锁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把那个教父给我抓回来!”
禁卫军们整齐划一地敬礼:“是,陛下!”说完,除了极少数的士兵留下来保护女王和各位王子王妃,其他的都出去了。很快的,整个威斯敏斯特教堂到处灯火通明,周围戒备森严。
看着禁卫军的逐渐远去,女王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沉默的月白色身影:“西泽尔,这位教父是你找来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西泽尔朝转身,右手搭在左胸前微微弯腰致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吗?”女王交叉叠握的双手微微动了动,慢慢攥紧:“你难道不担心薇薇的安全吗?”
Mr.M看了看这两个人,心叫不好,连忙劝阻:“女王陛下您别生气,公爵殿下也是无意的。我们之前查过今晚所有来宾的资料,这位安伽罗教父是从耶路撒冷来的大主教,拥有很高的威望。而这次是随团来到约克大教堂,所以公爵殿下会邀请他也无可厚非。”
“随团?”女王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转头向西泽尔:“这么说,他们的团队还在约克大教堂了?”
西泽尔弯腰,点头。
女王见他点头,双手紧紧蜷握,口吻严厉地说道:“约克公爵西泽尔,约克是你的领地,我要你在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听明白了吗?”
西泽尔低垂着头,单膝下跪,接受了女王的命令。光可鉴人的白色地板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的模样,精致而病态的空洞,好像一个只会跟着别人命令行事的木偶。
“那正好,我们的任务就是调查这件事。如果西泽尔公爵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合作。”Mr.M这话一出来,夏弥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西泽尔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一个表情,比绅蓝还闷。一个绅蓝已经很冷了,现在再来个西泽尔——干脆把他们俩推荐给联合国,然后发射到天上去控制全球变暖得了!
“对吧夏弥?”Mr.M回头朝夏弥使眼色,后者一脸生无可恋。“如果能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女王陛下。”夏弥笑得比哭还难看。
树丛离教堂不太远,但是却安静得诡异。封晴用唐刀拨开面前的树枝藤蔓,在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冰冷气息,那是吸血鬼独有的——看起来,这里曾经有过吸血鬼。
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的怪异感觉让她低下头,看到了一截断掉的手指。
她收回脚,借着月亮的微弱冷光,被挂在树枝上的数具尸体隐约可见。
有细碎的微光在黑暗里闪动,封晴眯起眼睛看了看,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十字架,死者的配饰看起来似乎是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成员。
正在她准备朝前走得更近去查看时,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了肩膀。封晴几乎是本能地抓上那只按在自己肩膀的手,还没来得及撞开他,却听得一声熟悉的清冷男音响起:“别动。”
是绅蓝。
封晴微愣,握着自己肩头的手也正被自己握着。微凉修长,指骨凛硬。与此同时,对方另一只手从她鬓角飞快划过,带起她的一缕黑发。
细微的闪电从他指尖窜出,清晰的噼啪声和糊焦味夹杂着怪异的嘶鸣声瞬间弥漫开来。
有东西落入草丛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在草丛里钻出来的声音。还有,一些好像从沸腾的浓汤里不断冒出粘稠空气泡的声音,恶心而清晰。
封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尸体开始改变,先是不断胀大,然后随着那阵恶心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些长条的肉虫从尸体里拼命钻了出来,而原来的尸体就像被针尖戳破的气球那样迅速干瘪下去。
封晴挥刀砍断面前的肉虫,干瘪腐烂的尸体已经开始溶解,离她最近的一条闪着银光的项链掉落下来。她连忙调转唐刀方向,项链稳稳挂在刀刃上,随着封晴将唐刀一扬,项链一路滑到她的手腕处。以肘为点猛地旋转小臂,项链因为惯性而缠绕上她的手腕。
就在她收起项链的短短几秒,又有许多肉虫朝她嘶鸣着扑上来。绅蓝一把拽过封晴朝旁边很熟练地丢过去,肉虫咬了个空,反而被他手里的闪电劈成灰烬。
封晴没穿鞋,被绅蓝这么一丢,后退几步被树枝绊得生疼,脚心又被草尖挠得痒痒的,一时没收住,直接坐在了地上。
真疼啊。这个冰块似的家伙一定没有女朋友!
没等她想完,绅蓝朝她走过来。她光着脚,因为裙摆被撕破的关系,柔和白皙的小腿和圆润的膝盖一览无余,再往上,是被破碎布料遮挡了一半的大腿,绑着漆黑的鲛皮剑鞘。他愣了一瞬,不自然地快速眨眨眼,面无表情地朝她伸手。
“WOW。”封晴看着绅蓝的变化,意味不明地开口发出一个怪异的语气词。
啧啧啧,这家伙居然人性未泯?
刚伸手,封晴的目光就被绅蓝背后那条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背后,准备朝绅蓝咬下去的肉虫吸引了。
封晴表情变化的一瞬就被绅蓝发现了,他刚回头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突然被一跃而起地封晴撞倒在地,整个人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封晴挥刀砍断肉虫的头——血猎的本能——再调转刀刃将它剁成几段,出手速度相当快。
她低头,发现自己在紧急状态下将绅蓝撞倒在地不说,还骑在对方腰间,相当……诡异的姿势。
绅蓝怕是没想到自己好心来拉的女人会这么骑在自己身上,冷银凤眼缭绕着明显的怒气和杀气,直直地瞪着封晴。
美人怒起来也美,就是吓人了点。
有朦胧的灰光吻着他的侧脸,勾人的漂亮。即使因为躺倒在地而不得不仰视对方也微微扬着下巴,线条凌厉。
封晴也愣住了,对方这种表情莫名的让她感觉自己就像那种无恶不作的皇帝,正在强上一个傲骨凛然的妃子。
不得不说,这个角度来看,绅蓝和自己印象里的小年糕有几分相似。
闻声而来的夏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直跳:“卧槽卧槽!”
“这是被巫术诅咒的尸体,尸虫将尸体作为养分以此长大,然后寻找下一任寄主。”封晴面不改色地从绅蓝身上跳下来,回头朝夏弥道:“你来放火烧,我来构建隔离带。”
说着,她和绅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快速将周围清理出一圈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带。魂术催发,绅蓝手里的瞳刃猛地划开十几道明亮闪电,拉成一张电网将尸体包裹在其中。
夏弥伸手放在脚边的草丛上,然后朝前一挥,火舌一路蔓延跳跃过去,将尸体全部吞得一干二净。
“看来这次行动的不止有吸血鬼,还有巫师。”封晴低头看了看手腕间的项链十字,上面镌刻着一个名字:“教堂里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刻着名字的项链。看起来这倒霉的伙计是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成员。”
她将项链递给绅蓝:“有了名字,我们查起来会轻松很多。”
绅蓝接过低头看了看,是个叫威廉·霍克利的人。
“绅蓝,封晴,夏弥。”Mr.M一边跑一边喊着他们三个的名字:“你们怎么样?”
“我们都没事。”夏弥回头朝他招手,又不自然地瞧了瞧后面的两个人,转头对绅蓝和封晴道:“安伽罗是约克郡的西泽尔公爵找来的,据说他还有团队伙伴在约克大教堂,他……呃……被女王任命调查安伽罗的事。”
封晴挑挑眉,将唐刀收回刀鞘:“看来我们有新的帮手了。”
夏弥干笑了几声,心里默默地打着想让封晴和他一起随时应对两座冰山的算盘:“嘿嘿,这样安排我也觉得挺好,我们不正好准备调查一下他吗?所以,这个决定其实还是不错的吧?”
“不。”封晴眨眨眼,毫不客气地否认:“我很讨厌。”
她可不觉得西泽尔是个好欺负的角色,越是一声不吭的人越是不容忽视,这是她十五年流浪保命经历的经验之谈。
“嘿,我说朋友们。”Mr.M拍拍手,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我们先回教堂,这里会有审猎会的专员来处理,我们得去和西泽尔谈一下怎么合作的问题。”
回到教堂后不久,禁卫军也回来了,意料之中的没有找到安伽罗或者薇薇安,女王听完,失望至极。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是公主,而现在他们得到了。”Mr.M摸着下巴分析道:“那么下一步,他们就是要去他们最后的目的地了。”
“不是说他们还有团伙在约克大教堂吗?”夏弥忽然一拍脑门:“他们一定会去和安伽罗汇合的,我们先监视住他们好了。”
“马上去办。”女王朝爱德华扬了扬手,后者连忙照做了。
“西泽尔,我希望能看着你把薇薇平安的带回来。”女王说完,略显疲惫的面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最后在禁卫军的保护下离开了,而西泽尔则送她出了教堂的大门。
这时,爱德华回来了:“那群人还在约克大教堂,目前已经安排人手在监视他们了。”
“那我现在就去约克郡。”封晴不假思索:“树林那边的情况让人很不安,你们派过去的有可能不是眼线,而是他们的食物也说不定。”
“现在去?”夏弥愣了愣:“可是西泽尔公爵还没回来。”
“你能联系到他吗?”封晴转向爱德华问道。“可以,请稍等。”爱德华点点头,去打电话。
目送爱德华离开,封晴这才想起旁边一言不发的绅蓝,要是他不愿意,那她就只有自己去了。可是出于同伴的关系,她还是得问一下他的意思,不过她选了个不容易被拒绝的方式:“我觉得还是越早越好,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没想到绅蓝答非所问地朝她扫了一眼:“鞋。”
“什么?”封晴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自己一直光着脚——还好自己感觉不到冷。
“抱歉打扰了。”门口一个女侍者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这是刚刚公爵殿下给封晴小姐的,他的车在外面等着,如果你们需要今晚离开的话。”
封晴朝绅蓝看了看,接过了女侍者递过来的盒子:“好极了,谢谢他的理解。”
盒子有些沉,里面是她之前穿的那套正红色骑装斗篷和一双全新的马靴——英国是著名的绅士之国,皇家人员的教养自然是百里挑一的优秀。而刚刚自己被他的堂妹泼了一身水还被当众给难堪,能想到这么体贴周到也不奇怪。
封晴抬眼看了看女侍者,笑得灿烂:“再次感谢他的慷慨。”
换好衣服后,封晴出了洗手间走上走廊,朝夏弥他们打了声招呼:“嗨,我们可以走了。”
“这么快。”夏弥打量了她一番,颇有几分揶揄:“怎么样?看起来那个约克公爵还挺贴心是吧?”
封晴听出他的意思,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承认:“我也这么觉得。”然后她忽然又话锋一转:“可是那跟他是我们的怀疑对象不冲突。”
“为什么?”绅蓝淡淡地看着她,意味不明地问到。
封晴一边调整着腰间佩剑带的松紧一边解释:“威斯敏斯特教堂是和英国其他的教堂都不一样。它是当时的国王为了纪念一位‘忏悔者’君主而构建的。从13世纪到16世纪,英格兰的国王们个个为其设计献力,结果把它弄成了各种风格的大杂烩。不过,它与今日的英国王室倒是相配——他们也是出自大量不同的祖源。而英国皇室们也长久以来都将威斯敏斯特教堂作为举办婚丧仪式和加冕典礼的地点。”
“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皇家人员的内部操作,想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这些事,实在有些不可能。”封晴将搭扣扣好:“我们走吧。”
“你知道得还不少啊。”夏弥拍拍她的肩膀,一脸严肃。
“你要是去过我去过的地方,你也会知道。”封晴不以为意。
夏弥眨眨眼,有些惊讶:“你去过很多地方?”
“只要你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我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封晴歪了歪头,笑。
两个半小时后,深夜里的约克郡,近在咫尺。
(https://www.xdianding.cc/ddk96834/519923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